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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不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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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裴昭南比江斯月反应快。
      他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奶奶好。”
      面前的小伙子如此热情, 奶奶有些迷惑。
      难道是上了年纪健忘了?她实在想不起来这小伙子是谁。她看向孙女:“月月,这是……”
      江斯月定了定神,介绍道:“我同学。”
      奶奶恍然大悟, 热络地招呼着:“原来是月月的同学,怎么不进来坐?”
      江斯月不太乐意把他领回家,她替裴昭南回绝了奶奶的邀请:“奶奶, 他有事, 正准备走呢。”
      裴昭南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我又不急。”
      江斯月剜了他一眼。
      “来了就是客。”奶奶对江斯月说, “家里酱油用完了。月月,你帮我去小区门口的粮油店打点酱油。”
      江斯月这才注意到奶奶手里的空酱油瓶。她听见奶奶对裴昭南说:“小伙子, 进来喝茶。”
      她以为裴昭南要厚着脸皮进去,谁知他主动接过奶奶手里的酱油瓶,殷勤得很:“奶奶,我去打酱油。你俩歇着去吧。”
      奶奶还没发话,他就捎上酱油瓶快步离开了。待他走远, 奶奶这才夸道:“这小伙子不错。”
      江斯月无奈:“奶奶, 你又不了解他。”
      奶奶笑着说:“我是不了解,可我又不瞎。这小伙子长得就不错,比小魏强。”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铁板钉钉的事实,江斯月无法反驳。
      ///
      江斯月喂完流浪猫,饭菜已出锅。奶奶泡上一壶茶,等着招待裴昭南。
      裴昭南打酱油还没回来,江斯月不禁犯起了嘀咕。他该不会迷路了吧?
      她给裴昭南发消息, 问他有没有回来。
      他没回复。
      江斯月准备出门去迎迎他。
      刚进楼道,她就碰见了裴昭南。
      只见他左手一桶酱油,右手一桶陈醋,身后还跟着粮油店老板。老板拉着一辆平板车, 上面堆着小山一样的米面油。
      “这些是什么?”江斯月问。
      “上门礼。”裴昭南说,“事发突然,差点儿空手上门。幸好粮油店老板说可以送货上门。”
      多亏江斯月,他今天刚学会这么一招。
      江斯月无语。
      这也太多了吧?奶奶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老板一样一样地往屋里搬运东西。
      奶奶从没见过这阵仗:“哎呦,来就来,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拿回去,拿回去!”
      老板像是耳朵聋了,一声不吭地哐哐往里搬。不一会儿,小山就平移到了客厅里。
      老板拉着平板车离开了。
      奶奶望着那座小山,又叹气又欢喜。不得不说裴昭南挺懂老年人的心理,送的东西都很实在。除了米面油,还有几打鸡蛋。
      奶奶要给裴昭南倒茶,他眼疾手快地接过水壶:“奶奶,我自己来吧。”
      他先给江斯月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斯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虽然她不懂茶,但是也知道这茶叶不值几个钱——比裴昭南家的西湖龙井差远了。
      裴昭南却盛赞:“好茶!”
      拍马屁过于用力。
      奶奶拿来三副碗筷,要留裴昭南吃午饭。
      裴昭南推辞道:“我就不搁这儿吃了。没打招呼就上门拜访,给您添麻烦了。”
      奶奶热情好客:“添双筷子的事,麻烦什么?我再炒两个菜去。”
      江斯月劝道:“奶奶,这些菜已经够多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裴昭南附和着:“是啊,奶奶。月月说得对。”
      江斯月瞟了他一眼。
      看在那堆米面油的面子上,她也不好说什么。
      裴昭南就这么上了桌。
      奶奶今天做了几道家常川菜。这些菜很重口,不仅辣,还齁咸。
      江斯月担心裴昭南吃不下,谁知他像没事人一样吃着菜,时不时还夸上两句:“好吃!”
      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伙子哪里人呀?”
      裴昭南回答:“北京人。”
      “首都,好地方啊。北京人吃得惯川菜吗?”
      “北京满大街都是川菜馆。”
      “这菜吃着不辣吧?”
      “不辣,吃着刚好。”
      如果不是裴昭南被辣得满头冒汗,江斯月都快信了。
      “小伙子第一次来成都?”
      “去年来过。”
      “今年又来?”
      “成都好地方,风水养人。”裴昭南看向江斯月,“您看您家月月,漂亮又聪明。”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我家月月可是大宝贝。”
      两人达成高度共识,堪称相见恨晚。江斯月插不进什么话,像一个局外人。
      她心想,裴昭南要是去卖保健品,恐怕能干到销冠。他长得又帅,嘴巴又甜,最会哄老年人开心。
      吃完饭,奶奶要午休,裴昭南想帮江斯月洗碗。
      裴大少爷怎么会亲自洗碗呢?江斯月怕他打碎碗碟,便说:“我奶奶睡觉了,你不用装了。”
      “我怎么装了?”裴昭南不服,“我让你洗过一个碗吗?”
