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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和未来新帝有了崽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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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京都(十)
      知道此事拖不得,顾容直接将时间定在了次日上午。
      他近来夜里睡觉总是燥热难耐,今日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热得越发厉害,再加上白日里猝不及防的那场重逢,睡得更加不踏实,辗转反侧醒了好几次,后半夜实在睡不着,索性坐在屋中簟席上发呆。
      不就是了断么,容易得很。
      只要他表现得足够铁石心肠,对方便拿他没办法。
      最多对方更恨他。
      那也无所谓了,总比日后酿出更大的祸事强。
      今日马车里三哥的疯狂之态,他现在想起仍觉后怕不已。
      不能犹豫,不能拖泥带水。
      顾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次日一早,莫冬就奉命去东宫送了书。
      刚回来,莫冬就发现世子倚门站在起居室门口。
      顾容问:“如何?”
      莫冬道:“听说是世子送的东西,太子派了身边的侍卫统领亲自过来取。”
      顾容点头。
      他相信,以三哥的心细如发,一定能发现他夹在书里的纸条。
      当这件事终于按计划实施,顾容反而冷静下来,不如昨夜一般焦虑,得知萧王一早就进了宫,直接在玉龙台简单吃了点早膳,就吩咐莫冬备车。
      萧恩听说世子又要出门,过来询问情况。
      顾容只说想出去随便转转。
      萧恩想着世子回来后先是忙着冠礼的事,昨日又陪晋王宴游了一日,中间还被王爷派去京郊一趟,是还没好好休息放松过,没再多问,吩咐莫冬务必照顾好世子。
      “世子想去哪里逛?”
      离府之后,莫冬隔着车窗问。
      顾容道:“我听说杏花楼新出了一款蜜酥酿,味道很不错,直接去那里吧。”
      杏花楼位于朱雀大街,是京都赫赫有名的酒楼之一。
      得知萧王世子过来,酒楼老板又惊又喜,亲自领人出来迎接。
      “要一间位置好的雅厢,我们世子要在里面休息,没有吩咐,闲杂人不得打扰。”
      莫冬传达着指令。
      老板恭谨应是,待顾容下车,亲自引顾容上二楼,进了楼上位置最好的包厢。
      “世子可要用些什么?”
      在京都里,这位世子的身份,不输任何凤子龙孙,老板不敢打扰顾容,只小心询问莫冬。
      莫冬也不知道。
      见世子没有吩咐,福至心灵道:“先来一坛蜜酥酿吧。”
      蜜酥酿是一款用新鲜蜜瓜和青梅混合酿制的果酒,不仅酸甜可口,还有解暑功效,近来在京都十分风靡。
      老板亲自将酒送来。
      等老板和堂倌退下,顾容另换了一身素淡纱袍,留侍卫在包厢门口守着,只带着莫冬一人从杏花楼后面出去,转进了旁边一座茶楼。
      莫冬也不敢多问,默默跟着。
      到了茶楼里,顾容道:“我上去见个朋友,你在下面守着就行,有事我会叫你。”
      莫冬显然有迟疑。
      顾容冷冷道:“我才是你的主子,你若不愿听从我的命令,以后便不必再跟着我了。我会跟你师父说,让他给你寻个更好的主子。”
      “属下不敢。”
      莫冬只能停下。
      顾容独自上了二楼,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姜诚。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定在原地。
      顾容先错开视线,拿折扇拍了拍手,假装打量四周环境。
      姜诚反应过来,步履如常往外走,接着借错身而过的机会,迅速道:“我们殿下在右侧最里面的包厢等着世子。”
      顾容点了下头,直接沿着通道往里走了。
      到了通道尽头,右侧果然有一间名为“雅集”的包厢。
      包厢门紧闭着。
      顾容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临窗茶案后,果然已经坐着一个人。
      正是已经在坐着饮茶的奚融。
      奚融身上只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玄袍,显然也是掩人耳目而来。
      听到动静,奚融转过头,搁下茶碗,笑道:“容容,你来了。”
      “过来坐吧。”
      他语气随意而自然,仿佛他们从未分别过,真的只是在夏日京都里约会。
      顾容点头,关上房门,走过去,在茶案对面坐下。
      案上除了一壶热茶,还摆着许多碟糕点,红黄绿紫,五彩缤纷的。
      奚融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就都要了一些,这道桃花酥据说是本楼特色,你尝尝,喜不喜欢。”
      他将一碟粉色雕琢成桃花形状的糕点摆到顾容面前。
      顾容看了片刻,没有吃,定了定神,道:“殿下,我们说正事吧。”
      “正事?”
