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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这是季夏第一次对人使用契约之绘, 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忐忑。
      不过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已经读取过两个神识。
      下一秒,混乱砸进她意识——
      画面碎得厉害。
      不同于她之前看公输婉和谢煊,茗的神韵碎片里中充斥着撕裂的画面, 以及无序的呓语声。
      季夏就像在混乱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掀翻。
      但很快, 天工云锦的光芒拨开了犹如黑泥一般的雾气, 透出了一些清晰的画面。
      只是画面依旧混乱,但好歹是有了“主角”。
      那是茗。
      只不过是不同年龄阶段的她。
      她从小学棋, 仅仅五岁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然后是颁奖台, 茗拿着奖杯, 下面黑压压全是人。
      掌声像潮水。
      父亲的脸在人群最前面,没有笑,只是点头。
      点头的意思是:还可以, 但下次要更好。
      再后来是凌云阁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人。
      茗在说话,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但桌下的手掐着自己大腿, 指甲陷进肉里。
      不能错, 一个字都不能错。
      然后又是景德谜窑的泥泞。
      无数双泥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她的脚踝往下拖。
      她张嘴想喊,泥浆灌进喉咙。
      那个瞬间, 怀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贴着她耳膜说:
      “你不是很优秀吗?”
      “你不是可以更好吗?”
      “你输了。”
      “你是个无用的蠢蛋!”
      剧痛。
      胸口裂开处的心脏, 像是被狠狠刺穿了一般。
      她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来自何处。
      忘了究竟在做什么。
      “凌茗!”季夏的声音响起, 大喊出了她真正的名字。
      与此同时, 那些被吹散的黑泥再度汹涌而来, 冲向了季夏的意识。
      季夏闷哼一声,额角渗汗。
      这碎片……在吞噬凌茗
      它解析出凌茗最深沉的执念和痛苦,再将其放大数倍,砸向了精神已经不堪重负的茗。
      “你必须优秀,必须拿第一,必须赢!” 碎片的声音在混乱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温柔,“只要你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就能一直赢!只要赢了,大家就会一直喜欢你!”
      茗在颤抖。
      那些棋盘格线已经缠到她腰际,像无数道期待的目光,也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交给我吧。” 碎片哄着,声音甜得像糖浆,“你已经赢了那么多局,怎么可以输在这里?你绝对不会输!你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茗的瞳孔在涣散。
      季夏咬紧牙,天工云锦的光芒在冲刷着的浓郁的黑泥。
      她不能硬来,那会撕碎茗已经濒临崩溃的意识。
      她必须给茗一个锚点。
      不是“你要赢”,也不是“你可以输”。
      而是——
      “掀翻棋盘!”
      季夏把这四个字,顺着契约之绘的联结,用力送了过去。
      茗的混乱世界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
      不是掌声,不是期待,不是黑白分明的输赢对局。
      那是季夏的声音。
      很强硬,且异常清晰:
      “你可以不玩。”
      凌茗僵住。
      棋盘格的缠绕顿了一瞬。
      “她在骗你!” 碎片尖叫起来,孩童般的嗓音里透出暴怒,“不玩你就输了!输了就没人要你了!你爸妈会失望!你朋友会嘲笑!你公会的人会走光!你什么都没有了!”
      恐惧再次攥紧心脏。
      但季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几乎是浮现在她脑海深处:
      “茗。”
      “你当会长,是因为你喜欢,还是因为他们觉得你该当?”
      “你拿第一,是因为你想拿,还是因为只有拿了才会被别人认可?”
      “你究竟是想做棋盘上的棋子,还是想当执棋人!”
      每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进那片被“别人的期待”浸泡太久的区域。
      茗张了张嘴。
      她想起一些模糊的东西。
      那是第一次摸到围棋棋子时,指尖冰凉的触感。
      不是因为要学才摸,只是觉得它们圆润透亮,像一颗颗漂亮玉石。
      在没人看见的午后,她自己和自己下棋,走了一步蠢棋,然后自己笑出声。
      还有……母亲每次悄悄塞进她包里的东西。
      她忘了是什么,但记得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体温。
      那是一个热乎乎的鸡蛋,是因为他总来不及吃早饭而塞给她的。
      那暖和的鸡蛋和奖杯、掌声、期待……都不一样。
      “闭嘴!闭嘴!” 碎片在怒吼,棋盘开始剧烈震动,黑白棋子疯狂撞击罩壁,发出刺耳的噪音,试图盖过一切。
      但茗的眼睛,一点点重新聚焦。
      她看向缠住自己的棋盘格线。
      然后,她抬起手——这个动作很慢,像有千斤重——抓住了其中一根线。
      “……我不玩了。”
      她说。
      声音嘶哑,但坚定。
      世界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碎片歇斯底里的尖啸:
      “坏孩子!!!蠢孩子!!没用的废物!!输掉人生的蠢货!!!”
