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毁灭
青丘镇。
渔夫老陈收完最后一网,沉甸甸的鱼篓压弯了扁担。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正打算回家,便听著有人喊他。
“陈老哥,今天收穫不小。”
迎面而来的是一名麻脸青年,他微笑著凑近,目光落进鱼篓里,亮晶晶的。
“胡小子,来看看。”
老陈顿时嘿嘿一笑,搁下扁担,弯腰从篓里捞出条肥硕的鯽鱼,两手托著,鳞片在日头下反光。
“这条,大不大。”
青年也仔细瞧了瞧,嘴里嘖嘖出声:“这条可真够个儿,得是鱼王了吧。”
“可不嘛。”老陈把鱼溜回筐,拍了拍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满足,“山上那妖魔一没了,水里的鱼儿都肥了不少,咱青丘啊,也是好起来嘍。”
“嘿嘿,陈老哥,你这就有些胡说了,那妖魔才死了一天呢,这鱼儿哪能肥的那么快啊。”
老陈犟嘴道:“真肥了,我还骗你不成?”
“啊对对对。”
青年也不爭,只是一个劲点头。
“你小子怎么就是不信呢。”
老陈也知道这胡小子是在敷衍自己,当即准备抬手给他一个脑瓜子。
可眼睛一抬,目光却瞥见一丝异样。
“唉?”老陈眯了眯眼,抬手指了指天空,“胡小子,你看…那是什么?”
青年便顺著老陈所指抬头望天。
万里晴空,白云悠悠。
“陈老哥,没东西啊。”
他眨巴眨巴眼,又仔细看了看。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或许是阳光比往常刺眼一些?
“胡小子你没看见?”
“没看见。”青年摇了摇头,“陈老哥,你看见什么了?”
老陈眼力很好,这是青丘公认的,或许天上真的有什么东西也说不定呢。
老陈愣愣答道:“那天上…有一道人影。”
老陈能看见,一道人影悬於高空,仔细瞧,还是个胖子。
天上的人影…难不成是仙师大人?
可是不对啊,仙师大人明明被陈镇长招待在府上,可那天空中人影的方向却是在反方向的深山啊。
老陈正疑惑之际,一道赤光却在天空中亮起。
起初不过米粒大小,可它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仿佛某种恐怖之物正在甦醒。
这下就连青年也看见了。
“陈老哥,那…那赤红色的是什么?”
老陈没有答话,他只是慢慢放下肩上的扁担,鱼篓歪倒在地,几条鱼蹦了出来,在石板路上扑腾。
可老陈只是仰著头,一动不动。
不止是他俩,镇上越来越多的人也同样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象。
他们都仰著头,望著那一点越来越亮、越来越沉的赤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天空中盖下来,压著每个人的胸口,大气不敢喘。
隨后,赤红动了。
它落了下来。
不快,不慢,就像成熟的果实脱离枝头那般自然。
它在人们呆滯的目光下,落进了深山。
嗡——
刺耳的蜂鸣,撕开天穹。
天地间的沉寂被这声音蛮横撕碎。
大地猛地往下一沉,紧接著,一股沉闷至极的震动从地脉深处反涌上来,像有什么巨物在地底翻身。
站立著的人都摔倒了,檐下的风铃疯狂摇摆,叮叮噹噹撞成一团。
老陈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掌心撑著粗糲的石板,脑子里只剩嗡嗡的余响。
“天哪,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青年爬起来,满脸吃惊地望向老陈,“陈老哥,你看见了吗!”
“快…快……”
老陈结结巴巴的,因为他眼神好,他看得见。
自那深山…自那赤红坠落的方向上竟凭空立起了一堵高墙!
不,那不是墙。
是火焰!
仿佛海啸巨浪一般的火焰,左右绵延,不见尽头。
它正朝著小镇扑来,翻涌著、吞噬著一切。
“快跑!”
老陈喊了出来,可一切都太晚了。
一点热浪先至,隨后炎卷万千。
小镇上的人们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只觉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淹没全身。
紧接著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感知,连同他们的身体,都在那一瞬间分解、蒸发,化作微不足道的尘埃,连一丝痕跡都没能留下。
……
呲呲——
隱隱雷光截断了焦土,勾勒出方圆三丈的残缺边界。
余霄站在方圆之內茫然地转动脖颈。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和死亡的气息,入目之处皆是断壁残垣。
山峦、森林、小镇、人……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大地,还有空气中极难描述的焦臭。
刚才…发生了什么?
余霄只记得自己看见了火焰。
漫天的火焰,如灾厄洪流一般淹没了一切。
如果不是雷池符召来的雷霆劈开了进犯的炎浪,那自己也將成为这焦黑大地的一部分。
“老余,你没事吧?”
“没…没事。”
余霄茫然地环顾一圈,这地方怎么成这样了?
“老余,天上!”杨文曲视野更广,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样,“天上有个人!”
余霄抬头。
天空中,一道人影悬於高空。
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只隱约辨出一个肥硕的女性轮廓。
她周身泛著淡淡光晕,双手负在身后,姿態鬆弛,俯瞰大地。
“哦?”
那天上之人发出一声轻咦。
不响,不怒,甚至带著一丝閒聊般的隨意。
“还有活口?”
话音落下,那肥硕的身躯开始缓缓下降,停在余霄身前不过三五步的距离。
余霄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后跟碾过碎裂的焦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对方倒也不在意,只是隨意开口一问。
“螻蚁,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余霄全身在抖,说不出话来。
那圆滚臃肿的身体只是立在那里,可余霄感受到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像是站在悬崖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尖叫著想要逃离。
“怎么,嚇傻了?”
片刻不见余霄开口,那胖女人微微摇头,有些扫兴。
螻蚁就是螻蚁,能活下来大抵也只是侥倖。
“算了,不重要了。”
她收回目光,语气轻描淡写。
“死去吧。”
她向余霄探出了手,动作很慢,像掸去袖口的一粒灰尘。
可她这一探,便探进了雷池之內。
呲呲——呲呲——
天空暗下,那白腻肥厚的手臂上,一根根汗毛齐刷刷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