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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兄长春风一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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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原本三月初的接风宴,一直拖到了中旬。
      众人虽然都奇怪宴会推迟的原因,但碍于静姝公主的威严,没有一个人敢在私下里妄议的。
      李亭鸢一早便换上崔琢命人送来的衣裳,同崔母坐着一辆马车进了宫。
      马车停在宫门外,马车中所有的人经过检查后,有宫人发放了通行令牌,才能继续步行进宫。
      轮到崔母和李亭鸢的时候,那宫人瞧见是崔母,忙笑着请安,象征性地检查了几下,覆在崔母耳边轻声道:
      “夫人请留步,崔大人吩咐您同小姐在一旁稍待,待会儿他用马车载你们进宫。”
      崔琢可乘马车进宫是四年前陛下特批的恩准,这件事李亭鸢是知晓的。
      但因陛下只准了“崔琢”这一人,按理说她和崔母是没资格坐他的马车的。
      李亭鸢没想到崔琢这样渊清玉絜的人,也会有罔顾规矩的时候。
      崔母倒是神态自若,对那宫人道了谢,袖中递过去一颗金瓜子,笑道:
      “有劳。”
      那宫人收了金瓜子,脸上笑意更甚,连连道着不敢,命人将她二人请去了一旁休息。
      李亭鸢坐在狭小的耳房里,一想到那日在松月居的经历,心里就直发慌。
      她频频往外瞧着,犹豫了好半天,终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母亲,要不我走……”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车轮的辘辘声,崔吉安轻轻叩响房门:
      “夫人,世子来接您和小姐了。”
      “来了。”
      崔母扬声回答,而后回头看向李亭鸢,“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李亭鸢神情在听到崔吉安声音的时候就僵住了。
      她捏了捏掌心,摇头道:
      “没、没什么。”
      李亭鸢搀扶着崔母出去的时候,崔琢颀长的身影正立于马车旁。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官袍,身姿板正如松,气势威严矜贵。
      她们刚一出来他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李亭鸢的呼吸蓦然一紧,心跳一下子冲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崔琢却只是神色淡然地扫了她一眼,就看向了崔母,仿佛那日在书房的事不存在一般。
      “母亲。”
      崔琢上前,这才重新看向李亭鸢,唇角轻勾,“妹妹。”
      李亭鸢匆匆低头,嗫嚅着回了句“兄长”。
      阳光下,他的姿态太过端方,神情也沉稳自然,自然得让李亭鸢开始怀疑那日在书房,是否是自己自作多情会错了他的意。
      她不禁悄悄多看了他几眼。
      几人到了马车边,崔母先上了马车,李亭鸢刚要上去,崔琢高大的身影从身后笼罩了过来。
      “妹妹方才在看我么?”
      李亭鸢脚步一顿。
      崔琢微微低头,气息从身后擦过她的耳垂,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日妹妹送的膏药……很管用。”
      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但似乎每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
      李亭鸢呼吸骤然急促,只觉得这一瞬间脑海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滚烫地灼烧着四肢百骸。
      然而还不等她有过多反应,崔琢早已直起身子,重新变回了那副光风霁月的矜贵模样。
      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妹妹不上车么?”
      李亭鸢深深呼吸了两下,强压下内心的震颤。
      马车上,崔母坐在正位,李亭鸢和崔琢一左一右坐在马车两侧,恰好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这宫中的马车又小,她只有微微侧身,膝盖才能勉强不碰到他的。
      只是如此一来,这逼仄的空间里,崔琢的气息就太过强烈,而他又似乎毫不避讳马车颠簸时两人不经意的触碰。
      李亭鸢浑身僵硬,手中紧紧绞着帕子,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能将头埋进胸口去。
      崔母瞧了瞧左侧的女儿,又看了看右侧的儿子,奇怪道:
      “你二人今日这是怎的了?一个两个都不说一句话?”
      她看向李亭鸢,温声道:
      “可是第一次进宫,紧张了?”
      李亭鸢倏地抬头,不期然撞进对面崔琢的眼神里,又慌忙移开,耳根被崔琢盯得火辣辣的。
      “母亲,亭鸢不、不紧张。”
      “还说不紧张,瞧你说话都结巴了。”
      崔母嗔瞪她一眼,拉过她微微冰凉的手。
      对面的崔琢正支着额看她,闻言发出一声好整以暇的轻笑。
      李亭鸢的耳根更红了,微微的薄粉色一路蔓延到白皙的耳垂,她感觉崔琢的视线跟着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崔母闻声又瞪了崔琢一眼,没好气道:
      “你还笑得出来,你作为兄长,该当照顾好妹妹,亭丫头头次进宫,今日你若没什么要紧差事,就陪在她身边——”
      崔母说着,拉过崔琢的手。
      她原是想将他二人的手放在一起,然而兴许是转念想到他们到底不是亲兄妹,又作罢。
      只轻咳一声,拍了拍崔琢的手背,“照顾好你妹妹,还有亭鸢——记得母亲跟你说的,倘若看上了哪家的公子,记得告诉你哥哥,他会替你做主。”
      方才那一下,李亭鸢已经感觉到崔琢的手心不经意地擦过自己的手背。
      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留下持久不散的热意。
      李亭鸢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在袖子下悄悄蹭了蹭手背。
      “母亲,亭鸢知道了。”
      “你呢?”
