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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兄长春风一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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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在撞进崔琢硬实胸膛的刹那,李亭鸢的身子蓦然一紧。
      所有无处安放的惶恐与孤独、惊惧,在这一瞬都像是被完完全全地摒弃在了他宽厚的怀抱之外。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搭着他身上不算浅的酒气,让原本光风霁月的他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进攻性。
      崔琢不是那种瘦弱的文人体格。
      这一点早在三年前的那个夜里李亭鸢就见识过。
      可三年未见,他的身姿体格越发地像个成熟男人。
      宽厚紧实的胸膛、有力到不容置疑的手臂,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与爆棚的安全感,将她完完全全圈进他的领地。
      男人身上滚烫的热意贴着皮肤,一点一滴熨着李亭鸢。
      她本已冷硬的心脏,重新剧烈跳动了起来,仿佛与他胸腔里那颗有力的心脏在呼应。
      李亭鸢湿润的眼底慢慢浮起一丝心慌。
      “兄……”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男人的大掌轻轻停在了她的脑袋上。
      “萧云,去善后。”
      崔琢说话时,紧贴的胸膛微微发颤,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都过去了。”
      “李亭鸢,别害怕。”
      李亭鸢的心脏猛的刺痛了一下,眼泪再度涌了上来。
      眼前的男人抱着她。
      她如久旱逢霖极致而扭曲地渴望着、贪恋着他的这份温暖和安全感。
      他强大又沉稳,能轻而易举便替她解决所有她以为天塌了一样的困难。
      可一想到这份亲近并不属于她,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昙花一现般借来的,她就忍不住更加难过。
      况且还有那日宫宴之事和前几日那道禁令……
      李亭鸢从他的怀中出来。
      “兄长不必如此……”
      夜晚的冷意蔓延。
      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冷静,嗓音却暴露了情绪轻颤着。
      在他微微蹙眉的注视下,她道:
      “男女有别,我亦不需兄长的同情,倘若兄长真的怜惜我孤苦,不若解了那两年不许为我议亲的禁令。”
      崔琢紧紧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随后,他闭了闭眼似是在压着情绪,哑声道:
      “此事回去再说……”
      李亭鸢摇摇头,“兄长何不将事情一次说清,明明我可以早早出嫁不去碍兄长的眼,兄长又为何要下达那样的禁令?”
      崔琢猛地睁眼,眼底才淡下去的赤色再度涌了上来,牢牢盯着她的眼睛。
      李亭鸢迎着他的目光,忽而笑道:
      “那日静姝公主的接风宴,兄长明知我是被谁推下去,难不成还不允许我说?!”
      “李亭鸢!”
      “我在崔家碍了谁的眼,兄长当真不知么?”
      李亭鸢心里憋着委屈,方才又经历了那些,此刻情绪激动,心中所想全部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那日溺水的绝望,后来不了了之的委屈和可笑。
      崔琢与公主谈情说爱,却要让她搭上性命陪他们演,凭什么?!
      她不想再演了,这般粉饰太平要到何时?
      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如彻底将话说透!
      她红着眼瞪着他:
      “你让我委曲求全,委屈的是我,求的却是静姝公主的全,我……”
      “李亭鸢!住嘴!”
      崔琢厉声打断她的话。
      李亭鸢被他的呵斥吓地一颤,愣愣看了他半晌,忽然轻声笑了。
      眼泪应声从眼角滑落,她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住嘴。”
      李亭鸢撑着双膝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崔琢眉心蹙了蹙,才要开口解释,就见面前少女单薄的身子晃了晃,慢悠悠地倒了下去。
      崔琢猛地伸手将人托住,打横抱了起来,语气沉得厉害:
      “崔吉安,驾车。”
      -
      李亭鸢这一昏睡,整整昏睡了两日,最后还是被脸上痒痒的触感给惊醒的。
      她一睁眼睛,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身上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亭鸢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可她好几日未曾进水,那一声尖叫自她的口中发出,反倒像是陈旧的破风箱被谁不小心拉动了一下。
      不过这一声又低又哑的声音,倒是将身上的小人儿吵醒了。
      陆承宵咂了咂嘴,眨着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睛从她的怀里抬头。
      看到她醒了,他对她展颜一笑:
      “娘亲,你醒来啦!”
