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就在淡马锡葡萄牙人因为看到明军大规模增兵旧港，新生胆怯，有终止和亚齐王国军火交易的时候，菲律宾马尼拉总督府会议室里，气氛也是压抑的像阴鬱的原始森林。
  连续多日接触，让西班牙人彻底搞清楚了明国人的企图。
  包括，那条被他们攻击的明国军舰来歷。
  它是从东边来的，不是在海上迷失方向意外流落到此的船只。
  “他们要分配新西班牙的权益，做梦，教皇也不会答应他们这个无礼要求。”
  桑德总督回到这里，就没有停止对明国官员的破口大骂。
  而在下面坐著的，除了舰队司令德佩罗，就是菲律宾总督府的官员，他们此时也是一筹莫展。
  对於明国人提出的要求，他们实在难以作答。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权力。
  开玩笑，他们坐在这里，是因为王国需要东南亚的香料。
  否则，谁愿意来到这里。
  新西班牙，才是王国的根本。
  如果让明国人进入那片土地，他们不知道会怎么样。
  “总督阁下，请停止你的辱骂，这只能让人认为你是个无能的人。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答覆明国人。”
  德佩罗开口提醒道，“我们不妨在明日直接告诉他们，我们没办法做出任何回答。
  只能上报此事，由国王陛下来决定。”
  “什么意思？”
  桑德盯著德佩罗，不满之意都快要从眼睛里渗出来。
  “为了王国的荣誉，难道我们不敢直接拒绝吗？”
  桑德质问道。
  “不能，因为我们不知道国王陛下的抉择。”
  德佩罗直接回答道，“告诉他们，我们需要时间，把信息反馈回去。
  然后，我率领舰队返航墨西哥，向总督府报告这里的情况。
  先稳住他们，墨西哥总督府一定会派出舰队前来支援。
  到那时候，我们才有底气对那些无知狂妄的明国人说『不』。
  而且，到那个时候，菲律宾不管能不能守住，都不是总督阁下你的责任。”
  好吧，德佩罗確实提醒到他了，他是马尼拉总督，职责是守住这座城。
  如果，城市在他手里丟失，他的责任很大。
  “应该上报。”
  桑德终於低头，说了句。
  “总督阁下英明，我们应该请国王陛下做出决定。”
  “新西班牙土地广袤，北边，还有无数的土著，非常危险。
  其实，也不是不能將北边那片不毛之地给他们。”
  “有道理，让明国人和那些土著打。
  他们手里的金银，如果愿意，我们卖少量火器给他们，赚他们的钱，还能削弱明国在那里的力量。
  甚至，在国王陛下允许的时候，我们出兵直接消灭他们也不是不行。
  不过，那需要王国派出更多的军队，加强马尼拉城防御。”
  这么几个官员也热烈的討论起来，刚才桑德骂人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也就是德佩罗这个不属於菲律宾官员体系中的一人，敢那样对桑德说话。
  桑德其实也清楚，德佩罗的目的，还是儘快离开这里。
  港口外，明国人的舰队庞大。
  还有那些火炮，最近每天，他们时不时就会派出一支舰队进行火炮演练。
  轰隆隆的炮声，就算在马尼拉城里也能清晰入耳。
  他还注意到，那就是这些明国人，似乎对城里的宋人，並不感冒。
  想想也就释然了。
  早先，他们担心明国人会潜伏在宋人当中，做他们的內应和线人，出卖王国的利益。
  但是现在看来，明国人似乎也没有把这些宋人当做自己人。
  都已经不承认自己的出身，这样的事儿，在西方也是有先例的。
  贵族，只向他们宣誓效忠的君主尽忠。
  “把对华人的封锁撤了吧。
  和明国人谈了这么久，他们丝毫没有表现出对他们关注的意思。
  现在想来，那些留在城里的华人，和明国是完全没有关係的。
  他们都不承认那片土地上新的王国，还在怀念那个已经消失了，不存在的王国。
  这样想来，明国人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也就说得通了。
  以后，只需要关注来这里的明国人，对那些已经定居在这里的华人，就不需要过多关注了。”
  桑德总督打断了这些人的討论，下达了一道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
  有人刚想提出担心，就被桑德打断。
  “现在，我必须保证城里的稳定，长期分出人手看著他们，在这个时候就是浪费。
  而且，你们那点小心思我懂，但不能因小失大。”
