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三小姐决定去死

  • 阅读设置
    第22章 扑来 手掌拢起,又张开。
      钟遥的小动作在不同人眼中有着不同的意思。
      在谢迟眼中, 那是在撒气,但带来的伤害与侮辱几乎为零,让人跟她计较显得幼稚, 不计较又心气不畅。
      在费安旋眼中, 钟遥这是在无礼地迁怒路人。
      陈落翎则神情微变,从这一个小动作里看出钟遥与谢迟的关系不一般。
      数日前永安侯府的认亲宴上, 所有人都说薛枋这个侯府义女与钟遥关系好是因为两人曾共患难, 那时候陈落翎就有所怀疑,因为谢老夫人对钟遥的态度有些苛刻,即便钟遥名声不好, 那也不该是对待孙女好友的态度。
      现在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陈落翎反应是最快的, 立刻向谢迟行礼。
      “谢世子”三个字出口,费安旋也知晓了谢迟的身份,大惊之后, 迅速行礼拜见。
      谢迟轻颔首,对着薛枋道:“把狗还回去。”
      薛枋不肯, 搂着小狗贴了贴脸, 道:“它这么小, 一点都不凶狠,哪里能伤人?”
      谢迟面不改色道:“不知道我怕狗吗?”
      “……”薛枋瞧了瞧大哥, 又瞧了眼旁边一脸委屈的钟遥,哼了一声,将狗朝着钟遥身旁的侍女递去。
      侍女连忙接过,与钟遥说了一声,抱着“呜呜”叫着的小狗去了别处。
      谢迟这才看向费安旋,道:“既是狗,出门后就应该管好嘴。费公子觉得呢?”
      这话像是在说狗, 又像是在说人,费安旋不能确定,犹豫后,含糊点了点头,试探问:“谢世子认得在下?”
      “当然。”谢迟温和点头。
      费安旋有心入仕,只是因为府中老人去世守孝了三年,误了科考,至今未能取得功名。
      他久闻谢迟大名,乍然得知自己不知何时入了对方的眼,有些激动。
      “不知在下何时遇见过世子?”
      谢迟与传言中那样平易近人,答道:“舍妹与钟遥要好,我总要查查她性情如何,是否与人结有什么恩怨。”
      钟遥近一个月来变成了京中名人,谁都知道她擅妒又娇纵,还没成亲就想挑拨未来夫婿与婆母的关系。
      这事是费家人传出来的,自然要往他家中查。
      费安旋脸上的笑顿时僵硬了几分。
      谢迟仿佛没看见,继续道:“总要防着那些颠倒是非、在背后嚼舌根的小人,不是吗?”
      这下没什么可怀疑的了,费安旋的脸涨成猪肝色,与方才惊吓过度的钟遥一样,被尴尬与愤怒堵住了喉咙,只知喘气,说不出话来了。
      身份上的差距致使费安旋无力反抗,在这一点上,谢迟觉得他有些上不得台面,比之钟遥差远了。
      就算是知晓了他的身份,钟遥也没在他面前这么软弱过。
      她多数情况下是身体无能,哭着的同时,小嘴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能气死人的废话。
      谢迟扫了眼钟遥,见她哭丧着脸一个劲儿地抹眼睛,模样委屈极了。
      委屈是不假,但待会儿外人一走,就又该哭唧唧地折磨他了。
      讨厌的很。
      谢迟突地看向陈落翎,道:“我知道费公子是因为薛枋,二小姐又是如何认得他的?”
      陈落翎面色微紧,静了稍许,缓缓道:“在江洲时总听小弟说钟监察为人清正博学,想必钟府必然门风严谨,因此回京后听闻了钟小姐的事迹,我便觉得其中可能有些误会,让人打听了一二,这才知晓了费公子。”
      谢迟点头,问:“都打听出什么了?”
      “打听到钟府兄妹三人,大公子稳重,文采过人,二公子习武,仗义潇洒,三小姐性子好,爱与人说笑,绝非会挑拨婆媳姑嫂关系的那种人……”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看向钟遥的眼神友善中带着些歉意与不易察觉的难堪,之后接着道:“那些关于三小姐的流言刻薄轻浮,应当是散播之人为了切割关系或者吹捧自家名声刻意为之的,即便那些话是真的,把会影响姑娘家名声的私话拿出来散播,这人也着实卑劣,令人不齿。”
      陈落翎的话戳到了费安旋的痛处,他脸色忽青忽紫,奈何面前两人身份都比他尊贵,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他倒是能刺钟遥几句,可这时候针对她,无异于自寻耻辱。
      不说话,费安旋又觉不甘,最终他咬牙道:“是钟遥说钟家招惹上了大麻烦,我为自保与之割裂,有什么错?男儿在世,本就该以大业为重!”
