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 阅读设置
    第11章 男鬼
      宋言祯衷于极简,而往往极奢才能造就极简,阶层越高,越贯彻这条定律。
      他的车每次开回,都会例行消毒和检查保养,所以总能保持干净崭新。
      在得知贝茜怀孕后,这份安全标准变得更为严格。
      司机将旧车停回地下,换驶一辆rolls-royce ghost悄然等待在门外广场。
      管家gill站在车边送行,低声对坐在古斯特后座的男主人汇报:
      “按照您的吩咐,已将次卧中您的所有物品移至太太的主卧。”
      “您用过的床品、家具和其他分居痕迹已处理干净,次卧已恢复无人使用状态。”
      车窗缓然降下半截。
      宋言祯侧眸,瞥见灯明火亮的圣堂别墅里,贝茜坐在开放式餐厅,享受着主厨和侍务的周到照顾,正在吃饭。
      收回视线,他淡声嘱托:“她怀孕了,晚些把甘氨酸镁和vd加进睡前奶给她喝。”
      见宋言祯升起车窗,gill微微欠身目送尾灯远去,不由深思。
      作为管家,gill对庄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熟悉主家的成员关系是基础能力。
      当然也包括他们的婚姻状态。
      他清楚地知道,主家新婚的这一年里,先生太太分居两室。关系是冤家,是对头,是彼此了解的发小,
      唯独不像是爱人。
      ——太太总说讨厌先生,对他抗拒,偶尔因看不惯而招惹他,对他发脾气,时不时闯进书房大闹一通后潇洒离去。
      而更多数的情况,是他们各自忙得不着家。
      仿佛只是挂着夫妻的虚职,住在一起的室友而已。
      gill想起太太刚才的问话,隐约察觉到男女主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巨大的转变。
      太太贝茜原本强势干练,忙于家族企业。
      又因处在公司核心圈层,优秀的夫妻关系有助于她树立可靠形象,所以她会在商业宴会场合要求先生必须配合出席。
      每到这时,先生也没什么意见,会腾出时间陪伴前往。
      所以其实gill并没有说谎。
      能蒙蔽他人的不是谎言,而是被选择性隐瞒的真相。
      结合先生的行为,以及看起来突然转了性的太太,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不过gill阅历来到中年,不会蠢到去窥探主家私事。
      他负责服务的主家里有不同成员,比如太太,比如未来的小主人。
      但只需要忠于一个真正的雇主,那就是宋先生。
      **
      那边,贝茜坐到桌前才发现肚子很饿,清淡的淮扬菜很好地迎合了孕期不振的胃口,她另外多喝了碗汤。
      撑到有些晕碳,侍务姐姐立刻将她小心地扶上二楼。
      上楼时,贝茜问了同样的问题,“程姐,我跟宋言祯平时感情很好?”
      程姐对她抱以天然的友善:“这个不太清楚,我是前几天刚来的。不过我想,宋先生从上千人里面选出我来照顾您,应该是对您很谨慎、很在乎的。”
      几天前……是她出事时。
      原来程姐就是宋言祯安排照顾她的专人。
      上至二楼,宽广的生活平台连通了主卧和书房,其它功能性起居室按序排布。
      程姐松开搀扶的手,引导她前往卧室。
      走廊悬挂的幼鹿嬉戏风铃晃了下,脆脆轻轻的一声,好似无意提醒。
      推开门,步入教堂钟楼改建的主卧,圆拱形天花板之下全景落地窗最抢眼。
      深色的床、桌、柜,所见之处,共同摆放着男士和女士物品。
      贝茜大致扫了眼,脸颊就微微泛热,自语嘀咕:“该不会他真的要回来一起睡觉吧?”
      刚想别过脸时,余光却看见了一些明显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宋言祯的东西。
      第一眼是嵌入式透明陈列柜,过分整齐地收纳着婴儿用品。
      从上半层的新生儿包巾,小号纸尿裤,湿巾,洗浴用品,再到下层的小连体衣、小手套、小袜子……
      这些东西属于谁,不言而喻。
      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贝茜慌乱闪躲地移开眼神。
      可是孩子的存在就像一缕逃不开的阳光,照进这间主卧。
      连床都是,一侧摆着孕妇侧睡抱枕,另一侧床头柜上未开封的胎动监测仪正默默无闻,床侧的原木围栏小床被衬得好可爱。
      她指着这些看向门外静候的程姐:“这些东西全都……”
      她想说把这些东西,连同宋言祯的东西全都扔出去,可不知为何,心口像被什么软软拍了一下,说不出后话。
      程姐似乎误会了,答说:“这些都是宋先生前些天亲手准备的。”
      听了这话的贝茜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不是说好打胎吗?干嘛还做那么多无用功。
      还是说…得知她怀孕那天就在准备了?