  桑德总督开口说道。
  这段时间，封锁了城里华人的外出，让华人只能花费高出市面价格许多的钱財向看守的士兵购买生活物资。
  这些钱，大头当然是被他们拿走，士兵只能分得其中很少部分。
  桑德也从中分得一份，虽然很丰厚，但暂时他不打算继续。
  华人就算有点积蓄，这么长时间下来，也需要休养生息了。
  难道真要把他们饿死不成？
  饿死了，谁给他们缴税。
  这些华人人数虽然少，但却是马尼拉城缴税的主力。
  这段时间虽然大家都分到不少钱，但那是私底下的收入。
  总督府的帐本上，这两个月的税收可是大幅减少。
  不止是因为明国商人逃离，让他们失去了关税这个收入来源，还有城市里工商业因为驱赶华人在家，各行各业都受到影响。
  “必须儘快让城市运转起来，把税收上来。
  否则不需要明国人攻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桑德总督话落，下面负责財政的官员马上就出声附和。
  总督府收入大减，而支出却大增。
  特別是为应对可能的战爭，还新招募大量土著。
  好吧，这帮新增加的懒人，实在麻烦的要命，已经是总督府的一项负担了。
  “总督阁下，那新招募的人，要不要遣散？”
  財政官员马上提问道。
  “暂时不要，等和明国人谈妥，退走后，我们再考虑他们的去留。”
  桑德总督做出自己的答覆。
  这个时候削减兵力肯定不行，万一出岔子怎么办。
  “那，查封的华人物资该怎么处理？”
  这次，他们不仅把华人关在家里，还把他们的店铺大批量查封，收缴不少商品。
  嗯，价值也不小。
  “他们应该还有钱，让他们赎买，五折价格。
  如果出不起钱，可以打借据，付利息。”
  桑德总督很快就想到办法，已经洗劫过一次，这次总督府的损失，也需要有人承担。
  这些华人的財富，正好填补这段时间的损失。
  “他们是我们收税的牛马，不能把他们逼的太狠，明白吗？”
  桑德总督对著手下那么財政官说道。
  “明白，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好。”
  財政官马上答应道。
  不过在他心里，其实也快速盘算一番。
  嗯，私底下再收他们一成，就说是给他们优惠了。
  在马尼拉城的华人手里到底还有没有钱，他不在乎。
  不是可以打欠条吗？
  货物还给他们，等他们卖出去，不就有钱了。
  反正里里外外他都不会亏，只会赚。
  好吧，愿意离开西班牙出海的人，都是为了挣钱来的。
  挣钱，不寒磣。
  到时候拿出有点钱，去教堂购买赎罪卷就好了。
  购买了赎罪券，他又是一个乾净的灵魂了。
  大事儿定下来，后续只商量了明日和明国人谈判的细节，会议总算结束了，总督府的气氛也终於恢復常態。
  第二天，马尼拉城的华人就发现一件让他们欣喜的事儿，封锁他们的官兵，终於撤走了。
  那些街道上的据马也都搬走了，他们总算自由了，他们终於可以重新走上大街，隨意呼吸户外的新鲜空气了。
  不过，大部分华人这个时候都没有鬆懈下来的意思。
  被堵在家里这么长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是匆匆忙忙出门，要去看看自己店铺或者活计。
  只不过，当他们来到自己的店铺门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啥了眼。
  无缘无故堵他们在家里就算了，他们的商店、仓库都被总督府给一锅端了。
  他们眼里，只有总督府的封条。
  好吧，这个时候，他们其实也知道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要说是无妄之灾，好像还真是。
  但是，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把锅砸到大明头上。
  他们也理解，西班牙人防备他们的原因。
  於是乎，嘆著气，那些本地华商也只好一起前往总督府，询问该如何撕下那些贴在门上的封条。
  不管是在国內还是在国外，华人骨子里都是有遵纪守法基因的。
  坏人除外。
  他们也知道，这种带著政府意义的纸张，不是隨便可以撕掉的。
  於是乎，很快，他们就要面对总督府赤裸裸敲竹槓的现实。
  城里的变化，还没这么快传到海上。
  不过，在码头一栋还算气派的石头房子里，大明礼部和兵部的官员再次开始和西班牙人进行谈判。
  “你们要上报墨西哥总督府.
