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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暴君黑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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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他们在试探皇后的意思, 皇后也在试探他们,至少此刻,这是诸位夫人们心中共同的想法。
      新帝自登基不过两个月,他们原本没瞧得起, 小小质子而已, 侥幸窃得皇位, 又能翻起什么风浪,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取而代之。
      后来两国联姻事成, 於陵信的皇位才算初步稳固, 但是他们依旧没把於陵信看在眼里,靠女人的男人算什么?
      直到前些天夜里溪山王逼宫,宫门被毁,响声巨大, 震动了半个奉邺, 他们且等着变天, 到天亮却听说溪山王已经被围了。
      郎中令原本率领郎卫只负责宣室殿的近身守卫, 在事发之前被秘密调往了令宣门, 彼时他还不解, 事发后才知道是陛下设计。
      在溪山王与门客密会的茶室留下痕迹,溪山王当即自乱阵脚,打算先发制人, 而令宣门佯装守备空虚, 正是诱敌之计。
      那天深夜, 两方人马在门前缠斗起来,即便有所准备,郎中令也难免心中没底。
      直到於陵信姗姗来迟,秾丽的五官上还挂着未曾散去的困倦。
      他接过弓箭, 俨然一副他们过于大惊小怪的模样,随后矢出如鸿,精准贯穿了其中一人的脑袋,闲庭信步似的轻巧。
      原以为陛下在浠国做质子,文武废弛,谁知竟是一把好手。
      “杀一人赐一金,杀二十人官晋一级。”於陵信说着,再次弯弓搭箭,簇亮的箭头划破夜空,年轻的军士刚刚抬起长枪,就被一箭贯穿,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军心大振,立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其实他们至今也不知陛下是如何探得溪山王密室的。
      但令宣门一战,在场见证之人诸多,传播开来,皆是对於陵信的盛赞,不止稳定了他们对这个新主的信心,更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心性。
      总而言之,不可小觑,也不似心胸宽广之主。
      若皇后今日只在言语上对他们草草安抚,这些夫人们反倒心有戚戚,雾里探花。
      皇后此刻提议募捐,何尝不是试探他们,令他们表露忠心的意思呢?
      他们如今放心了,一个个忙不迭地点头:“皇后殿下提议甚好,我等愚笨,竟从未想过此等妙策,想必我家大人也十分赞同,我们一定为百姓尽一份心力,为陛下解忧。”
      “诸位大人们的忠心,想来陛下能看到。陛下并非残暴嗜杀之君,只是如今百废待兴,难免要手腕铁血一些方能服众,未来朝中还要仰仗诸位大人们尽心,君臣齐心,上下一力,百业才能兴旺,民生才得安养。”
      比杀伐果断姜秾比不过於陵信,但论起怀柔拉拢,姜秾不知要把他甩到哪儿条街上。
      刚柔并济的一套下来,让各位女眷安心地掏了钱出来还感恩戴德,又扣了好一些高帽,就差说跟着於陵信好好干,将来名留青史了。
      谁知道姜秾在违心说於陵信并非残暴嗜杀之君时候,多怕一道天雷降下来把她劈死。
      十几颗悬着的心落地,濯雪阁里气氛也缓和许多,变得融洽不少。
      姜秾问她们茶水是否适口,是她嫁妆里带来的,浠国的茶叶十分有名,添进她嫁妆里的自然都是好东西,众人自然赞不绝口。
      她叫桐叶给各位夫人们包了一些带回去尝尝。
      多聊几句,他们也发觉姜秾性格并不尖利,反而是个极好说话的人,待人也和气,有夫人快人快语,说了不得体的话,她也轻笑着帮忙揭过去,好像天底下没什么值得她生气的事一般。
      实则不然,姜秾的脾气已经被於陵信给磨平了,天底下没有人比於陵信更能让她恼怒,和於陵信相比,所有人都在她眼中显得可爱了起来。
      金吾卫,卫尉,郎中骑兵分别负责拱卫京畿,守卫皇宫以及护卫皇帝,构成了奉邺里中外三道防线。
      於陵信父皇还在时,后宫靡费,皇嗣众多,为了供养皇室,不得不四处克扣,卫尉和郎中卫是最近皇族身边的两层,克扣不得,箭头便顺理成章调向了金吾卫。
      奉邺城外除了金吾卫,一般还驻扎着两支操练连带养马的军队,先帝克扣起来就更心安理得了。
      没钱?没钱你们金吾卫不是还负责奉邺的巡查司法警卫吗?问百姓要,问富商要,问大户要啊!苦一苦百姓什么都有了。
      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姓告到京兆尹,问起来就是金吾卫治军不严,一定给你们交代,但总要按流程规章办事,你们得等等,一等八百年,没完没了遥遥无期了。
      执金吾十年里换了三个,都是捞完了油水就跑,到如今的李季是第四位。
      他是个铁面无私的鬼见愁,更兼之父母双亡无牵无挂,连个死穴都没有,来到之后一整军纪,凡抓到对百姓吃拿卡要的一律杖责八十清出金吾卫。
      久而久之营中人对他心生不满,多有排挤。
      上面不给他们油水,下面不许他们卡要,淡出个鸟来了。
      如今新帝登基,国库空虚,他们的俸禄粮补恢复往日又显得遥遥无期了,苦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陛下难得巡营,他们心中都激荡万分,必然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讨好,巴望着被瞧见。
      於陵信眼睛不好,书看一会儿便眼花,不看多要被姜秾讽刺,他在车中看两行歇片刻,太上感应篇更看得他头痛,才感觉出宫没多一会儿,便到金吾卫驻营了。
      操练声气干云霄,於陵信岂不知道这是些装模作样的东西。
      仪仗落地,郎中骑兵分列两行,训良挑开车帘,迎於陵信下车。
      金吾卫大小官员早就在此等候,迎他登临高台,以观金吾卫的训练,於陵信向下眺望,乌泱泱的一片人山呼万岁。
      一群人中唯独不见执金吾李季。
      於陵信眉头一挑,问:“李季何在?”
