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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宋破碎虚空[综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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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乾卦
      现场打生打死,钟灵秀一无所知。
      她的意识彻底沉入身体,她的时间就此停滞。
      日月流转,地球公转,宇宙的起源与毁灭,都与己再无干系,因为此时此刻,真元耗尽,意识回归,就开始了她的最后一卦。
      乾卦,上中下皆为三阳爻。
      这代表的正是阴爻的真气全部消失,身体内只剩下精神。
      唯有如此,方才起乾卦,而要成此卦,便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何其简单!
      天灾面前,以渺小的个人之力,抵抗莫可名状的天意,难道还不算吗?没有什么比“人定胜天”四个字,更能体现人的伟大,人的渺小,人的有限,人的无穷。
      当钟灵秀奔向洪流的刹那,就已经注定她的成功。
      这就是乾,元亨利贞。
      ——“元者万物之始,亨者万物之长,利者万物之遂,贞者万物之成”。
      乾卦成,万物生,物性和谐,世界光明,天理通达。
      这一刻,在漫长如永恒,亦短暂如朝露,无法衡量,无法计算,在入定的刹那开始,也在失去意识的瞬间结束。
      可乾卦生成,仅仅是开始。
      八卦真气在她体内逐一流转,如同四季的循环首尾衔接,物体的八种不同形态终于完整。
      接下来,就是“八卦生万物”。
      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
      所谓“塑仙胎”,本质上就是一个小天地的诞生。
      人体即世界,自成一世界,便成神与仙,就这么简单。
      然而,时间是一个需要参照的单位。
      一天是自转一周。
      一年是公转一圈。
      在“钟灵秀”这个世界之内,时间尚未成型,是弹指,也是永恒。
      在“钟灵秀”这个世界之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清晰的刻度。
      她又有多少时间呢?
      不知道。
      当王小石及时赶到,息红泪喝问出声,好像争取到了一些分分秒秒。
      雨纷纷,息红泪看向米苍穹,一字一顿道:“假如你杀她,她却不死,你就要死了。”
      米苍穹枯黄的眉毛垂落,像暴雨中的稻草,湿成一团:“她是人,不是神,被杀就会死。”他声音浑浊,“钟仪若是不会死,又怎会求长生?”
      息红泪一时噤声,颈后渗出冷汗。
      “息大娘,你们本身就是为她所胁,才不得不为青莲宫效力。”米苍穹笑道,“我帮你除去她,你们就自由了,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息红泪毫不犹豫道:“我答应为她办事,就不会毁约,我息红泪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米苍穹低声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各方再度交战。
      米苍穹的“朝天一棍”攻向钟仪,苏梦枕以“红袖刀”阻拦。
      吴其荣用他的“活色生香掌”击杀苏梦枕,王小石拔出“相思刀、销魂剑”阻拦。
      罗睡觉的“梦中剑”和黑光上人“天下一般黑”周旋干扰,寻机动手,戚少商执“痴”剑阻拦。
      方巨侠中毒已深,难以援手,好在已经解决唐非鱼,他强撑着走到钟仪身边,一边为她护法,一边运功逼毒。
      与此同时,孙青霞的“错”剑昂然出鞘,与前来捉拿他的朱月明斗得不相上下,两人一边打,一边嘴炮,与其说非要杀死对方,不如说牵制更为妥当。
      杨无邪和狄飞惊对峙。
      他们互为对手多年,无数次斗智斗勇,这次也不例外。
      再远的地方,受灾的百姓进入象鼻塔,在何小河等人的帮助下避到了安全区域。东北门,冷血望着开启的水门,淹没无数房舍的洪水遇见出口,缓慢地向城外泄去。
      雨丝淅淅沥沥。
      雷纯坐在软轿中,慢慢掀开了车帘。
      白皙的面孔被雨珠沾湿,愈发楚楚动人,她本就是“经霜更艳,遇雪尤清”的女子。
      “杏花时节雨纷纷,”她轻轻扣着车窗,曼声吟唱词曲,“山绕孤村,水绕孤村。”
      吴其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方巨侠豁然睁开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一般离思两销魂,马上黄昏,楼上黄昏——”*
      随着女子曼妙的歌声,息红泪眼中闪过一丝绿芒。
      她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剑,转手刺了出去。
      雪白的寒刃毫无阻隔地穿过衣衫,透过肌肤、血肉、骨骼,从钟仪的胸前穿出剑尖。
      苏梦枕的血液冻结了。
      他好像忽然失明,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棍子,转身朝她扑了过去。下一刻,米苍穹的棍子就在无尽的空虚中,穿透浓黑的夜色,正正好击中他的肩膀。
      苏梦枕的筋骨在一瞬间尽数断裂,半边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
      剧痛让他清醒,也令他惊惧。
      可米苍穹只会比他更惊讶,更震撼,他看见了息红泪的举动,因此长棍虚实已变,砸向苏梦枕的棍花瞬间成“空”,真正的杀招是他的手指。
      他以指为棍,集毕生功力于一棍,取的就是钟仪的性命。
      ——这毕竟是已经辟谷,身俱神通的青莲宫主!
