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注灵
塞雷斯一遍翻著字典,对照著解读上面陈述的要求:
“『……近几天,我的农田里一直有诡异的人影攒动,稍一低头再看去,人影就靠近了几米,嚇得我的农奴佃户不敢进去工作,我的家丁往人影射了一箭,但无济於事……这几天,人影更加近了,没有人敢进田里了,整天都靠人轮流盯著那道人影,防止他从麦田里走出来,至高天在上啊,我需要一个能够赶走它的石像』……”
客户需求的內容很多,书记官不懂石匠的业务,所以简单定性为了闹鬼事件,让塞雷斯做个驱邪的石像就了事。
“这不是闹鬼,也不是驱邪可以解决的。”
但塞雷斯从小做学徒,他很清楚,对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跑到製图板前,拿起画笔,快速勾勒起来蓝图雏形。
几分钟后,画板上便呈现出一个双手掩面哭泣的女人雕像,塞雷斯拿起一块样品石,对著画板的上的女人,低头在石料上来回画线,为其標註好了尺寸大小。
不需要什么构思,塞雷斯这东西做的不少。
“麦田、人影、没人盯著就会往前走——这种情况是田地很久以前里死过人,尸体没被处理好,原本是应该成尸鬼的,但身体的养料却被农作物吸收乾净,导致既没有办法变成游魂,也没有办法变成尸鬼……我记得爸爸说过,这种情况被叫作『返魂』。”
返魂倒也谈不上多大危害,只是找不到灵体,被困在麦田里来回打转,接触到人也就是降低一下体温,让人精神萎靡而已。
不过石匠很难跟农民解释清楚原理……这也不是他们的工作。
塞雷斯先切石料。用平口的扁鏨抵在石料侧面,手锤轻扬,腕部发力,锤尖精准落在鏨尾,“篤、篤”几声,石屑簌簌落下,这算是对石料进行了预处理。
他要先凿出雕像的大致轮廓,客户需要的雕像体积不大,每一次挥锤的力度都得拿捏精准,重一分会崩裂石料,轻一分则很难出形。
塞雷斯拿起小锤和凿子,开始一点点敲掉石片,把它先打出一个凹凸有致的轮廓,这样依赖,把胚子就打好了。
浑朴的形状看不太出女性的轮廓,只能隱隱约约能看出起舞的裙摆和低头掩面时,头部和肩膀形成的角度。
接下来再换多个角度,按照此前塞雷斯描绘的刻线一点点做精细处理。
塞雷斯放下鏨子,抄起刻刀。他用拇指抵著刀背,食指轻压刀身,刀尖贴著女子的手臂轮廓游走,刀锋过处,原本粗糙的石面逐渐变得平滑细腻。
待手臂的线条初具雏形,塞雷斯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死死锁住女子捂脸的部位。
“得预留出空间,不能卡的太死……注灵后,如果受热不均,石材会有概率膨胀甚至开裂。”
塞雷斯抓起卡尺,量出指尖与腕部的比例,特別留出余地,右手的刻刀微微倾斜,先刻出掌心的弧度,再以刀尖细细勾勒指缝——那刀走得极缓,每一次下刀都只带起一点石屑,指节的凸起、指尖的蜷缩,都在刀锋游走下层次渐显。
他偶尔会停刀,用指腹摩挲刚刻好的部位,感受纹路的顺滑度,若有一丝不顺,便换了更细的刻刀,轻轻修上几刀。
这是个精密且细致的工作,对体力的要求不低,还需要高度的精神集中。
很不巧,有了老约克的赋能后,塞雷斯最不缺的就是精力。
原本对於他这个孩子来说,需要两三天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他马不停蹄地赶製处理,一上午就完成了七成的进度。
啪。
塞雷斯给石雕浇上水,先取粗砂磨石,顺著雕像的轮廓来回蹭磨,磨去刻刀留下的痕跡,然后再次交税,再换细砾磨石,重点打磨双手与面部贴合的部位。
他的动作无比嫻熟,谈不上有任何美感,甚至完全可以说是粗鲁,就像是他手中那把刻刀,精准、乾净、利落,没有什么对艺术的追求,纯粹只有对完成目標的专注。
儘管如此,他的依旧轻柔得如同爱抚,用一块裹著细砂纸的木片,细细蹭过指缝与裙摆的褶皱,將细微的石屑悉数清理乾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落在这座只有巴掌大的雕像上,女子捂脸的姿態里透露不出什么活灵活现,反而显得有些臃肿,线条冰冷锋利,看不出太多柔和丝滑的感觉,活像是个被泡的水肿发病的水鬼。
但美感,那是艺术家才会追求的东西。
“这东西能用就行。”
塞雷斯秉持著的观点,从来都是和父亲一样。
喝了一口水,塞雷斯佩戴上厚重的防护手套,將雕像端到蚀刻台前。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塞雷斯从瓶瓶罐罐中熟练地挑出来自己所需要的试剂。
“莫尔迪亚长石,用纳氏酸蚀刻效果最好,先缠上保护布,在腰、背、裙面刻画出切割口,將其裁剪出来。”
確认雕像密封完好,塞雷斯拿起笔刷,蘸著酸液,在缺口处轻轻点压。
他的手很稳,酸液缓慢地在石料上留下灰黑的烧痕,特质的酸液经过化学反应却没有生成气体,而是留下来一些液体,沿著保护布迅速滑落下来。
如果不戴手套,他这会儿手已经被烧穿了。
留下深度恰到好处的烧蚀痕跡,塞雷斯趁热赶紧继续最后一步加工,他手脚麻利地拆掉保护布,把雕像挪到一旁的注灵台上。
“依玛尔、友德熙丝、媚法、阿奎罗那……”
塞雷斯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熟练地激活上面的一个个台阵,內部装载的魔能石散发出高强度的辐射,匯聚到注灵台上方的聚光灯,伴隨著一阵『嗡嗡嗡』的噪音,聚光灯逐渐由白色变为紫色,最后又变成澄净的青蓝色。
最后向下缓缓洒落下来蓝色的光斑碎屑。
塞雷斯用钳子夹住石雕,远离注灵台,让石雕来迴转动,均匀地接收著光屑。
那些被他烧蚀出来的烙印,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逐渐冲充盈了湛蓝色的光芒。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雕像捂住脸庞的十指缝隙之间,隱隱亮起一抹光亮,原本冷厉的线条,在这一刻也变得柔和生动起来。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