      几个官员对视一番,有一青年要答,金吾丞率先伏跪上前,叩首,犹豫了一番,像是要遮掩似的。
      训良肃声道:“陛下有问,为何不答?”
      金吾丞这才故作惶恐道:“许是,许是李大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此不在。”
      “还有什么能比接驾陛下更重要?”
      其余人等俱跪了下来,金屋丞叩头:“李大人是上官,我等岂敢置喙?”
      “李大人时常不在营中,臣等也不知道他总在外做什么。”
      ……
      其余人也纷纷应和,弦外之音是李季蔑视君上,玩忽职守。
      共计五人,只有那个青年垂眸,与他们所言不同:“李大人向来勤谨,营中之事事无巨细无不亲力亲为,许是当真有事耽搁了。”
      於陵信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既袒护了李季,又给其余人上了眼药。弦外之音,金吾卫中这么多官员,只有李季在做正事。
      “叫什么名字?”
      “微臣谭景明,是金吾卫都督。”
      於陵信微微点头,让人弄不清心思。
      他从腰侧拔出佩剑,宝剑嗡鸣,直指谭景明,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略带担忧,想他是为李季说话得罪陛下了。
      意料之外,於陵信忽地剑锋一转,那个方才还得意的金吾丞头颅已经在地上滚了两圈,连笑容还凝在脸上。
      鲜血泵起,溅了周围跪着的人一身,大都白了脸色。
      “你们的勇气,孤很钦佩。”於陵信两指并起,捻了捻上面沾着的血,嫌恶地在其中一人的脸上把剑擦净。
      那人张大了嘴,呼哧呼哧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脸憋得青紫,丝毫不敢动弹。
      “对孤撒谎,胆量可嘉。”於陵信赞许着,阴冷的声音回荡在操练场上。
      金吾卫眼睁睁看着长官的人头从高台上滚下来,数万人此刻鸦雀无声,呼吸都轻了。
      一起攻讦李季的官员此刻也知道了,陛下什么都一清二楚,且等着杀一两个人立威呢,只能拼命磕头,涕泪满面,求开恩饶过。
      身后马蹄疾驰声越发近了,接着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李季终于赶来回来,三两步跳上台,滑跪到於陵信面前,头按得极低。
      他身上还有脏污,呼吸急促地起伏,称得上蓬头垢面,不用想就是被几个人联合以公务拖住了。
      於陵信用剑尖挑起他的下颚,示意他看金吾丞的尸体:“废物,这种东西都压不住,这次孤就饶了你,以后好好干,别让孤失望,由谭……”
      他一顿,想不起来了,眼神一瞥,谭景明磕头接上:“臣谭景明。”
      “由谭景明接任金吾丞辅佐你。”
      於陵信要把奉邺三重守卫都尽收囊中,金吾卫至关重要。
      执金吾位同九卿,不受太尉管辖,是直属于他的军队。
      可惜他前世继位太晚,李季这样刚毅勇猛的良将已经身死。
      李季是把知恩图报的好利刃,只是过刚易折,他能任职执金吾,也是有人了算他会得罪人混不下去,把他推上来的,想借金吾卫
      损杀他。
      李季在此地被排挤良久,虽身居执金吾一位,却鲜少有人真正信服他,同僚在外也说尽他的闲言。
      陛下替他解决了大麻烦,助他立威,显然是看重他!他从未有过如此待遇!
      如此礼重,李季热泪盈眶,磕头:“臣殊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
      夫人们动作迅速,不到傍晚,十几箱金银就已经尽数入宫登库。
      姜秾看过近些年各部支出,其中金吾卫的俸禄连年压缩,仔细一想,也知道於陵信偏偏往金吾卫巡视的缘由。
      於陵信一去,恐怕没有人流血也要有人流泪。
      她叫桐叶拟旨,落了她的印玺,额外补贴卫尉禁军,郎中骑每人炭米车马钱三月,金吾卫驻守外城辛苦,照比两处更多补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