      那倒没有。
      他家有洗碗机,也有佣人。况且,江斯月算他家的客人,哪儿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那是在你家,”江斯月分得很清,“在我家你是客人。”
      “还分什么你家我家?”裴昭南说,“看到你洗碗,我就难过。我可能得了伤心洗碗综合征。”
      这个玩笑开得江斯月无言以对。她把橡胶手套、海绵擦和洗涤剂都交给裴昭南,叮嘱道:“那你洗干净点。”
      她刚要离开厨房,裴昭南又叫住了她:“等等。”
      “怎么了?”
      “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行。”
      江斯月去客厅接来一杯水。
      裴昭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
      “能不能再来一杯?”
      “你这么渴?”
      裴昭南斟酌了片刻才说:“你不觉得中午的菜有点儿咸吗?”
      江斯月噗嗤笑了出来。为了哄她奶奶开心,他也真是豁出去了。
      “只是有点儿?”
      “……挺咸的。”
      江斯月小声说:“奶奶以前做饭很好吃的。现在年纪大了,味觉可能有点退化。我没跟她说,怕她难过。”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中午吃得不多。裴昭南的心柔软了几分,一边洗碗一边说:“老人家还是不能吃太咸,容易高血压。你可以换个方式提醒她,这也是为她的健康着想。”
      这一点江斯月没想到。
      看来他还挺细心。
      ……
      裴昭南洗完碗就走了。
      能见到江斯月的奶奶,也算不虚此行。
      江斯月来到卧房,奶奶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半开的雕花梳妆匣。匣子里零零散散地装了不少老物件,满是光阴的痕迹。
      奶奶找出一个玉佛挂坠,拿给江斯月看:“这是我以前从乐山凌云寺请回来的玉佛。大师说,能保佑子孙平安。”
      江斯月用掌心托着玉佛。子不语,怪、力、乱、神。她对此持有敬畏之心。
      “我想送给你妈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想想,不如送给你。”
      “送给我?”江斯月惊讶,“现在吗?”
      “现在不行,时候没到……”奶奶故弄玄虚,“等你结婚,给你当嫁妆。”
      嫁妆?
      江斯月从未考虑过这些。
      奶奶把玉佛收好,匣子放回床底下。她问江斯月:“小裴已经走了?”
      不知不觉,裴昭南取代了魏一丞,小魏也变成了小裴。
      “走了。”
      “回北京了?”
      “回酒店了。”
      “小裴来一趟成都不容易,你多跟他出去玩。别总跟我待在一起,年轻人还是要有年轻人的生活。小裴是实在人,你要懂得珍惜。”
      江斯月有些不好意思。
      奶奶是不是看出来了?她和裴昭南之间不是普通同学关系。
      转念一想,也很正常。
      什么普通同学会给她奶奶送那么多东西?
      奶奶絮叨着:“奶奶这么大岁数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话题到了这里,江斯月有话说:“奶奶,川菜偏咸,下次可以少放盐。盐吃多了容易高血压,我总担心你的身体。”
      奶奶从善如流:“行,奶奶听你的,不让你担心。”
      ……
      祖孙相伴的时光,温柔又短暂。
      吃过晚饭,江斯月跟奶奶道别。临走之前,她有些犹豫:“奶奶,今天他过来的事情……你别跟其他人说。”
      奶奶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行,奶奶不跟别人说。”
      江斯月安心多了。
      奶奶又说:“下次你带小裴一起过来玩,奶奶还给你们做好吃的。”
      江斯月笑着点头:“好。”
      ///
      最近,江斯月出门的频率明显变高。
      江斯年歪着脑袋打探情况:“姐,你又出去找同学玩?”
      江斯月一边换鞋一边吩咐:“你在家好好写作业,作业写完了再打游戏。”
      一听到打游戏,江斯年立马喜笑颜开:“要得!”
      今天,裴昭南约她去文殊院。
      文殊院是佛家圣地,藏有“空林二圣”,即佛陀舍利和玄奘法师顶骨舍利。
      二人踏过青砖石阶,在红墙下漫步。
      朱红的墙上有鎏金的圆,圈出八个大字:“世界和平,人类幸福。”
      裴昭南若无其事地问:“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来过。”
      “跟谁?”
      江斯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实话实说会引起不愉快,她撒了一个善意的谎:“一个同学。”
      听到“同学”二字,裴昭南的神经一下子变得敏感。他追问:“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