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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季夏率先出手。
      天工之婉的金红色光束贯穿空气, 精准轰在变异带鱼刚刚再生出的头颅上。
      四人虽是第一次真正配合作战,却意外默契。
      冷砚的控制给得很及时——虽然不是强控,但也是恰到好处的迟滞。
      每一次带鱼刚要潜入水中遁走,尾鳍就会被【几何囚笼】卡住关节, 硬生生拖回原地。
      翠鸮的增益已经铺开。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只是增强攻击力,而是全方位的增强。
      季夏感到灵墨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 身体也轻盈了许多。
      她这边的爆发力主要来自召唤物, 增益效果落在本体上感受不算强烈。
      但赤燎不一样。
      赤燎简直像嗑了某种不可说的药。
      【赤焰刀】每斩出一刀,刀刃上的烈焰都比前一刀更烈。
      她的身形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走位几乎是贴着怪物的攻击边缘在闪, 一刀衔一刀, 刀刀往带鱼身上招呼。
      翠鸮的增益对她来说不是辅助,而是催化剂。
      季夏急声提醒:“小心脚下!”
      冰面在不断被烈焰灼烧。
      白焰维持着整片落脚点,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
      赤焰刀的火焰不仅在灼烧带鱼, 也在灼烧他们脚下的冰层。
      每一次刀锋斩落,都有水珠从冰面渗出,那是冰在融化。
      而白焰为了托起他们五人,不得不持续输出灵墨, 将那层融化的冰重新封住。
      赤燎余光扫到冰面的裂纹, 立刻收刀。
      “抱歉,我调整方向。”
      她不再正面强攻,而是侧切。
      冷砚的控制随之偏移, 将带鱼的仇恨拉向水面另一侧。
      接下来是全力集火。
      冷砚主控, 赤燎强攻, 季夏的天工之婉蓄力补刀。
      这条巨大的变异带鱼又再生了三次。
      但它挡不住四人的狂轰滥炸。
      终于, 它不再挣扎。
      灰白色的肚皮翻上来, 被河水一卷,消失在浑浊的浪涌里。
      ——什么都没有掉落。
      这如果是在游戏里,那这条鱼至少也是神韵级的精英怪 ,他们将其击杀后,少说也会掉落玄彩级碎片。
      然而现在……
      别说文明碎片了,甚至都没有掉落一枚灵币。
      这就是现实副本,难度极高,十分危险,但却收益很低。
      季夏眼前倒是浮现出一行淡青色的字。
      这是来自天工云锦。
      【当前文明节点攻略进度:5%】
      季夏瞳孔微缩。
      5%。
      刚才那条巨大的变异带鱼,至少神韵级的怪物。
      居然只是5%的进度。
      这如果是游戏里的其他副本,这条变异带鱼已经相当于一个关卡 boss 了,怎么可能只是 5%,至少也是三分之一的进度!
      她没有说话,把那行提示划掉。
      白焰站在她侧后方,提灯的焰光比方才明亮了许多。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明显虚弱:
      “我能铺到岸……但也就一尺宽左右。”
      “一尺宽?”赤燎对这个计量单位显然很陌生。
      白焰一顿,改口道 :“20 多厘米。”
      其他人听到这,倒是没想太多。但季夏却忍不住,又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白焰怕不真是古代人吧!
      但也不合理,古代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季夏敛住心思,点点头道:“足够了。”
      小队成员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虽说 20 厘米宽的冰道十分狭窄,但以他们的身法也不至于摔下去。
      冰道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窄窄一条。
      就像一条随时会断的白色飘带。
      没人犹豫。
      赤燎刀已归鞘,脚步稳得出奇。
      冷砚跟在她身后。
      翠鸮居中,姿态轻盈。
      季夏在翠鸮后面。
      白焰在最后,提灯悬在身侧,光落在冰面上,把那一线窄路照出隐约的轮廓。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五人依次跃上岸。
      脚踏实地的瞬间,季夏听见身后传来细密的碎裂声。
      那条窄窄的冰道崩进了河里。
      季夏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
      “抓紧时间修整。”
      众人就地盘坐,闭目冥想。
      这个副本里灵墨恢复慢得离谱,像挤干了水的毛巾,半天才渗出一滴。
      特效灵墨瓶太珍贵,不敢轻易动用。
      而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危险降临,所以他们只能抓紧时间用这种方式,加速恢复灵墨。
      约摸过了五六分钟。
      忽然,身后传来山呼般的声浪。
      不是怪物,是人声。
      至少有数百人,在齐声高喊着什么。
      季夏猛地睁眼。
      其余人也循声看了过去,大家都隐隐约约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乞求声。
      “河母归位——”
      “水府安澜——”
      “河母归位——”
      “水府安澜——”
      一呼一应,如潮水层层堆叠,推过黄河浑浊的水面,撞在众人耳膜上。
      那不是现代汉语。
      是某种古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
      季夏站起身,向岸边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兰考县还在。
      但又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兰考县。
      没有了2044年的空寂居民楼,没有了游戏舱的呼吸灯。
      眼前是土墙、茅顶和低矮的屋脊。
      这是数百年前的黄河滩!
