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锅摊
毛仔夹起一筷子卤过的炸支竹, 这支竹外皮微微起皱，里面的孔洞缝隙特别细密。
他把支竹往担担面那红亮亮的底汤里一按，让汤汁顺着这些小孔往里猛灌, 等整块支竹变得沉甸甸，像吸饱水的海绵一样，他这才一口塞进嘴里。
那滋味, 美得他差点就要飘起来了。
等嘴里的美味全都吞进肚子, 他又重复操作, 直到碗里连残余的汤汁都没有了，毛仔才放下筷子, 意犹未尽地说：“我终于发现这工作有什么地方不好了。”
他们这待遇？还有不好的地方？叶大翔看过去, 那眼神分明在暗示你小子想好了再说。
叶从溪笑着问：“什么不好的地方？”
毛仔深深地叹了口气：“太馋人了，今天我给顾客端面的时候, 看着他们在吃卤肉面，把我馋得不行。”
孙天宝提醒一句：“咱这不是卤肉面，是担担面。”
毛仔摆摆手：“没差别, 我看几乎每个人都加了卤肉。”
卤肉跟担担面都成店里必点搭配了, 加个卤鸡腿卤鸭腿都是顺嘴的事情，最少的也来加了几个卤豆干。
一开始连米饭都落了下风, 是到后面担担面实在是没有了，只剩下米饭, 顾客这才没有别的选择。
叶从溪也注意到这个, 等做晚餐的时候，米饭可以少煮一点, 多准备些面。
叶大翔也忍不住带着嘚瑟地翘尾巴：“这面条煮得也算可以吧？都没人投诉, 个个都说好吃。”
林秋娇给叶大翔夹了一块卤豆腐：“是啊, 翔哥, 你特别棒，晚餐也要继续加油哦。”
傍晚，打印店的老板带着女儿又过来了。
她顺手把一叠新印好的传单递给叶从溪：“下午厂那边送来的，本来想着你明天拿，不过我女儿吵着要来吃卤肉饭，我就顺便带来了。”
“谢谢，快请坐吧。”叶从溪笑着招呼。
老板的女儿改变主意了：“妈妈，我现在不想吃饭，我想吃面，你看，他们都点的面条，看着好好吃哦。”
开门没多久，店里已经非常热闹。
几乎每个座位都坐满人，她们比较幸运，才刚好抢到一个靠近角落的的位置。
老板看着旁边那碗红油亮得晃眼的担担面，应该是点的重辣：“这面看着挺辣，我要个微辣的就行。”
女儿可不管：“我吃辣一点！辣的才香！妈妈我们再点点卤味吧，放在面上，跟他们一样！”
老板被说得也馋了：“行，你去点。”
小姑娘一路小跑到窗口点餐，她都不回座位上等，就站在玻璃窗旁边。
看着里面的卤味跟面条出来一碗又一碗，然后终于轮到她们的了。
光担担面的色泽已经非常诱人，加上深酱色的卤味，已经开始疯狂想象这一碗进嘴巴里能有多好吃了！
女儿自己把面条端过去。
打印店老板吃了两口，满意点点头：“好吃。”
她算是吃得矜持的了，对面的女儿完全不顾形象，一口接一口呼噜着吃，最后连碗边刮下去的葱花都不放过。
“你看你，擦擦嘴巴，”老板觉得有点好笑，她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好吃是好吃，就是辣的东西有点热气，明天早上熬个绿豆汤喝。”
母女俩走出门口时，正好碰上一个中年男人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看。
打印店老板还以为那中年男人要进来吃面，赶忙拉着女儿往边上挪了半步，好让他过去。
谁知那人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像是闻到到了什么味儿似的，紧接着又马上缩了回去，转头就走了。
曹明浩回到自己店里，压低声音，满是羡慕地跟自己哥哥说：“好多人，现在都坐满了，还有人在排队。”
“宁愿排队也要吃？有那么好吃吗？”哥哥曹明德百思不得其解。
这家新开的叶氏饭馆很多顾客都是电子厂的工人，可明明他这家店距离电子厂更加近，而且也有卖卤味，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工人宁愿绕过他们店，也要多走几步去叶氏饭馆吃。
叶氏饭馆刚开张的时候，因为都是同行嘛，他还假装路过去看了一眼。
说真的，装修一般般，就几张桌子，其他地方空空的。
一看就没什么胃口的店，居然还真的给做起来了？还有不少顾客？
曹明德忍不住将自己的吐槽说给弟弟听。
曹明浩回想了一下，确实，店里装修一般般，看得出来没花什么钱，简陋得很。
但里面传出来的味道是真香啊，跟勾子一样，一下就拉住人的脚步。
他都差点走进去点了个餐，幸好后面反应过来。
要是叶从溪知道他们的疑惑，大概会笑：他们店里的装修是没什么饭张力，但他们的东西香啊，顾客们吃得那叫一个投入，筷子动得飞快，嘴里一口接一口，大口吃肉大口吃面，整个店就跟现场吃播一样。
