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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夜夜入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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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乖宝
      寄瑶眼皮狠狠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陛下有请?请她干什么?
      不会是……
      不会不会。
      梦中之事没人知道,不能杞人忧天,自乱阵脚。
      寄瑶定一定神, 面露为难之色:“陛下传召, 不敢不从。可是公公,我妹妹她们……”
      “她们正看烟花呢,方二小姐等会儿便可与她们会合。”内监笑笑,“现在还是先随小的去面圣吧, 别让陛下等急了。”
      寄瑶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 扯一扯嘴角:“是, 烦请公公带路。”
      可她心里着实有些紧张, 一时间脑海里生出许多猜测,但都被她一一否定。
      内监领着寄瑶, 穿过一道幽深的长廊,又西行数步, 便停了下来。
      “陛下,方二小姐带到。”
      内监声音有些尖利,打断了寄瑶纷乱的思绪。
      寄瑶一抬眸,就看见了正站在柱旁低头拭剑的天子。
      修长挺拔, 潇洒俊逸。
      檐下悬挂的宫灯倾泻出暖黄色的光芒。
      朦胧的灯光下,锋利的剑刃、熟悉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寄瑶恍惚以为自己看见了梦里的郎君。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她低垂着头, 老老实实行礼:“臣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噌”的一声,皇帝还剑入鞘。
      寄瑶的心也跟着轻轻一颤。
      皇帝收起剑, 近前两步,紧盯着她,语气有些古怪:“方二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寄瑶心尖一抖,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明明是他特意召见她,怎么还说“又见面了”。
      但此时她来不及深想,退后一步,神色越发恭谨:“不知道陛下召见臣女,有何吩咐?”
      “吩咐?”秦渊哂笑,目光犀利如刀,“朕为什么特意召见你,你心里不清楚?”
      寄瑶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不清楚啊。
      不知道是自己冒用身份参加下棋比赛的事情被发现,还是皇帝要借她为难祖父,或是其他什么缘故。
      寄瑶只能保持镇定,轻轻摇一摇头:“臣女实在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嗤的轻笑一声,语出惊人:“朕该怎么称呼你呢?方二小姐?还是……乖宝?或者……娘子?”
      听到“乖宝”二字,寄瑶脑子里似有一根弦被人猛地拨动,发出“嗡”的一记闷响,惊得她身子一僵,几乎魂飞魄散。
      “乖宝”是她小时候,爹娘对她独有的称呼。现实和梦境加起来,总共也只有三个人这么叫:父母以及她梦里的郎君。
      连祖父祖母平时也都只是叫她“寄瑶”。
      陛下怎么知道?!
      他和梦里的郎君生得极为相似,难道他就是她梦里的郎君?
      但是不可能啊,身份、年纪、性情都不一样。而且即便他就是梦中之人,那他也不该知道她梦见了他,更不该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
      梦是独属于她自己的秘密,这是寄瑶一直以来的认知。——她不主动告知,没有人知道她梦里的具体情形。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巧合吗?还是……
      寄瑶思绪有些混乱。
      但她深知,越到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寄瑶在心里郑重告诉自己:不能不打自招,不能自乱阵脚。梦中之事决不向任何人透露。
      不管旁人怎么样,她永远是那个老老实实、温柔娴静,甚至有点胆小怯懦的方家二小姐。
      思及此,寄瑶慌忙后退两步,面露惊慌畏惧之色:“请陛下自重。”
      她是真的吓到了,这会儿的惊惶完全是真情流露。
      灯光下,她睫羽轻颤,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流露出明显的惧意。
      秦渊心下一沉,冷眸微眯:“自重?你不认得我?”
      寄瑶摇一摇头:“陛下是九五之尊,臣女当然认得。可纵然是陛下,也不能,也不能这样出言轻薄……”
      说到这里,她声音渐低,虽畏惧,但态度颇为坚决,甚至隐隐有几分凛然之姿。
      寄瑶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过于刚硬。但她作为尚书府千金,幼承庭训,恪守礼仪。骤然听到一男子直接叫她“乖宝”、“娘子”,这般亲近狎昵,即便对方是性情残暴的皇帝,她也应该坚决表明态度。
      只是话一出口,她又不免心生懊恼。
      或许她该更委婉一些的。若真得罪了他,那……
      秦渊有点被气笑,两人梦里纠缠那么久,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会儿来跟他说“出言轻薄”?
      在梦中自称叫“乖宝”的时候,她怎么不说出言轻薄?