      这个男人分明不太会亲近人,冷淡得像冰,却为一个她还没接受的孩子,提前安排了这么多。
      “我下去确认明早菜单,有需要随时按铃叫我哦。”程姐笑容和蔼,很快离开。
      只剩贝茜独自在房中。
      慢慢走到婴儿床前,手掌撑在床沿,她蹲下来观察,视角放低刚好与玻璃柜里的小衣物齐平。
      几乎立刻联想到小时候玩的过家家。
      假装照顾“孩子”时用到的仿真家具、玩偶衣服,和眼前这些小玩意差不多袖珍。
      可现在,她竟然第一次真切想象到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会躺在小床里等待她亲吻和爱抚。
      车祸醒来那天,她把确认怀孕的血检单翻了又翻,却不如此刻感触清晰。
      贝茜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颤。
      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原来……不管有没有决定打胎,此时此刻她都已经是妈妈了。
      她突然有点想自己的妈妈了,
      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她起身拨通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妈妈。”
      “莹莹啊,怎么又换号码了?”孔茵先嗔了句,但也习惯于女儿常常更改靓号的喜新厌旧性子,“这么晚吃饭没有?”
      “嗯。”贝茜应声,转身坐到宽大的沙发上。
      更多触手可及的细节在铺展——沙发角落堆放着幼儿小布偶,扶手上叠放一块乳黄色的小毛毯。
      “你现在怀孕了要多吃肉蛋奶,少吃甜品……”叮嘱到这里,孔茵想起什么,猜到她打电话的原因。
      “莹莹,你是不是心里不好受?”
      此时连这些天来一直隐约坠胀的小腹,都安静下来,似乎也在听她们聊天。
      她强忍泪意:“妈妈,我不确定要不要这个孩子……”
      贝茜说完似有所感,心跳震出微弱咚音,一种陌生的温暖轻轻揪住她的呼吸,像谁在不舍。
      孔茵在电话里问她是不是害怕,在担心什么,又是否受委屈。
      她目光游移,落在墙角蒸腾的母婴级空气净化加湿器上,对话总半说半藏,讲不出所以然。
      聊到最后,孔茵无奈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妈妈不懂。”
      “但妈妈还是想告诉你,”作为母亲她不知该从何劝起,只是发自真心,
      “你来到世上那天,爸爸妈妈感到自己的生命也迎来了新生。”
      挂断电话后,贝茜还久久不能平静,犹豫在心底不断交织。
      看着满室交错的一家三口的痕迹,分明一切都是不熟悉的,却没有恐慌感。
      反而能体会到,一个小生命已经在这个家被期待,被迎接,被爱着。
      而这些爱全都来自于,孩子的父亲。
      随手扯过扶手上的小绒毯裹紧自己,嗅着毯子上太阳晒后的独特味道,脑袋很快陷入倦怠。
      室内恒温宜人,沙发也足够宽敞舒适,贝茜渐渐陷入昏梦。
      ……
      夜半,春雷磅礴万钧,窗前白纱帘幽然浮涌,动若女妖的裙摆。
      贝茜在浅眠中皱了下眉。
      滚滚雷鸣一发不可收拾地炸响,延迟三秒后,今春的第一场暴雨倾泻如洪。
      贝茜似乎被惊醒,睡意迷蒙地睁开眼,恰然一道闪电打亮房间。
      懵了片刻,她披着毯子坐起身,才发现灯已经关了。
      或许是智能家居系统自己关的,也可能是程姐来看过,贴心帮忙关的,她没太在意。
      晚餐喝了不少汤汤水水,有点想去洗手间。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
      踢脚线内嵌的隐藏感应式夜灯照起暗光,贝茜紧了紧身上的小毯子,懒得另外开灯了,直接试探着摸出房间。
      真奇怪,走廊的灯怎么也是暗的?
      外面水幕如注,雨鞭剧烈抽拍着高耸的拱窗,雷声在山岭间鸣荡,耳膜都震颤。
      阴暗笼罩着旧教堂形制的长廊,这条路朦胧昏聩,长得吓人。
      她逐一推开每间房门寻找洗手间。
      空气中的潮湿丝丝抽剥,与木材和石材本身的冷冽味道交织,构成近似古旧城堡的森凉气氛。
      “在这儿。”她终于找到。
      指尖搭握上冰凉的门把手。
      闪电刹那撕裂天际,整条灰白调长廊被照得惨亮。
      光灭的瞬息,
      走廊尽头一条静默的影子,招摇了她的视线。
      遥远,颀长,凝立,恍惚闪烁。指间一点猩火明灭。
      唇边,一缕青雾扭曲上升。
      贝茜还来不及细看,视野又被拖回黑暗。
      迟来的雷音仿若一记重槌,扣击在心鼓怦然作跳。雨夜太过混沌蒙昧,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应该是幻觉吧。”
      贝茜这样安慰自己。
      可心里仍觉得发毛,她赶紧推门进了洗手间,弯腰趴在台池前洗了把脸。
      哗啦啦的池水与雷声混染。
      山雨远到而来,渗入窗隙一股凉风,将最后一丝安全感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