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意外和未来新帝有了崽崽后

  • 阅读设置
    第29章 款曲(七)
      其实对于白日里进行的漫长对谈,顾容还是挺高兴的。
      倒不是因为他们所谈论的内容多么精妙有趣,而是因为他们能面对面如普通知己好友一般坦坦荡荡心无旁骛探讨书本典籍、而无任何局促尴尬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那夜发生的荒唐事,是真的可以揭过了。
      对方饱读诗书,怎么可能没有涉猎过《道德经》这样简单基础的道家书籍,多半是想借着探讨书籍的机会,缓和一下他们之间有些尴尬的关系,这也符合对方一贯周全体贴的作风。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非常有效,也非常成功。
      至少经历过这一场对谈之后,顾容是真的内心坦荡,不再懊恼羞愤了,就算直勾勾盯着奚融那张脸,也不会再下意识想起一些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荒唐画面。
      因而虽然出于对对方的尊重,必须保持和对方一致的挺拔坐姿,的确挺累人,顾容也顽强坚持了下来。
      谁料起身时猝不及防出了问题,还是因为那个他原本已经忘记的、十分尴尬的原因。
      真怪。
      他身体素质明明很好,也不知这回是怎么回事,已经整整一天了,竟然还没能完全恢复。
      不就滚了一个时辰么?
      好在他动作幅度很轻,奚融应该没有注意到。
      “还有事?不准备睡么?”
      奚融似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忽然回头问。
      “……没有。”
      “马上就过来。”
      顾容假装收拾书,面不改色心不跳回了句,缓了片刻,一手撑着草席,准备借点力站起来,不料小腿刚离席,眼前忽一暗,阴影覆下,一只臂直接穿过他膝弯,将他轻松捞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
      如此姿势,他几乎是半坐在对方臂上。
      虽然比打横抱着的姿势稍稍好了一些,但也没有好多少。
      顾容脑子空白片刻,只能循着本能,伸手搂住了对方衣襟严整的颈,维持住平衡,免得自己跌下来。
      那领口处散发的薄荷香混着青年男子特有的干净陌生气息毫无阻隔袭入鼻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姿势,顾容脸皮控制不住有些发烫。
      “兄台你……真的不必……”
      从木屋到石洞短短几步的路,突然变得无限漫长。
      顾容脸埋在对方一侧肩上,磕磕巴巴胡乱说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方肩膀宽大且结实,步伐亦十分稳健,单臂扛着他这么大一个人,竟仿佛和握一卷书没什么区别。
      “怪我,不该拉着你说那么长时间的。”
      “我忘了,你身体不适。”
      对方以平静略带惭愧的语调道。
      “…………”
      顾容只觉更尴尬。
      身体不适。
      什么身体不适。
      简直不言而喻!
      啊!
      辛苦一下午的成果,用一整本《道德经》积累起的可喜成果,竟然一眨眼功夫就塌成了泡影!
      因为这天塌般的懊恼,在终于被轻放到石床上之后,顾容直接面朝下趴到枕头上,将自己埋了起来,恨不得挥拳捶几下床。
      “把外袍脱了,否则要着凉的。”
      奚融站在石床前,似乎带了点好笑,温声道。
      顾容一点都不想回应,但这样未免太不礼貌了,磨蹭半晌,还是爬了起来,将外袍脱了,又将束发之物一并解开。
      奚融极自然伸手接过去,把那件尚带着淡淡体温和清淡草药气息的外袍和发带都规规整整叠好,放到石案上。
      “咳,方才有劳兄台了。”
      顾容掩唇清了下嗓子,正色致谢,尽量表现得心无杂念、云淡风轻。
      奚融神色也很端严。
      “不用谢。”
      “此事归根到底,还是怪我。”
      “……”
      他就知道,这个话题一旦提起,就无法顺利绕过去。
      “咳咳,和兄台无关,是我自己太懒了,多坐一会儿就受不住。”
      顾容硬着头皮回道,不等奚融再接着说,就迅速躺下,重新趴回枕头上装死。
      奚融盯着那漂亮起伏的腰线看了片刻,薄唇几不可察一勾,也没再说什么,自顾除了外袍、墨冠和靴袜,也上了床。
      “还难受么?”
      他问。
      正专注装死的顾容:“……”
      顾容倒的确是有些难受,坐着还好,一沾床,那股子难言的酸软简直加倍袭来,以至于只有趴着才能稍稍缓解。
      但他岂能说出来。
      他打算等灭了灯之后,悄悄给自己揉揉。
      毕竟当着客人的面、还是一起滚过的客人的面揉腰这种事,实在太失礼了。
      便语气轻松回:“没事了,兄台你快些睡吧!不必管我!”
      “当真么?”
      “当真!”
      顾容听着外侧窸窸窣窣的动静,闭着眼,等着奚融躺下,灭灯,但等了许久,见油灯竟然还亮着,不由奇怪,偏头一看,就见奚融虽已上了床,却未躺下,而是披着那件玄色外袍,靠坐在床头,手里握着一本佛经,正专注读着。
      顾容简直震惊了。
      忍不住开腔:“兄台,你不累么?”