吃播的杀伤力，懂得都懂！
本来没什么胃口的人，刷个吃播视频刷着刷着就饿了，直接下单点起外卖。
她这里整个店都是吃播呢，原本只是想来看看的顾客一看大家都吃得那么香，不也被勾得下了单嘛！
厨房还剩几碗面条的时候，他们就正式关门，锅里留了点卤味，大家都说晚上还想跟卤味担担面。
这面刚做好，几人坐下来准备开吃呢，卷帘门哐哐当当发出声音。
为了通风，门只拉下来半边，听见这动静，还以为招贼了，几人捏起拳头就准备迎面给小偷一拳。
然后一阵哎呦哟的呼声就响起：“你们这门怎么拉那么低，快把我老腰都给闪了。”
刘大爷扶着腰走进来。
“刘老头，你干嘛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进贼了。”叶大翔都无语了。
“谁偷偷摸摸？我是进来光顾你的，快，中午那个面给我再来一份，都没吃够，卤味还有吗？给我也来点，算算多少钱，我先付给你。”刘大爷巴拉巴拉一顿输出，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钱。
叶从溪哭笑不得：“刘大爷，我们已经结束营业，关门啦。”
刘大爷也知道自己看人下棋太入迷来晚了，但他选择不听：“哪关门了？不是还留着半边门吗，我不管，反正我是挤进来了，你肯定要卖给我吧。”
叶从溪倒吸一口气，刘大爷都那么大年纪了，为了一口吃，居然那么拉得下脸的，这么没道理的话都好意思说出口！
叶大翔看着一屁股坐下来的刘大爷：“刘老头，你以前还说我没脸没皮，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人家都坐下来了，没办法，只能卖给他一份了。
刘大爷美滋滋开始吃面。
他们这边就少了一碗面，叶从溪干脆起身说：“我去做点锅摊吧。”
刘大爷耳朵一动。
叶大翔问：“什么是锅摊？需不需要再买点什么食材回来？”
叶从溪弯腰从柜子里拿出面粉：“不用，家里都有。”
锅摊很简单的，面粉加盐，再加点常温的水进去搅拌，然后下一大把葱花进去，再放一点花椒粉。
这花椒粉也是叶从溪找了好几家店才找出来，品质不错，做出来带着点香麻，也不会发苦。
锅里放一点点油，将油均匀地摊开，用火烧到锅里微微冒烟，接着就舀起一大勺调好的面糊进去，然后把锅拿起来转动。
面糊顺着她转动的力度自然散开，变成薄薄一张。
小火慢慢烤着，面皮渐渐凝固，边缘一点点卷起，小麦焦香味往外飘出。
叶从溪也不翻动，等面饼完全变色脱锅，她一个颠锅，就直接把面饼给稳稳翻过来。
林秋娇看得星星眼：“小溪，你好厉害呀。”
另外两个小弟也是满眼崇拜。
叶大翔心想自己也一定要学会这颠锅的本事！
等面饼两边都变了颜色，轻轻摇一摇，面饼就从锅上脱落下来。
叶从溪做了一碟子的锅摊。
毛仔哇地一声，拿起其中一张。
刚出锅的锅摊烫手得很，中间的地方因为最靠近火源，所以泛出类似虎皮一样的痕迹，但吃着一点焦味都没有，完完全全都是咸香麻辣。
毛仔灵光一闪：“这个是不是可以夹着卤味吃？”
既然面条可以加卤味，那为什么锅摊不可以？这长得跟面饼一样，就是用来包东西的！
“可以啊，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叶从溪自己先来一个，她夹起一块卤鸡腿肉放进去，又夹了两筷子卤笋，再塞两块豆干，包得鼓鼓的。
锅摊的焦香先冲上来，下一秒卤味的香直往舌根钻，浸在卤汁中的鸡肉和豆干好吃得很，卤汁都快要从面饼缝里挤出来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满足的表情。
哦，也不是所有人。
旁边的刘大爷就有点幽怨：“你们这个看着好好吃，我现在觉得我碗里的担担面都不香了。”
叶大翔抽空看过去一眼，骂骂咧咧：“你这碗里什么都没有，当然不香啦！”
那碗筷舔得跟洗过的一样，连个葱花碎碎都没有留下，还能有啥味？
刘大爷不开心：“反正我就想吃你们这个。”
叶大翔挡在叶从溪面前，不让女儿说出答应的话：“不给不给！”
臭老头，虽然是借口，但居然敢说他做的担担面不香？！无法原谅！
刘大爷见状，直接掏出一块钱扔在桌上，然后拿起两张锅摊就跑。
不给是吧？不给他就抢！
刘大爷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迅速地走出去。
跑出五六米，他回头瞄了一眼，没有人追出来，他这才放心地放慢脚步继续吃。
等两张锅摊都吃完了，刘大爷慢慢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