      崔母见崔琢不答,推了他一下。
      崔琢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李亭鸢袖口,淡淡道了声“知道了。”
      宴会定在皇宫的御花园中。
      李亭鸢跟着崔琢和崔母一道在宫道尽头下了马车,越往御花园的方向靠近,来来往往的人就越多。
      崔母被另一个夫人叫去了旁处叙旧,李亭鸢只得闷头跟在崔琢身后。
      男人的脚步平稳,但走的有些快,李亭鸢跟得吃力。
      没走出多远,崔琢的脚步忽的停了下来。
      李亭鸢跟着一个急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男人冷声问:
      “母亲同你说,你若看上了哪家公子,我可为你做主?”
      李亭鸢脑中空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崔琢这句突然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她飞快抬眼瞥了眼他的背影,垂眸低低道:
      “母亲是如此说的。”
      “你呢?”
      “什、什么?”
      崔琢侧首瞥见李亭鸢诧异不解的眼神,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待会儿宴席跟紧我,崔家的姑娘,倒不至于在这种宴上急着相看。”
      李亭鸢本就没相看的意思,崔琢这么说她倒是没什么意见,乖顺地道了声是。
      崔琢瞧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越发觉得刺眼。
      他胸膛克制着起伏了一下,停了两息,沉声道:
      “罢了,走吧。”
      李亭鸢有些不明就里,重新跟在崔琢身后。
      两人才刚再度迈开步伐,忽然一道清脆带笑的女声就从前方传了过来:
      “难怪本宫找你你都不来,原是带着妹妹呢。”
      李亭鸢脚步一僵,头皮窜上一阵凉意。
      这声音,同崔母生辰那夜听到的一模一样,不是静姝公主又是谁。
      李亭鸢慌忙收敛了情绪,按照嬷嬷此前教导的规矩对公主行了礼,对崔琢轻声道:
      “兄长,亭鸢先去前面等……”
      “不必。”
      崔琢的声音有些冷,看向静姝公主,“今日是公主的接风宴,公主应在宴前。”
      “这场接风宴究竟是为谁,明衡不清楚么?”
      静姝公主的语调拔高了些。
      末了,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仪,侧首摸了摸鬓发,笑看向李亭鸢:
      “这位想必就是你那位义妹吧?李……李文清的女儿?”
      李亭鸢如芒在背地等了会儿,没等到崔琢的回答,只好自己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回公主的话,小女正是。”
      “唔。”
      静姝公主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轻轻在下颌点了点,饶有兴味笑道:
      “看起来是个懂礼数的,还是个美人胚子呢,不若本宫求了父皇,赶在今日接风宴上,恰好亲自下旨替她改了崔姓,若不然,再替她与本宫那兄长赐个婚。”
      她笑道:
      “明衡,你说可好?”
      崔琢沉冷的语气里已隐隐带了不耐:
      “此事崔家自有章程,不劳公主费心,若没什么事,恕臣带着家妹先行离开。”
      说完,他竟是再不等静姝公主说话,径直带着李亭鸢从她身前绕过。
      李亭鸢手忙脚乱地对公主行了礼,匆匆追上来。
      崔琢离开的脚步明显加快,李亭鸢穿不惯这么正式繁复的礼服,险些被裙角绊倒。
      前面的男人似是有所察觉,这才慢了下来。
      李亭鸢一边追着崔琢的脚步,一边偷偷侧首觑着他的神色。
      男人的下颌紧绷,薄唇紧抿,看起来明显是在压抑着怒火。
      可那夜崔琢不是还急匆匆去找静姝公主了么?如今二人这是……闹矛盾了?
      为什么?就因为方才公主提到她了吗?
      还是他厌恶自己不愿让自己改崔姓入族谱?
      李亭鸢蹙着眉,收敛了神思跟着崔琢进了御花园。
      没过多久,静姝公主才不紧不慢地挽着陛下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众人起身行礼后落座。
      宴饮真正开始时已近午时。
      不过好在来的路上崔母给两人带了些点心果腹,李亭鸢到此刻随意用了几口,也不觉得饿。
      她不禁回头看向身侧的崔琢。
      男人正襟危坐,玉箸只夹了一点面前小碟中的鱼肉,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