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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魂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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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剑之歌(五)
      “所以他任由艾尔威利跟你走得近,也配合艾尔威利的入赘计划——当他发现你表现出超然的行动力时,男爵决定放手了。”
      “赫拉底乌斯是意外,但男爵也乐於见到这一步,当你能够刺杀湿地人萨满的时候,无论你的传承修习到什么地步,你已经不会再只甘心当一个小小的石匠,任人摆布了。”
      “我们打算主动放你离开,或者说,卖你个人情,让你走也走不远,始终惦记著花谷镇。”
      “你们错了。”塞雷斯说道:“我真的甘愿,只做个小石匠,我愿意双手沾满水泡,被注灵台的辐射烧到眼瞎,只要我的家人幸福安稳,看著他们一切安好,我没有太多诉求。”
      “那不可能,塞雷斯。”索西骑士微笑,他歪著头,看著他,说道:“白灾已经结束八年了,白霜骑士团们也去了別的地方,你猜,我为什么不回草原?”
      塞雷斯道:“因为你要夺走我的弟弟赫尔——”
      “是因为我无法抗拒再往上一步,再往前一个序列,再多一个升华器官,再距离我亲爱的法兰达系统更近一点。”
      索西骑士一摆手:“我回不去了,无论我有多强的实力,无论草原是否仍然是水草肥美,阳光明媚的盛夏,我都无法回到那个牧民少年了,你也一样,塞雷斯!你还能回到那个时候吗?”
      “我当然——”
      塞雷斯话说到一半,突然自己噎住。
      眼前浮现出三枚灵魂烙印和如结晶般坚固的李德利灵魂。
      灵魂过载时,那些充满仇恨和怨念的魂灵,夺取他的身体,让他痛不欲生,他们憎恶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杀死自己,所有的举动都充分表现出他们灵魂遭到吞噬的仇恨。
      “你还回得去吗?”
      索西骑士说道:
      “你跟佣兵们混得熟,应该知道有个准则:吃过人的魔怪,无论它们多么智慧聪颖,都必须除掉。你杀过人了,知道用超凡的力量夺走生命是多么轻鬆的事情,当你发现挥剑比重复单调的抡锤子砸石头有多容易的时候,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塞雷斯一瞬间瘫坐下来。
      他有千般万般理由去反驳,甚至逼急了他可以学著李德利破口大骂,就算他踹一脚在索西骑士脸上对方大概也不会反击。
      但唯独,唯独在这个地方,塞雷斯没有办法去回懟。
      【这也是我吞噬灵魂的代价吗?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
      塞雷斯捂著头,张开嘴,他想要吶喊,但又因为知道哪怕吶喊也无济於事,最终什么都没喊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索西骑士。
      “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塞雷斯问道:“我承认,我想要离开这里,我有很多去处,我知道我的父亲来自於哪里,我真正的家乡在哪里,確实,我没法指责你们,因为我確实要离开的,但不是现在……我的刑期未满,我的母亲和妹妹尚在神殿里侍奉,我不能走,就算赫尔披上灰衣,我还是不能走,你们为什么会確定我要离开呢?”
      “不是我们確定你会离开,而是男爵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主动选择离开。”
      索西骑士说:“直接赦免你的罪行,无法树立权威,也会引起人们的不满,但是,如果你將功赎罪,反而能够成为一桩美谈,男爵对这片领地的统治会更加稳固。”
      塞雷斯看著他:“我要是不走呢?”
      “你觉得你会在这里继续待著吗?”索西骑士说道:“塞雷斯,男爵是有著长远目光的人,他看到你的变化,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想法?是硬把你留下?你的母亲和妹妹已经成了祭司,事实上跟你没有什么世俗的联繫了。赫拉底乌斯已经走了,你没什么动力和心情再像以往那样勤劳了。”
      “事实上,塞雷斯,你应该发现,最近没有订单了吧。那不光是冬季的缘故,你的勤奋让你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你父亲积压下来的所有订单,质量也许不够,但是数量……比你父亲还要多。那尊阿尔繆乐的雕像,是你在花谷镇最后的订单。”
      “连卡尔曼的加工店差点被你干倒闭,你连低级的订单都不放过,一天二十四小时,你花了至少12个小时在工作上。你太努力了,努力到近乎愚钝,导致原本能持续三年的生意,在半年时间就被你完成了,你要是个农民,还能压榨一下,可你偏偏是个石匠,已经没有油水了……艾尔威利把你收进庄园里,让你干杂活陪他玩,已经是对你最后价值的榨乾了。”
      “你只能走了,塞雷斯,这也是你一直希望的自由。”
      索西骑士总是不厌其烦地解释和交流,不会说谎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武器,一句一句肺腑之言和真情实意,让塞雷斯没有办法抵御。
      在今天之前,塞雷斯从未想过,真话居然会比谎言更加伤人。
      塞雷斯茫然地看著地上的积雪,他垂著脑袋,情绪复杂。
      他无法想像会是这样的结果。
      男爵一直不露面,而是让艾尔威利和其他人去操办事情,让塞雷斯几乎忘记了这座领地的真正统治者,
      事实上,康诺德男爵,一直在控制著局势,即便偶尔有情况超出预测,这位领主仍然能够近乎冷酷地做出判断。
      他能总是做出较好的安排,甚至简直就是正中下怀,但……就是让人如此不舒服。
      塞雷斯无法否认对方的判断,但他已经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对男爵操控自己的人生不满,还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厌恶,亦或者两者都有。
      但越是厌恶男爵,塞雷斯就越想离开这里,可越想离开这里,却反而越契合了男爵的安排。
      “……艾尔威利他老子想让我做什么?”