      小家伙儿还迷糊着,头发和鸡窝一样,笑起来时唇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李亭鸢唇角抽动,推了他一下:
      “承宵先下去好不好?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这小肉团子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居然趁着她昏睡,就这么爬到她身上,四仰八叉地睡在了她的怀里。
      陆承宵乖乖地哦了一声,伸着小胳膊小腿儿,费力地从她怀里翻了下去。
      “娘亲你睡了好久哦。”
      小家伙儿趴在床边,下巴支在手背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咕噜噜看着她:
      “你饿不饿呀?芸香姨姨说你醒了就要先喝些粥。”
      听他提起芸香,李亭鸢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此刻日光大亮,屋子里染着清淡的熏香,窗外鸟叫声宜人,仿佛巷子里那个血腥的夜晚只是她的一场噩梦一般。
      李亭鸢摸了摸陆承宵的脑袋,笑问:
      “芸香和芸巧她们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陆承宵听李亭鸢嗓音沙哑,噔噔噔跑过去,费力地爬上凳子替她倒了小半杯水,小心翼翼端过来。
      “娘亲先喝水,我来找娘亲玩,芸香姨姨说娘亲在睡觉,我就进来看看。”
      李亭鸢目光落在那双小胖手上。
      杯子里的水本就不多,他一路端过来又洒了一些,弄得手上都是。
      不过好在那水已经不烫了。
      小小的陆承宵冲淡了那夜所带来的恐惧。
      李亭鸢心底一软,笑着接过水杯,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谢谢你,承宵。”
      许是很少有人对他一个三岁的孩子说谢谢,陆承宵瞪大眼睛,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耳朵悄悄红了。
      李亭鸢忍俊不禁,喝了水润了润嗓子,才要说话,忽听芸香在门口瞧了瞧门,小声道:
      “姑娘可是醒了?崔吉安来给您送药,现在可否能进来?”
      李亭鸢唇边笑意猛地一僵。
      提起崔吉安,她下意识便想到了那个人和……那晚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陆承宵奇怪地看了眼神情突然变化的李亭鸢。
      李亭鸢见陆承宵看她,不想在小孩子面前露出异样,这才理了理衣襟,清了嗓子,淡淡道:
      “进来吧。”
      所幸这会儿来的只有崔吉安和芸巧两人,崔琢……并未出现。
      崔吉安一进来,打眼儿瞧见陆承宵,便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奇道:
      “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还在这儿?老夫人那里这会儿正分食西域送来的牛乳糖呢,您还不快去,待会儿可就没啦!”
      陆承宵一听,小眉毛立刻一竖,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跑出两步,他似又想起什么,回头着急地朝李亭鸢挥了挥手:
      “娘亲我去去就来!你等我!承宵给你拿牛乳糖来!”
      说完也不等李亭鸢回话,便急不可耐地跑了,小腿蹬蹬蹬的,头也不回。
      李亭鸢不放心他,见他身边也没个奶娘,便吩咐芸香跟着去。
      一大一小风风火火离开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李亭鸢和崔吉安两人。
      崔吉安笑着端来一杯温水并一碗清粥,笑道:
      “姑娘先垫一垫肚子。”
      李亭鸢也不客气,接了过来。
      “多谢崔大人,崔大人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方才他一进来那浮夸的演技也就陆承宵看不出来。
      不过崔吉安一贯对她照顾,李亭鸢虽对崔琢不满,也不愿拂了崔吉安的面子。
      崔吉安等着李亭鸢将水喝了,接过茶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主子他……已经将那夜之事处理妥当了。”
      李亭鸢低头搅着手里的粥,没说话。
      崔吉安又道:
      “那周衍如今已被陈御史以贪污罪参了本子,证据已移交御前,姑娘父亲之事不日便会重审。”
      李亭鸢搅动汤勺的动作一顿。
      崔吉安接着道:
      “主子之所以一直没动李文正,就是想替姑娘报仇,如果只是将李文正下狱,未免太便宜他了,只是姑娘却……自己贸然动了手。”
      李亭鸢听着他的话,心里有些闷闷的。
      崔吉安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意思都是怪她鲁莽,怪她不信任崔琢。
      所以那日碰到她时,崔琢他也是这么想的么?
      李亭鸢抿了抿唇。
      其实崔吉安说的没错,她就是不信任崔琢。
      若说从前她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他会为自己惩治李文正,但打从那日他袒护公主的时候,她就不再信任他了。
      李亭鸢自认自己于他不过是个打秋风的过客,是险些毁了崔府清誉之人,他又怎可能帮她。
      但今日崔吉安说这些……
      李亭鸢又不太确定了。
      崔吉安似是察觉到她所想,叹了口气,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那日公主派人推姑娘落水,即便证据确凿主子也不可能当即如何,毕竟皇家也是要脸面的……”
      李亭鸢猛地瞪大眼睛。
      崔吉安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跟她私下里妄议皇家之事?!
      若说这不是崔琢授意他说,打死李亭鸢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