      所有棋盘格线骤然收紧,像要将她勒断。
      黑白棋子爆发出刺目的光,罩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茗没松手。
      她用力扯住所有的棋盘线,然后将整个棋盘给生生拉了起来!
      “我不是棋子。”
      “我是凌茗!”
      话音落下。
      她用力将那铺天盖地的巨大棋盘给摔在了地上。
      碎片的尖叫声伴随着浓郁的黑泥散去,现实中的茗忽然咳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向前软倒。
      季夏一把扶住她,同时感到掌心下的联结正在剧烈震动。
      那团黑暗癫狂的意志在疯狂挣扎,发出不甘的尖啸,试图反扑。
      但茗的意识已经稳住了。
      就像风暴过后,终于露出水面的礁石。
      季夏低头看她,再次向她确认:“确定要分开吗?”
      茗喘着气,脸上全是泪,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点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分开。”
      季夏提醒她道:
      “分开之后,你从此就是没有神韵能力的普通人,在接下来的游戏里,你可能会死。”
      茗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但真实。
      “我知道。”她说,“但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活,哪怕活得难看……也不要再被其他东西告诉我该怎么赢了。”
      季夏不再多言。
      她掌心契约之绘的纹路骤然亮到极致!
      身上的天工云锦也像是一幅画卷般轻轻展开,而后笼罩住了她的。
      只听一声像丝线被剪断的“嘣”。
      茗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那两枚黑白棋子瞬间失去光泽,“叮当”两声掉在地上,化作普通石子。
      困着他们的透明屏障也随之消失。
      小云灵跳了出来,一把将其抱在怀里,快乐的往云锦上按了上去。
      小纸片人嘴上还在念叨着:“黑芝麻味的、白玉丸子味的,哎呀,有一点杂质,但是也挺好吃的!”
      天工云锦逐渐收束,恢复成了衣服的模样,松散地落在季夏的肩膀上,而衣摆处也多了类似棋盘的暗纹。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检测到崩坏的神识,已完成读取。】
      契约之绘那里的数量由二变成了三,而季夏也看到了新的能力。
      这崩坏的神识和未成为神韵碎片的神识一样。
      都只给了季夏一个传承效果。
      【弈神料敌先机】
      效果:消耗灵墨,对单个目标进行一次性战斗推演。可预判其接下来3秒内最可能采取的1个行动倾向。对同一目标短时间内重复使用效果锐减。
      代价:你将随机看错一件眼前的事物,持续5秒。使用越频繁,看错的持续时间与离谱程度会叠加。
      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它还在生气呢,所以给你的“答案”可能偶尔会骗人哦!
      季夏关掉界面。
      这应该就是茗之前说的推演的能力,不过季夏的这个版本似乎只适合在战斗的时候使用。
      毕竟是崩坏的神识。
      能有这个效果也很不错了。
      茗依旧在昏迷着,围观了全程的白焰,掀了掀眼皮,道:“你这权能,真是特别。”
      季夏抬头看向他。
      白焰忽然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再将其从天工云锦上剥离?”
      小云灵听到这话,立刻掐着腰,对他怒目而视:“我都已经吃下肚了,怎么可能再吐出来?你这老灯竟出馊主意!”
      季夏将小纸片人拎了过来,沉吟着:“你的意思是,先让天工云锦蕴养有问题的神韵目标,只要我能再将其取出来,就可以重新变成神韵碎片?”
      小纸片人炸了,在季夏的手里疯狂挣扎道:“不可以,不行,不准!都已经在我肚子里了,绝不可能……”
      不等她说完,季夏打断道:“你是貔貅吗?”
      “啊?”
      “只吃不拉,撑不死你。”
      有洁癖的小纸片人反应过来了,她眼睛瞪得贼圆,抖着嗓子道:“粗鄙!太粗鄙了!”
      季夏揉揉小纸片,又把她展开,耐心解释道:“现在只有三枚,你当然不觉得撑,等以后有更多呢?你想不想吃更新鲜、更美味、更特别的?”
      云灵:“……”
      显然,她心动了。
      白焰的眼尾扫过小纸片人,眼中似乎有嫌弃,也有一些怒其不争。
      季夏没留意到,她专心哄着云灵,道:“你想想,神韵碎片持有者大多都拿不到‘本我瓷塑’,像茗这样备受困扰的不在少数,可契约之绘的签约位是有限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