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山雨欲来
赤坂城的风已带著凛冽的寒意。城墙之上,罗霄凭垛而立,目光投向城外连绵起伏的营帐。足利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密密麻麻的营帐从城下一直延伸到数里之外,炊烟裊裊,隱约可见士兵往来巡逻的身影,一派兵临城下的肃杀景象。
“主公,足利军已在此扎营三日,却迟迟未有动静,倒是蹊蹺。”王彦章一身戎装,立在罗霄身侧,铁枪拄地,枪尖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他眉头微蹙,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罗霄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城砖。“子明所言极是。”他沉吟道,“以足利尊氏的性格,新败之后虽急於雪耻,倒也不该如此沉不住气才是。此番號称上万大军围城,却围而不打,其中有些蹊蹺。”
不远处,许褚正抱著膀子,瓮声瓮气地说道:“管他什么缘由!来了打他便是!俺看他们是被上次打怕了,不敢动了!”说罢,还拍了拍腰间的火云刀,引得旁边的典韦一阵附和。
罗霄笑了笑,並未否定。足利军在赤坂城下折损了不少精锐,又见识了王彦章、典韦等人的悍勇,心生忌惮也是常理。或许,足利尊氏是想先以重兵施压,消磨城中锐气,再寻机破城?
“嗣业,城中防务如何?”罗霄转向一旁的李嗣业。
李嗣业肃然道:“回主公,陌刀队已守在主门,与楠木军弟兄所部交替巡逻,昼夜不歇。目前城內粮草充足,药材亦有李先生(李时珍)统筹,可保无虞。”他麾下的陌刀队士兵皆是重装精锐,此刻正甲冑鲜明地立在城头,手按刀柄,眼神警惕,沉默如雕塑,却透著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
楠木正成走上前来,语气凝重:“罗霄君,足利军虽未攻城,但这三日来,斥候回报,其营中调动频繁,夜间常有骑兵悄然出营,去向不明。”
罗霄心中一动。骑兵?足利军的主力是步卒,骑兵数量本就不多,此刻深夜调动,绝非寻常。他看向陈宫离去的方向——朝熊山的方向,那里,陈宫与吴惟忠正带著戚家军加紧建造城砦,作为赤坂城的侧翼屏障,此刻想来已初具规模。
“看来,我们不能只盯著眼前这摊。”罗霄道,“正成大人,还请多派斥候,密切关注足利军动向,尤其是那些夜间出营的骑兵,咱们一定务必查探清楚他们的去向。”
“罗霄君所言极是!”楠木正成点头道。
罗霄再次望向城外的大营,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这平静,太像暴风雨前的酝酿了。
“要是公台在,一定会识破眼前的疑惑啊!”罗霄喃喃道。
京都,足利府邸深处,一间密室內,烛火昏黄。
足利尊氏端坐於上,面前摊著一幅地图,正是吉野山一带的地形。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关隘:“此处,便是我军主攻点!今夜三更,主力秘密开拔,务必按时抵达吉野城下,一举拿下吉野!”
下方,几名心腹將领皆是神色振奋,齐声应道:“嗨!”
“传我令,”足利尊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行务求隱秘,赤坂营中只留少量老弱,虚张声势,继续围困赤坂城,绝不能让罗霄和吉野那边察觉分毫!”
“大人英明!”柿崎景家赞道,“待拿下吉野,擒获后醍醐天皇,赤坂城便成孤城,不攻自破!”
足利尊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赤坂城的罗霄固然棘手,但眼下,解决吉野的后醍醐天皇,才是首要之事。至於那个碍事的弟弟……他眼中寒光一闪。
“来人。”他扬声道。
“在!”门外侍卫应声而入。
“去,请直义大人来。”
不多时,足利直义便被请了进来。他见室內皆是兄长的心腹將领,又看了看桌上的地图,心中咯噔一下,隱隱猜到了什么。“兄长唤我前来,有何要事?”足利直义躬身道。
足利尊氏抬眸,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直义,眼下大军围困赤坂城,我需亲往前方坐镇指挥。京都乃根本之地,我意將你留下,总领后方事务,调度粮草,支援前线。”
足利直义心中一震。坐镇后方?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沉声道:“兄长亲征,直义自当留守。只是……粮草之事尚未完全办妥,恐难支撑前线。”
“此事无需你操心。”足利尊氏打断他,“我已另派专人负责。你只需安守京都,不得擅自离开府邸半步,便是大功一件。”说罢,他对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足利直义身后,虽未明说,却已是监视软禁之意。
足利直义脸色煞白,他看著兄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猜忌与决绝,终於明白,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步。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既然兄长有令,直义遵命便是。”
足利尊氏满意地点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他不再看足利直义,转而对將领们道:“传令,今夜按计划进行!还有....让那名使者到后院茶室见我!”
说著,足利尊氏带著將领们大踏步走了出去。密室內很快只剩下被“留下”的足利直义,以及那两名沉默的侍卫。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京都另一处隱蔽的院落內,灯火如豆。
阿市端坐在案前,对面是一个身著黑衣、面容隱在阴影中的人——第六天魔会的会长。
“会长,足利尊氏马上要动身前往吉野,直义大人被软禁在他府邸了。”阿市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长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无波:“意料之中。足利尊氏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绝不会留下任何隱患。”
“那……我们何时动手营救直义大人?”阿市急道。
会长放下茶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急。”他缓缓道,“足利尊氏带走了主力,京都空虚,这是我们的机会。但营救直义,並非最终目的。”
阿市一愣:“会长的意思是……”
“足利尊氏倾巢而出,若吉野战事顺利,他威望大增,回来后必对直义下死手;若战事不顺,损兵折將,他的势力便会大减。”会长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而言,都是契机。”
他看著阿市,继续道:“我们要做的,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救出直义,扶持他上位。届时,足利尊氏要么兵败身死,要么回师无门,整个足利家的势力,便会落入我们掌控之中。”
阿市恍然大悟,心中却也泛起一丝寒意。
“那……直义大人他……”
“放心吧....阿市....他很安全。”会长道,“足利尊氏暂时还不会杀他,留著他,既是牵制,也是日后稳定人心的筹码。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待前方战局明朗,再行定夺。”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继续探查直义消息,要稳住。记住,我们要的,是一个能为我们所用的足利家主,而非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傀儡。”
“是,会长。”阿市躬身应道,心中却不知是该为即將到来的变局庆幸,还是为足利直义感到悲哀。
夜色渐深,吉野山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山脚下的寺院里,明岸法师正对著一群身著僧袍的壮汉低声吩咐著什么。这些僧人身形彪悍,腰间皆藏著利刃,眼中闪烁著与清修之人不符的凶光。
“方才我已得到確切消息,一切顺利。届时尔等听我號令,接应尊氏大人的大军入城。”明岸法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事成之后,我等先祖之名,亦可重见天日!”
“嗨!”上百僧兵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一股狂热。
寺外,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落叶,盘旋飞舞。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即將在吉野山爆发。
而赤坂城上,罗霄依旧望著城外的营帐。风更紧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总觉得,那片看似平静的营地背后,藏著一张巨大的网,正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