  嗯，没有问题。
  不过，我朝的水师已经准备齐备。
  到时候，就让他们直接向东大陆提督府联繫，进行商议吧。”
  来之前，朝廷就已经有了统一的意见，不管菲律宾西班牙人认不认帐，大明都会派出官兵登陆东大陆，开始对他们进行开发。
  朝廷要的，不过是通过这条途径將他们抵达的消息告诉西班牙人。
  不能直接联繫吗？
  当然不能。
  实际上，所有靠近赤道信风带的非西班牙船只，都会遭遇西班牙海军的攻击。
  打沉为止。
  在大海上，此时的西班牙就是这么霸道。
  其实，几年后的英国，如果不是凭藉大海这道天然屏障，又有其独特多变的海洋气候，是很难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的。
  所谓英国人用先进的战法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那是很无知的想法。
  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更多是败给了大海，而绝对不是弱小的英国海军。
  他们如果真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在击败西班牙海军后，英国人就应该称霸大洋了，而不是尼德兰人。
  所以，只要击沉敌船，任何事儿都可以推给大海。
  可以说，大明派去联繫的船只，甚至都没法抵达西班牙人的港口，就会葬身海底。
  “我们的舰队会用最快速度出发，前往墨西哥，向那里匯报这里的情况。
  我们希望，在没有得到答覆前，双方可以保持和平態势。”
  西班牙外交官请求道。
  “当然没有问题，我们会留在玳瑁城。
  不过需要说清楚，我朝皇帝陛下已经命令李成梁李伯爵担任提督，总督东大陆开拓事务。
  谈判，让你们在那边的总督，和我们李伯爵商量。”
  他们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一直漂在海上。
  现在南海水师就是轮流去玳瑁城休整，而他们就暂住在这栋楼里。
  长期待在船上那样的空间，也让他们十分不舒服。
  “当然，我们没有问题，完全同意贵方的要求。
  只是，这几天我们就安排船只出海，返回墨西哥，贵方还请通融，在港口外开放一块通道，也方便商船进出。”
  西班牙外交官马上就提出，希望恢復航道的问题。
  这段时间，明国海军把马尼拉港给堵门以后，再也没有一条船刚进入港口。
  远远的，看到外面的明国海军军舰，立马掉头就走。
  其实既有明国和南洋的商人，也有他们西班牙海商。
  惹不起，涉及国家层面的较量，不是他们这些商人能够左右的。
  他们也不敢前往明国的码头停靠，因为葡萄牙商人已经传出话来，西班牙的商船都被暂时扣押在港口里，船员和商人都被送进港口去的旅店。
  好吧，费用还要自己结算，没有公家饭给他们吃。
  现在在远东大明海上的西班牙商人，那小日子过得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老惨了。
  只不过，大明官府还没有像西班牙马尼拉总督府那么不要脸，强行没收华商资產。
  至於城里的情况通过锦衣卫的线，终於传到大明这里，官员们也只是无所谓的摇摇头，似乎是感慨西班牙蛮夷品德低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在马尼拉大帆船舰队离开马尼拉港后，明军这边两条蜈蚣船也在水手整齐的划桨动作下，飞快向北，向著东番岛方向驶去。
  大明京师，皇极殿外，李成梁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膺天命抚有万方念及东大陆广袤之地虽远在海外然其土沃民繁实乃我大明疆土之延绵
  今特命辽东总兵李成梁提督军务於万历十一年八月十一日申时一刻率领官军前往东大陆开拓疆土抚绥远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