      ——息红泪的一剑,取寻常人的命足矣,可谁能保证钟仪会死?
      ——他拼着受苏梦枕一刀,也要给出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苏梦枕竟失措至此。
      他居然忘记了他的棍子,放弃了攻击,本能地奔回她的身边。
      但凡早一秒,米苍穹就会意识到问题。
      也没有晚一秒,再晚半步,都来不及挡下。
      不多不少不快不慢,完全凭借本能的一扑一护,便由他承受了这朝天一棍。
      “大哥!”王小石亲眼见到张三爸之死,再清楚不过这一招的后果,颤抖着问,“你、你没事吧?”
      苏梦枕无法回答。
      鲜血从他喉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后来连鼻腔、耳道、眼睛都沁出了血,筋肉碎裂,一片模糊,骨骼寸寸裂开,内劲突破护体真气,汹涌地扑向五脏,于是,心肝脾肺全在同一瞬间重伤,血液无措地涌出,腥热地染透衣袍。
      他眼前一片漆黑,大脑停止运作,只能凭借毅力支刀在地,不让自己倒下。
      咫尺外,戚少商点住了不对劲的息红泪:“大娘,你醒醒。”
      “是温家的一支毒锈。”方巨侠因为夏晚衣之故,曾了解过不少温家唐门的毒药,“一旦听见歌声,就会受下毒之人控制……”
      他说着,目光往下城楼。
      清艳美丽的女子打着纸伞,立在朦朦细雨中,似乎也不曾料到这般结局,默然片刻,方叹道:“没想到杀父之仇,如此得报——苏公子,你又是何必。”
      “雷姑娘,你为雷损对付大哥,我们没话说。”王小石怒然,“你不该让息大娘暗算宫主。”
      雷纯的唇角泛起一丝凄然:“钟仪趁我丧父,把我囚禁在道观中,逼迫我为她办事,此等耻辱,难道我就活该承受吗?”
      “但她没有动你,而且,就算要报仇,你也该堂堂正正得来。”王小石悲哀道,“她为救人落入此陷阱,怎么能趁人之危?雷姑娘,你变了,你不是那个我认识的田姑娘了。”
      “堂堂正正?”雷纯忿然,“假如我有米公公的武功,倒也不妨堂堂正正,可我自幼经脉孱弱,不得武功,能倚仗的只有计谋,那又怎样?就算用毒、用计,也好过坐以待毙,昔年汉水上,者天仇就是我杀的,王少侠,雷纯从来不是等谁从天而降,救我于水火的人。”
      她望着他们,一字一顿道:“雷纯是小女子,非大丈夫,但我有仇必报,苏公子的杀父之仇,钟仪的逼迫之辱,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戚少商忍不住问:“那大娘呢,你为何这样害她?”
      “戚少侠不必担心,我不过借她之手一用,解药晚些自会奉上。”雷纯神色自若,“我和息大娘、唐二娘无冤无仇,就像米公公说的,我们都是被逼为她办事,怎会不依不饶。”
      “小石……”苏梦枕靠极大的毅力,忍住侵蚀入骨的剧痛,颤抖着声音,“不用、理。”
      王小石怕错过他的话,俯身搀住他的肩膀,可手一碰到他的身体,感受到的便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不由惊叫:“大哥?!”
      “我为、她......死,无怨无悔。”苏梦枕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低不可闻道,“别让人,碰她,她——”
      喉咙被鲜血堵塞,他说不下去,凄亮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希望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王小石一怔,余光瞥过钟仪的衣襟。
      道袍的衣缘微微泛红,在雨夜中几不可见。
      一剑穿胸,竟然没有流多少血?难道......他好像明白了,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而苏梦枕在他颔首的刹那,抬起知觉仅存的右手,红袖刀再度出手。
      凄艳的刀光破开夜色,像是美人腮边的清泪,晕开胭脂两三阑干。
      任何事物美到极致,就带着残酷。
      花会谢,人会老,盛世有时,衰草枯杨。
      如果这是苏梦枕生命中的最后一刀,谁忍心责怪刀光清艳绝伦,连离别都无怨无恨?
      连米苍穹都有些发怔,他内心的怨恨已在那一棍中,尽数倾泻而出,哪怕伤的是苏梦枕而非钟仪,以他老弱衰微的身体,也再难聚起一次这样的凶狠。
      凡事都有价值,他对方应看的祖孙之情不少,却也并非无穷无尽。
      他自问对得起小侯爷了,连他义父都没有想过复仇,他为了这个孩子,不惜与这么多人为敌。
      但面对这一刀,他不想再拼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