      顾容以前虽也曾泡在藏书阁里,彻日苦读,应付各种严苛考校,但他也有自己的一套原则,绝不会因为苦读影响睡眠。
      除非是无法逆转的特殊情形,在已经看了一整日书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床头再出现书本,或把书本带到寝阁里去。
      他难以想象,在他们已经谈论了一整日《道德经》和附带的各种玄之又玄的道家理论的情况下,奚融竟然还有余力在睡前读枯燥无聊的佛经。
      如果他没看错,那本佛经,也是昨夜他抱过去那堆书里的一本。
      难道他垒起的小书山,不仅充当着楚河汉界作用,还勾起了对方的阅读欲?
      “听说读佛经可以宁神静气,便想试试,怎么,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奚融抬起头,问。
      “没有。”
      “兄台你慢慢读吧。”
      顾容认命道。
      总不能不让人家勤勉。
      <br />
      至于他——盖上被子偷偷揉就是了,有小书山挡着,对方又在专注读经养神,肯定不会发现他的小动作。
      顾容打定主意,扯过来被子,钻进被窝里,依旧把脸埋在枕间,然后将手放到一侧腰上,小幅度按揉起来。
      “容容,你在揉腰么?”
      耳畔冷不丁传来一句。
      顾容:“……!!”
      他动作分明已经很小,很小,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既然不舒服,为何不对我说实话?”
      对方接着问了第二句。
      接着,不等顾容回答,身上被子已被掀开,一只触感熟悉的宽大手掌,直接落在他一侧腰上,徐徐给他按揉了起来。
      那手掌干燥,带着薄茧,因为刚刚持卷的缘故,还带着经卷上特有的冰凉,顾容忍不住轻轻蜷缩了下。
      奚融立刻顿了下。
      “按疼你了么?”
      “没有。”
      顾容将脸埋得更深。
      “兄台,真的不必劳烦你了,我自己揉揉就可以。”
      左右已经被发现,顾容倒也不遮掩了。
      他是真不习惯别人帮他做这种亲密的事,又不是受了伤需要上药包扎。
      而且,因为今夜接连发生的一系列尴尬事,他反而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平静了。
      “无妨,我闲着也是闲着。”
      “正巧以前学过一些推揉的手法,应当比你自己揉效果好。”
      这种时候,奚融反而没有再提其他话。
      顾容原本还要再拒绝,但最终选择了闭嘴。
      因为对方给他揉的……的确很舒服。
      那样温厚而不徐不缓充满耐心的力道,的确是他自己做不到的。
      这种体验,怎么说,也是很新奇。
      难怪那些小孩子只是磕了碰了,也喜欢找大人撒娇。
      “我们距离有些远,我不好使力,你不介意我将这些书暂时挪开片刻吧?”
      顾容胡思乱想间,奚融忽又道。
      两人之间隔着一座书山,的确多有不便。
      顾容点头,要起来帮着一起搬。
      “不用,我来就行。”
      奚融把人按下,一边把书挪开,一面道:“放心,等完事之后,我给你原封不动搬回来。”
      “……那有劳兄台了。”
      顾容迷迷糊糊应了声。
      因为奚融按揉得太舒服,他很快睡着了。
      奚融垂目,看着已经被捞过来、猫咪一般无意识伏在他膝头的人,目中不禁多了缕柔色。
      他岂不知,他今日的行为,的确有些险恶了。
      可当他看到他坐在院中草席上,和宋阳、周闻鹤他们侃侃而谈,对坐饮茶,言笑晏晏之时,又忍不住想,是否在他眼里,他和其他人,并无什么区别。
      左右都是“兄台”而已。
      甚至于,与其他“兄台”相比,他性情还过于阴沉无趣了些。
      他很想寻求一个答案。
      万幸结果还是令他满意的。
      他宁愿忍着身体不适,也神采奕奕毫不敷衍地与他谈论完了一整本的《道德经》,可见并不抵触他这个人,也并未因那夜的事对他产生芥蒂。
      至于避着他……也许单纯因为难为情,或还不适应这种事。
      又或者,他的身体,实在令他不喜。
      毕竟,他并非一个真正养尊处优,稳坐高位的太子,他今日一切,皆是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身体上不可避免带着很多印记。
      思及此,奚融眸光又暗沉下去。
      落在那截细腰上的手掌,亦屈指在某处,不轻不重捏了下,果然带起一阵含糊不清的哼唧。
      他自然没有真的学过什么推拿术。
      他揉得舒服,只是因为他清楚他身上每一个敏感点,能精准“对症下药”罢了。
      沉睡中的小君子,乌黑浓密的及腰长发就这般铺洒在他腿间,冰凉一片,勾缠着他的衣袍,他的发,清薄背脊及两侧蝴蝶骨随着呼吸无声起伏舒展,散发着无形而隐秘的勾人气息,仿佛一只昳丽的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