      季夏喃喃道:“铜瓦厢……”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铜瓦厢。
      清咸丰五年,大约公元1855年,黄河在此处决口改道。
      那个曾是繁华渡口与集镇的古镇,在那一夜被洪水荡平,消失在滔滔大河之中。
      她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在现代不是陆地。
      当年的铜瓦厢,早已沉在几十米深的河底淤泥里。
      不远处,黄河大堤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身上的粗布短衣打着层层补丁。
      他们将额头抵在黄土里,脊背在苍白天光下弯成一片低伏的波浪。
      祭台是临时搭的,简陋却肃穆。
      身着玄色祭服的年迈老者站在最前,双手捧着祝文,声音被河风撕碎,只有尾调拖得极长。
      他身后,一头猪和一头羊被推入黄河。
      水花溅起,旋即被浊浪吞没。
      然后是第二头。
      第三头。
      ……
      …
      这些人明明因为洪灾而饿得骨瘦如柴,却将唯一的食物献给了汹涌的河水。
      他们在绝望的祈求。
      而这样的祈求,只会让他们更加绝望。
      “先潜过去看看。”季夏率先回神,压低声音道。
      其余人也点点头,跟着季夏沿着堤岸边缘移动。
      这些古人虔诚地跪拜着,根看注意不到他们。
      跪拜的大多是普通农户。
      男人的脊背被扁担压弯,女人的手指被麻绳勒出老茧。
      他们身上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金玉钗环。
      衣服是粗麻的,洗到发白,打着一个又一个补丁。
      季夏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是2044年的冲锋衣。
      格格不入。
      终于,祭祀结束了。
      人群陆续起身,向大堤另一侧的村落走去。
      那村子……
      季夏眯起眼。
      那并不是不是2044年的兰考。
      而是数百年前的铜瓦厢。
      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篱笆墙,屋顶铺着厚厚一层茅草,被河风吹得簌簌响。
      翠鸮低声道:“我们需要换衣服。”
      她显然面对过太多类似情况。
      “这种现实副本很脆弱,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异常,一旦被这里的人发现我们不属于这,副本会产生不可控的异变。”
      众人点头。
      季夏上一世也有过现实副本的经验,自然想到了这些,她道:“等我一下。”
      她临摹了无声的神韵碎片。
      也就是那个潜行效果。
      这村子明显遭了水灾,很多房子都空了,从里面取几件旧衣服并不难。
      回去时,她路过了一间低矮的院子。
      她透过虚掩的木门看见屋里——
      土炕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瘦。
      瘦到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一个妇人低着头,手里捧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她没吃。
      只是捧着。
      季夏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季夏将衣服分给了五个人。
      大家麻利地换上了。
      布料硬,磨皮肤。
      领口和袖口都有细密的针脚,是反复缝补过的痕迹。
      “村子里刚遭过水灾。”季夏低声对众人说。
      “我刚看了的那几户人家,土墙下半截的泥还是湿的,没干透。”
      “有些房子只剩三面墙,另一面用芦苇帘子挡着。”
      “院子里没有存粮,灶台冷了很久。”
      她顿了顿。
      “还有……”
      “很多人在生病。”
      她看见的不只是那一个老人。
      第二户人家,一个孩子蜷在草席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第三户人家,门板拆下来当担架,抬回来一个少年,腿上的伤口溃烂发黑,用破布裹着,布和肉粘在一起,不敢撕。
      翠鸮低声道:“黄河决堤之后,往往不止是水患。”
      她看向季夏。
      “水退了,瘟疫才刚开始。”
      季夏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资料里那些冰冷的数字。
      1938年花园口决堤,洪水淹没44县。
      然后是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