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告別饭
华纳兄弟片场的摄影棚比横店影视城小得多，也工业化得多，收音、灯光、多机位配合，像是一台紧密运转的机器。
妮娜·杜波夫站在標记点上，黑色皮衣紧绷在身上，头髮被造型师喷了不知道多少髮胶，硬得像头盔。
保罗·韦斯利站在她对面，台词从嘴里吐出来，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导演喊“cut”，他立刻收声，退到一旁。
妮娜也从镜头前走下来，化妆师迅速上前补妆，造型师同时整理她耳边的碎发，两个人配合得像排练过无数遍的双人舞。
“妮娜，下一场是你和伊恩的对手戏，三分钟后。”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妮娜点点头，余光扫过片场角落。
坎迪丝正蹲在地上逗一只道具猫，嘴里发出“喵喵”的声音，被工作人员瞪了一眼，她吐了吐舌头站起来。
卡特琳娜·格兰厄姆站在不远处，手里捧著剧本念念有词，偶尔抬头跟助理说笑两句。
这就是好莱坞工业流水线的一角。
每个人都是零件，精確，高效。
妮娜窝进摺叠椅里，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艾伦秀》那期节目的剪辑片段。
她本人还没上过这档日间脱口秀，却已经在节目里被艾伦当梗cue了，她盯著艾伦那句“妮娜没说错，这双眼睛確实很迷人”，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段时间，每当《魔女》被提及，她总会被顺带捎上。
作为公开场合第一个推荐这部片子、並且意外引爆全网討论的好莱坞明星，不管好的坏的，她的名字都跟那部电影绑在了一起。
涨粉数据最直观，脸书涨了三百多万，推特多了近两百万，经纪人丽兹的电话响个不停，代言的邀约从十个变成了二十个，有几个还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牌子。
荒诞，可好莱坞从来不在乎荒诞，只在乎能不能蹭上热点。
最大的惊喜是《艾伦秀》。
昨晚，经纪人丽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的时候，她正敷著面膜瘫在沙发上。
“《艾伦秀》！妮娜，是《艾伦秀》！他们邀请你参加周五的录製！”
那头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调，“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你不是只能在青少年频道里打转的吸血鬼了，你出圈了。”
她当时差点在沙发上表演后空翻，是面膜拦住了她。
她从第一季就挺想上这节目，递了无数次申请，都被客气地挡了回来。
作为全美最火的日间脱口秀之一。
艾伦要的是全民话题、跨年龄层、有梗，她只在青少年圈子里火，只有剧粉，够不上那个门槛。
现在，门槛自己朝她走过来。
“妮娜。”
坎迪丝放弃了道具猫，从旁边凑过来，下巴朝她手机屏幕上努了努，“那个东方导演，后来联繫你了吗？”
妮娜把手机揣回兜里，摇了摇头：“电影第一个周末票房数据出来时，我发了条简讯恭喜他，他回了『谢谢』。”
“就这？”
坎迪丝瞪大眼睛，“没有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之类的？”
妮娜翻了个白眼：“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因为你的推文引爆了话题啊。”
坎迪丝理直气壮，“要不是你，《魔女》能在美国这么火？他应该请你吃顿好的，至少也得是spago那个级別。”
“得了吧，片子要是烂，我推一万次也没用，只会被人嘲笑品味堪忧。能火成这样，是它自己爭气。再说了……”
妮娜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我也不亏，涨了几百万粉丝，多了十个代言，连那个一直压我片酬的朱丽叶，都悄悄给我涨了薪。”
坎迪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妮娜摊了摊手：“所以，他不欠我什么，相反，我应该感谢他。没有这部电影，就没有我现在的热度。”
“话是这么说……”
坎迪丝看著她的表情，斟酌著措辞，“但你帮他引爆了话题也是事实吧？请吃顿饭不过分。”
妮娜笑了笑，没接话。
她当然也有几分失落。
不是因为苏言欠她什么，而是……那种感觉很奇怪。
她帮他推了电影，引发了一场全美討论的热潮，他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种媒体上，两个人却像两条平行线。
热闹是大家的，她一个人站在人群里，看著烟花在头顶炸开，绚烂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坎迪丝看她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
妮娜回过神，刚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兜里的手机震了下。
掏出手机低头一看，屏幕上躺著一条新消息，发件人：su yan。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感谢你之前的支持。”
妮娜盯著屏幕愣了两秒，敲字回覆：“有空。”
点击发送，抬起头，就对上坎迪丝那双写满八卦的眼睛。
“谁？”
“那个东方导演。”
妮娜把手机举到她面前晃了晃，“请我吃饭。”
坎迪丝愣了一瞬，隨即“嗤”地笑出声：“刚才谁说的『他不欠我』来著？”
“不衝突。”
妮娜站起来，摊了摊手，“他请，我就吃。又不是约会，想那么多干嘛。”
坎迪丝不以为然地凑过来，笑容曖昧：“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妮娜被她逗笑了，推开她的脸：“想什么呢，別人女朋友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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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妮娜到的时候，苏言已经在餐厅里等著了。
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看手机。
餐厅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侧脸上映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走过去。
“你一个人来的？”
妮娜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连衣裙，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白皙。
“不然呢？”
“你那位……”妮娜想了想，“女朋友，不跟著？”
苏言摇了摇头，笑著反问：“她怎么会来？”
妮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服务生递来菜单，妮娜接过去扫了一眼，抬头看苏言：“你点还是我点？”
“你点，我不熟。”
妮娜嘴角弯了弯，报了几个菜名，又加了一瓶红酒。
等菜的间隙，两人聊了几句。
妮娜问他什么时候回国，苏言说就这两天，妮娜点了点头，没问下次什么时候来。
菜上来，味道確实不错。
苏言夸了两句，妮娜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我可不是那种为了减肥吃草的明星。”
苏言笑了：“你不需要减肥。”
妮娜挑眉：“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
酒过三巡，妮娜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她放下酒杯，托著腮，看著苏言：“苏，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有女朋友，你会考虑我吗？”
苏言放下酒杯，认真地看著她。
空气安静了两秒。
“会。”
妮娜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笑得眼睛弯起来。
“谢谢你的诚实。”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这顿饭，值了。”
结帐时，妮娜抢了单。
“这顿我请，算是祝贺《魔女》大卖。”
苏言没爭。
两人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妮娜的长髮被吹到脸上。
她伸手拢了拢，转过身看著苏言。
“那……就到这里？”
“好。”
她伸出手，苏言握住。
她的手很凉，指尖细长。
鬆开手，妮娜退后一步，冲他眨了眨眼：“苏，以后在电视上看到你，我会说『我认识这个人』。”
苏言笑了：“我也会。”
妮娜点点头，转身往街对面走，她的助理已经把车停在路边，车门开著。
她弯腰坐进去，车窗没关。
“再见，苏。”
“再见。”
车子启动，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
妮娜靠在椅背上，看著后视镜里那个站在餐厅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角处彻底消失。
她忽然笑了。
这顿饭，什么也没有改变，却莫名让她感觉像是把一本读到一半的书读完了。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更有意思。
但她也清楚，他们之间不会有更多。
他有他的世界，她有她的。
这样，就挺好。
她摇了摇头，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翻到坎迪丝的对话框，打字：“饭吃了，人走了，什么都没发生。”
坎迪丝秒回：“我不信。”
妮娜笑了笑，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