• 介绍 首页

    师弟冒领我功劳,我摆烂很合理吧

  • 阅读设置
    第162章 佛国香火
      净莲佛国飞升者名叫明照。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身披灰旧僧衣,眉心本该有一枚清净莲印,可此刻那莲印却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扯过,一半金光,一半黑灰,整个人气息乱得几乎隨时会崩。
      他跪在黑旗前时,顾长渊没有让他继续跪著。
      碑光落下,將他托起。
      明照却仍旧双手合十,声音发颤。
      “道主,净莲下界出事了。”
      澹臺镜皱眉:“净莲佛国本就是上界佛门护持之界,出了事,为何不去净莲上宗?”
      明照抬头,眼里满是苦涩。
      “因为出手的,就是净莲上宗。”
      这话一出,天渊別院安静了一瞬。
      净莲上宗在诸天名声极好。
      与玄霄剑宗那种霸道剑修不同,净莲佛门向来以慈悲示人,常年在天门渡外施粥救伤,也替许多战死飞升者诵经超度。
      哪怕一些下界修士不信他们,也很难把他们与“抽取下界信仰”这种事联繫在一起。
      可顾长渊没有意外。
      他一路查到现在,早已明白,越光鲜的地方,遮羞布往往越厚。
      “说。”
      明照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神魂里的撕裂感。
      “净莲下界世代供奉莲佛。”
      “百姓修功德,僧眾护苍生。飞升之前,我也以为上界佛门是下界香火归处。”
      “可飞升之后,我才在功德池旁看见真相。”
      “下界眾生烧香祈愿,九成功德入上界佛门香火塔。”
      “一成功德返还下界,维持佛光不灭。”
      “若只是如此,也许还能说是供奉。”
      他声音忽然哑了。
      “可近百年来,香火塔抽取越来越重。”
      “下界愿力枯竭,佛像空心,许多城池百姓明明日日祈愿,却再也得不到半点佛光庇护。”
      “他们说,是下界心不诚。”
      “於是让百姓献更多香火,建更多佛塔,供更多愿力。”
      “到最后,净莲下界不是被魔毁的,是被香火抽空的。”
      裴烈冷笑一声。
      “好一个慈悲。”
      明照脸色苍白。
      “我原本想告到天律司。”
      澹臺镜看向他。
      明照苦涩道:“可天律司说,香火归属属於佛门內务,外人不得审。”
      澹臺镜沉默。
      若是从旧天律条文来看,这个回答並不完全错。
      诸天各大上宗对下界供奉皆有一定管辖权,香火往来从来被视作宗门事务。
      可若宗门事务可以把一界抽乾,那天律所谓的中立,又和闭眼有什么区別?
      牧无尘忽然道:“妖墟血池里为何有净莲佛门印?”
      明照一怔。
      顾长渊抬手,白色莲纹残印悬浮半空。
      明照看到那印记,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净莲度厄印。”
      “只有上宗戒律院才能动用。”
      “他们常说此印能超度魔血,净化邪祟。”
      赤鳞冷声道:“我们妖墟血池里有这东西,可没见被净化,只见污染更深。”
      明照嘴唇发白。
      他不是蠢人。
      他已经听懂了。
      净莲佛门所谓超度,未必是救苦。
      也可能是借功德香火,镇压並汲取始魔残留。
      顾长渊没有马上答应明照。
      他先让牧无尘验他的莲印。
      不是不信。
      而是天渊如今每一步都在诸天眼皮底下,净莲佛门既能將香火线埋入九州,自然也可能把诱饵送到黑旗下。
      明照对此没有半点不满。
      他甚至主动盘坐下来,任由牧无尘以阵针刺入眉心莲印。
      剧痛让他额角冷汗直冒,却始终没有躲。
      半炷香后,牧无尘收针,神色更冷。
      “不是偽造。”
      “他的莲印被上界香火塔反噬过,里面有抽取痕跡。”
      “而且不止一次。”
      明照低声道:“飞升后,每个净莲下界僧人都会去功德池洗印。”
      “他们说那是洗去凡尘。”
      “现在想来,是重新刻锁。”
      澹臺镜问:“你为何现在才反?”
      这个问题很直接。
      也很残酷。
      明照沉默许久,才道:“因为我以前也信。”
      “我以为下界苦,是眾生业重。”
      “以为香火被抽,是供养佛门。”
      “直到我飞升后,在功德池边看见我师父的名字。”
      “他一生救人无数,最后却被记作愿力耗材。”
      “那一刻我才知道,不是眾生业重。”
      “是有人坐在莲台上,把眾生当柴。”
      这句话落下,药棚中许多伤者都安静下来。
      明照说完,取出一串破旧佛珠。
      那佛珠没有半点金光,只是凡木所制,被摩挲得极亮。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
      “他临终前还说,若能飞升,替他看看真正的净莲是什么样。”
      明照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我看见了。”
      “可我不敢告诉他。”
      佛珠落在他掌心,轻得像一把灰。
      可明照知道,那里面压著他师父一生的信。
      若这信错了,他便要亲手把错处挖出来。
      这比恨更让他难受。
      也更清醒。
      他不能退了。
      因为他退一步,便等於替假佛继续守门。
      顾长渊看著明照。
      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曾经信错,比单纯痛骂敌人更难。
      因为那意味著,他也要面对自己曾替假佛递过香。
      顾长渊看著他:“你求我,是想救净莲下界?”
      明照点头。
      “是。”
      “也想查清上宗到底在做什么。”
      “若他们真是借佛名食眾生香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决意。
      “小僧愿亲自作证。”
      顾长渊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就在明照眉心莲印崩裂的瞬间,远在人间九州的天渊道宗,也有一道外来香火,悄无声息地落入山门之外。
      九州。
      天渊峰。
      夜色清冷。
      苏清漪站在主殿前,白衣如雪,手中长剑未出鞘,目光却已落向山门外。
      那里有一缕极淡金光,正沿著凡俗百姓的祈愿声,试图缠上天渊道宗的香火牌位。
      守山弟子尚未察觉。
      因为那金光太温和。
      温和到不像敌人。
      更像祝福。
      可苏清漪看见金光深处,有一枚小小莲印。
      她记得顾长渊临走前留下的话。
      凡有上界因果入九州,先斩线,再问因。
      苏清漪抬手握剑。
      剑未出鞘,剑气已寒。
      山门外,那缕金色香火忽然化作低低佛音。
      “眾生苦海,愿入莲台。”
      “天渊道宗,亦可受佛光庇护。”
      苏清漪眸光平静。
      “庇护?”
      她一步踏出。
      剑光骤然斩落。
      那缕香火线应声而断。
      可断线之后,虚空深处,却传来一道更宏大的上界佛音。
      “女施主。”
      “你斩的,是眾生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