      塞雷斯扶著脖子,不耐烦地说道。
      索西瞪大眼睛,直愣愣看著塞雷斯,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事实上,男爵没有特意安排。”索西骑士说道:“即便是得知可能是你刺杀萨满的事情后,他沉默了很久,找间谍核对了好几次,確认是个『矮子杀手』、『现场有精灵语』和『地上的符號』,这些跟你对上,男爵才肯定。”
      “那我到底要做什么?”
      “隨便。”索西骑士说道:“你为什么刺杀萨满?”
      塞雷斯说:“因为我觉得,那是个重要目標,杀了她,湿地人就会撤走。”
      “很好。”索西骑士说:“那你就去吧。”
      “去什么?”
      “你不要回家了,直接去绿泽氏族和深林。”索西骑士说:“战爭快开始了,我们的间谍得撤走了,没有人能在敌人后方搞破坏。”
      “而你,塞雷斯,你是半个湿地人,还懂精灵语,没有人教过你杀手之道,无师自通了刺杀,还是个孩子,外表有足够迷惑性,能让人放下警惕。”
      “我想,你不需要什么任务,直接去后方吧,去湿地人的部落和精灵的深林之中,自由发挥行动。暗杀、破坏、窃取情报、栽赃嫁祸、掠夺財物——男爵觉得,比起来石匠,你似乎天生更像是干这个的。”
      “就像,一场野火,直到把一切可燃物彻底烧尽之前,绝不熄灭。”
      塞雷斯頷首,一声没吭,拎起自己的行李,就朝著黑森林中走去。
      “等一下。”
      索西骑士从腰间取下什么东西,抬头叫住他:“你忘了这个。”
      塞雷斯转过头,一个用布包裹著的长条物件落在他的怀里,沉甸甸的,手感很熟悉。
      “艾尔威利给你的那把木剑,是有原型的,那是十二年战爭时期,南部战线一个叫做『尖啸突击营』的部队所列装的制式长剑,那个队伍里所有人都不穿鎧甲,靠破灭煞炁缠绕剑刃,专门负责登上城墙后迅速扫荡守军,然后打开城门,所以他们的武器不能太长,会被地形卡住,但也不能太短,面对身材高大的化妖会没有优势,只能使用这种一米三左右长度的战剑。”
      塞雷斯拆开布条,露出一把革制剑鞘的长剑,长度、剑格、形制乃至重量,都和那把月檀木的长剑一模一样。
      唯独一点不同。
      ——鏘!
      塞雷斯嫻熟地拔出利刃,露出绽白的锋芒,鲜丽的白钢剑刃在雪中也泛著寒光。
      “白炽钢,虽然不如黯钢那样优秀,但是它的韧性很好,融入了一小部分的辉彩结晶,让它的抗形变能力更强,就算被弯折九十度,还能正常回弹而不是崩碎。”
      索西骑士介绍道:
      “十二年战爭结束后,巴塞琉斯很长时间都没有对外的战斗,所以突击营隨之解散,这种剑大量流入民间市场,所以还挺常见的,湿地人那边应该也不少。”
      索西骑士说道:“至於该怎么做,你手里有剑,自然清楚。”
      咔。
      塞雷斯收剑入鞘,看向索西骑士,说道:“我还有个要求。”
      看著颤抖著的塞雷斯,索西骑士苦笑:
      “我已经把能给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附魔的利刃吗?我可负担不起这个,你要知道,我是不会说谎的,我没有钱,能给你找来这把剑还是因为军械库恰好有这东西……”
      “我是要一件能保暖的衣裳!”
      塞雷斯不住地跺著脚,把剑揣在怀里,使劲搓著手,哆哆嗦嗦地说道:
      “你看不出来吗?我一直在颤抖不是因为激动和愤怒,是我快要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