      “这也算轻薄吗?”秦渊向前逼近一步,抬手捏一捏她的耳垂,语气有些轻佻,“我以为这种才是……”
      不等她回答,他又轻抚她耳后的红痣:“……或者这样。”
      两人离得很近,秦渊又嗅到了梦中那熟悉的幽香,淡淡的,从她身上传出来,非兰非麝,就那样萦绕在他鼻端。
      他的手指刚碰到耳后,寄瑶身子就不自觉地轻颤,同时瞪圆了一双眼睛,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她耳朵怕痒……
      难道皇帝真的知道她梦里的内容?
      想到梦中种种情形,寄瑶几乎是在一瞬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反正不管陛下知道不知道,她都要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她就是一向老实规矩、有点胆小、被皇帝轻薄了的方家二小姐。
      那么她该怎么做呢?
      寄瑶下意识向后退去,眼眶也跟着红了:“臣女失言,望陛下恕罪。可君臣有别,内外有分。陛下乃一国之君,万民表率,理当垂范天下……”
      灯光下,秦渊脸色沉了下来。
      他收回左手,负于身后,同时眸中蕴起明显的冷意。
      少女擦拭了一下眼泪,大着胆子继续道:“臣女虽是一介微末之人,但也知道守礼自持。求陛下莫再为难臣女……”
      秦渊面色难看。
      不是因为她这番言辞,而是因为此时的她看起来和那怪梦中大不相同。
      她看他的眼神端庄凛然,陌生抗拒,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般。秦渊忽然想起,今日宫宴开始之前,他曾特意询问张赞,方家几个姑娘分别是什么性情。
      说到方二小姐时,张赞曾说她:“胆小老实、安静规矩”。
      秦渊当时只觉得张赞找人不行,打听人性情也打听不明白。可这会儿,他竟又回想起张赞对她的评价。
      胆小老实、安静规矩。
      从今日宫宴开始直到现在,她好像一直很符合这八个字。
      秦渊脑海里猛地浮现一个猜测:难道他找错人了?这么一个姑娘,也不像是会做出梦里那些事的。
      然而这念头刚一浮上心头,就被他断然否定:不可能。不但身形、声音、耳后红痣一样,连她身上的香气都一模一样。
      他怎么可能认错?
      那么,会不会是她不记得那些怪梦?
      秦渊记得云鹤道人曾经讲过,这世上有些人做了梦后记不住,和没做过梦毫无分别。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那些梦断断续续能够连上,梦中女子明显是记得的。
      那是怎么回事?
      短短数息之间,秦渊脑海里已闪过许多念头。
      恰在此时,“砰”的一声巨响,烟花绽放,在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寿”字,映得天地间格外明亮。
      借着这炫目的光亮,秦渊看见了少女雪白的面庞和漆黑水润的眼睛。
      他蓦的心中一动:她可能是在装傻。
      能女扮男装冒用身份去参加下棋比赛的姑娘,又怎会是真的老实怯懦之人?
      反正已经找到她了,报复她这件事也不必急在一时。真把她吓坏了,反而没意思。
      他们来日方长。
      正好,他可以慢慢想一想,究竟该怎么报复她才好。
      打定主意,秦渊轻“唔”一声,随手一指:“烟花。”
      说话间,烟花寂灭。
      寄瑶心脏砰砰直跳,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却听他又缓缓说道:“朕今夜多饮了两杯,可能认错人了。方二小姐莫怪。”
      这番作态,倒不似传说中的暴君模样。
      “不敢。”寄瑶本该松一口气的,可不知怎么,心下更加惴惴。她稳了稳心神,恭谨道,“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请容臣女先行告退。”
      “嗯。”秦渊招一招手,守在远处的内监匆忙近前,“送她回去。”
      “是。”内监恭敬应下,又冲寄瑶做了个“请”的手势:“方二小姐,请。”
      “臣女告退。”寄瑶冲皇帝施了一礼,匆匆离去。
      她行得极快,仿佛怕被人追上一般。
      此时,不远处的天空,一朵又一朵烟花炸开,发出“砰”、“砰”的巨响。
      一如寄瑶此刻乱做一团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糊弄了过去,只觉得今晚实在是糟糕透了。
      那内监将她送至观景台下,她的堂妹们正和其他宾客一起,站在那里看烟花。
      看见寄瑶,三姑娘知瑶好奇地问:“二姐姐怎么去这么久?”
      “刚才吹了会儿风。”寄瑶随口回答。
      今夜燃放的烟花绚丽多姿,时而是金菊怒放,时而是彩蝶蹁跹,时而是繁星点点,时而是为太皇太后贺寿的吉祥话……
      难得一见的场面,在场诸人皆看得入神。
      唯有寄瑶心不在焉,她一点一点回想着今夜与陛下的对话,手心微微发凉。
      ……
      烟花足足燃放了两刻钟不重样。
      结束后,众人重新回到含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