      一番话掷地有声,然而根本没人理会他。
      “原来二小姐也看不上这种行径,今日事情这么巧合,我本以为……”谢迟话说一半止住,歉意一笑,道,“是我多想了。”
      陈落翎的表情不太自然,拘束地笑了一下,道:“世子说笑了。”
      说完这句,她掩唇咳了起来,跟在一旁的嬷嬷立即关怀道:“小姐这段时日又是伤寒又是落水,身子虚着呢,眼下像是起风了,小姐还是先回府去吧,否则病情加重,奴婢们不好与夫人交待。”
      陈落翎面露为难。
      谢迟则识趣地侧身让开,示意她请便。
      陈落翎便满脸歉意地走到钟遥跟前,与她致歉。
      钟遥的思绪早就被“恶犬”与费安旋带歪了,哪里还记得先前试探到了哪一步,忍着情绪与她道了别。
      这边完了,陈落翎又与薛枋道谢,谢他上回下水救自己。
      方方面面都顾全了,她才带着人离开。
      她一行人走后,谢迟走到钟遥面前,弯下腰,视线与钟遥平齐着,扬眉问:“钟小姐是继续玩,还是回府呢?”
      钟遥觉得谢迟在笑话自己。
      方才他与陈落翎说话可没弯腰。
      “钟小姐?”谢迟追问,尾音轻飘飘的。
      钟遥瞄他两眼,小声道:“要去亭子里歇会儿。”
      谢迟点头,侧身给薛枋让路。
      薛枋噘着嘴上前,扯着钟遥的袖子往前方的亭子走去,谢迟落后几步,走在两人身后。
      他们也走了,只剩下被视若无睹的费安旋,他深感受辱,一口牙咬得吱吱作响,在原处看着几人的背影,愤然甩袖离去。
      下人们速度快,等钟遥几人到了亭子里,茶点瓜果已经摆放好了。
      小亭四面围绕着繁茂的花树,为了防风还挂了纱帘,半垂半落,随风摇曳,映着外面的风景,别有一番雅致风味。
      为避免再有人惊扰,家仆分散着守在不远处,亭中只有钟遥三人。
      薛枋对什么都不关心,坐下来就开始享用茶点,谢迟没动茶点,他只是叹息了一声,困惑道:“怕狗我能理解,牙都没长齐的小狗,也怕?”
      钟遥一听,惊恐的情绪就重新漫了上来,她嘴巴一瘪,道:“怕大蛇的人见了小蛇也是会害怕的,怕大狗的人怎么就不能怕小狗了?”
      谢迟:“坏人不在了,你口齿伶俐起来了?”
      “我那是怕多嘴会扰乱了你的思绪!”
      “我的思绪和你的眼泪不一样,不怕被打断。”
      没了外人,谢迟说话又不客气起来,把钟遥气到了。
      她转身侧对着谢迟了,刚坐好,看见薛枋伸手来拿她面前的糕点,她气呼呼地伸手,端起糕点盘子挪到了距离薛枋最远处的角落。
      薛枋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换了一盘糕点继续吃。
      钟遥还是不高兴,揉揉眼睛,伸手去端面前的茶盏。
      茶盏刚端起来,一只手冷不丁地伸来,抢过茶盏一把泼了出去,再麻利地把空茶盏塞回钟遥手中。
      钟遥愣愣拿着茶盏,看看做完坏事继续大口吃糕点的薛枋,转脸让谢迟主持公道。
      目睹一切的谢迟无情嗤笑。
      他笑了,钟遥却嘴角往下一落,把茶盏扔在石桌上,悲伤大哭:“都欺负我!”
      这一哭把先前被欺负时的情绪续上来了,哭声凄婉绵长,若是夜晚,多半会被当做坟地里冒出来的冤魂。
      最初谢迟念在她受了委屈的份上一直忍着,一刻钟后,柳絮般的哭声还在继续,并且有织成细密大网将人裹住的趋势,谢迟再也无法容忍。
      他皱眉命令:“闭嘴。”
      钟遥以前就没听过他的命令,现在更不会,她甚至转回来,面朝着谢迟哭。
      谢迟眼角狠狠抽了一下,沉声道:“不想我现在走,就憋住。”
      恼人的哭声顷刻间止住了。
      谢迟瞧着她满脸是泪的模样心烦,屈起手指扣了扣桌面,道:“把眼泪擦干净了。”
      钟遥这下很听话,扯着面前的衣袖就往脸上擦去,只是衣袖还没碰到脸颊就被人抽走。
      谢迟一脸黑沉,道:“用你自己的衣袖!”
      “可是我衣裳好看……”钟遥声音喑哑,哽咽着说,“这是我最喜欢的衣裳,我不舍得弄脏……”
      不舍得弄脏她的衣裳,就用别人的?
      谢迟反省起自己对钟遥是否太过宽厚,竟然让她在自己面前猖狂成这样。
      钟遥可不觉得自己猖狂,她只觉得自己可怜。
      她终究是舍不得脏了自己的漂亮衣裙,把主意打到了薛枋身上,可罪恶的手刚伸出去,就见银光一闪,薛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闪亮的匕首。
      他一手抓着糕点,一手转着匕首,对钟遥道:“来,动手啊。”
      再看谢迟,他依旧皱着眉,很是不耐,根本没有帮钟遥的意思。
      钟遥悲伤地想她早就该看清的,永安侯府里全都是些无情无义的人!
      “小狗给你。”她抽噎着说道。
      薛枋手里的匕首陡然转向,“唰”的一下,将自己衣袖割下来一块,大方地递给钟遥,道:“用吧,不够再找我要。”
      钟遥接过,折了一下,在脸上擦拭了起来。
      她擦拭脸颊的动作很慢,很轻,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惹得谢迟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