      奚融露出不解神色。
      “眼下咱们不就在干正事么?”
      “容容,难道你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与我一起品茶游玩么?”
      顾容一时哑然。
      但很快抬起头,露出一个完美无可挑剔笑容,直视奚融道:“那我直说了,我约殿下出来,是为了谈一谈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
      奚融却没抬眼,不紧不慢提起茶壶,新倒了一碗茶水,摆到顾容面前。
      语调依旧很随和随意:“我们的什么事?”
      语罢,他仿佛若有所悟抬起头:“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不是‘顾容’,我认错人了吧?”
      顾容:“……”
      他倒不是没想过这个无赖法子。
      然而若如此,对面人肯定会想方设法逼他承认身份,与其如此,倒不如索性承认了,面对面把所有事情讲清楚。
      顾容道:“殿下说笑了。”
      “之前在松州,是我眼拙,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勿怪。”
      奚融一笑。
      “既如此,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可说呢?”
      “我们现在不是很好么?”
      “久别重逢,世上有多少人能有我们这般好运。容容,我们应该感谢老天爷。”
      他越是如此态度,顾容一颗心越是砰砰乱跳,为自己又要做一次凉薄负心的负心汉。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决定的事,便是再凉薄再负心,他也得做。
      顾容深吸一口气,道:“殿下,之前的事,我们都忘了吧。”
      室中一阵长久寂静。
      奚融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摩挲着茶盏,望着窗外。
      顾容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只能问:“殿下,我的话,你听到了么?”
      奚融方收回视线,点头。
      “听到了。”
      “你的来意我也清楚了。”
      “你是尊贵的萧王府世子,我只是一个不得圣宠前路艰险的太子,我的确没有资格得你相邀,和你一起做品茶宴游这种事。”
      “这种风雅之事,你应当找晋王,找其他人一起。”
      “是我不自量力,竟想攀附萧王府,与你萧王世子谈旧情。”
      “…………”
      这与顾容想象的情景和在脑中预演的对话完全不同。
      顾容不得不反驳:“我不是这个意思。”
      奚融自嘲一笑。
      “无妨的,容容。”
      “你的顾虑,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
      “你放心,你既已决意要忘了我们之间的事,等今日出了这道门,我绝不会再纠缠于你,更不会拿以前的旧情要挟你。”
      虽然情景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但事情竟顺利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顾容努力按下心里浮起的愧疚,道:“殿下能理解,实在太好了。”
      “以我们眼下的身份,再纠缠在一起,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于殿下,也无半分益处。”
      “我当然理解。与我相交,于你也是没有半分益处。”奚融语调依旧很温和,和传闻中凶残暴戾的太子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不过,容容,有件事,困扰折磨我许久,我也一直很想知道答案。你在那封信里说,你从未喜欢过我,是真的么?”
      这显然是决定他们未来关系的一个关键问题。
      顾容当日留下那封信时,也的确是用了最无情的话语。
      几乎只沉默了片刻,顾容便坦然直视奚融询望目光,道:“没错,我在信中所言,全是真的。”
      “我——从未喜欢过殿下。”
      “我与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感激殿下的救命之恩。”
      奚融像是早预料到了答案,眼底并无任何波动,只接着问:“所以,你不肯与我结发,不肯接我送你的定情信物,并非因为你没有做好准备,而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我长相厮守,也从未指望我们的关系会长久,对么?那夜我们同拜花神,你说要在心里默默祝祷,你其实压根儿也没有祝祷吧,对么?”
      虽然这些的确是事实,但经由奚融的口说出来,是如此残酷。
      顾容也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冷血无情。
      在他们欢爱最浓的时刻,他也从未放纵自己沉沦其中,想的依旧是以后一拍两散的事。如奚融所言,他根本不敢发下任何有关情爱的誓言,他根本做不了一个忠贞不二的人。
      “容容,是真的么,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奚融带了几分执拗问。
      两人隔着茶案,面对面坐着,此刻,都一错不错盯着对方的眼睛看。
      奚融视线如两道灼烧的烈焰。
      在烈焰灼烧中,顾容点头:“没错,都是真的。”
      “殿下能看清我的真面目,实在再好不过。”
      奚融低低笑了起来。
      顾容维持着挺拔而坐的姿势,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刻,他也没有心痛,或其他情绪,他只感觉到,一片空茫,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事,终于按照预想的发生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