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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鎌仓一梦天下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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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再覲天皇
      吉野的晨光带著山间特有的清冽,透过驛馆的纸窗,在榻榻米上织出细碎的光斑。罗霄起身时,千代已將朝服熨烫平整,叠放在矮几上。那是一身符合南朝礼制的深色袍服,虽非华服,却也剪裁合体,透著庄重。
      “大人,新田大人的使者已在门外等候。”千代將一碗热粥放在案上,轻声提醒道。她的髮髻梳得比昨日更显谨肃,鬢边簪著一朵小小的白色山茶花,是吉野山间常见的品种,朴素却雅致。
      罗霄点头,接过粥碗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千代莞尔,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转身去收拾茶具,动作却比往日更显轻快。
      驛馆外,新田义贞已乘上轻便的舆车,见罗霄出来,掀帘笑道:“罗霄君,今日天朗气清,正是面圣的好日子。”他身后跟著两名持械的武士,神色肃穆,显然对此次覲见极为重视。
      罗霄躬身行礼,目光扫过隨行的典韦与张龙四人。典韦依旧是那副铁塔般的模样,只是今日换上了素色短打,双戟用布裹著背在身后,却依旧难掩那股慑人的气势。张龙四人则一身劲装,腰间佩刀,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吉野虽为南朝行在,却也暗藏诡譎,不得不防。
      “让新田大人久等了。”罗霄道。
      “无妨无妨,罗霄君今日气色红润,想必一定是在温柔乡里很舒爽?”新田义贞打趣道。
      罗霄苦笑著摇头。
      舆车缓缓启动,吉野的宫城虽巍峨,却透著一股寧静清雅。沿途可见身著青色袍服的官吏往来,见了新田义贞的车驾,皆躬身行礼,目光落在隨行的罗霄身上时,难免带著几分好奇——这位异国的武士,近来在吉野已是小有名气。
      行至宫门前,早有內侍等候。新田义贞与罗霄弃车步行,穿过几重回廊,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与远处山间的鸟鸣相和。廊下的木槿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上沾著晨露,倒映著天光。
      “知道吗?听说自从上次罗霄君与欢子公主分別后,欢子公主时常把罗霄君的那句“且把相思寄鸥鸟,桃花依旧故园旁”掛在嘴边呢!“新田义贞边走边笑道,陛下也更是夸讚罗霄君,既见风骨,又含仁心,是真正的君子啊。”
      罗霄想起上次与欢子公主在庭中作诗的情景,那位公主虽身处乱世,眉宇间却带著书卷气,诗中既有对家国的忧虑,亦有对太平的期盼,倒让他生出几分敬意。只是此刻无暇细想,他轻声道:“不过是偶有所感,当不起陛下如此讚誉。”
      说话间,已至天皇所在的御殿。与上次不同,今日的御殿外设了两名持剑的近卫,鎧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比上次更多了几分威严。內侍入內通报时,罗霄注意到殿门旁的柱子上,掛著一幅墨跡未乾的书法,正是上次他所作的那首诗,想来是天皇命人誊抄悬掛的。
      “陛下有请新田大人、罗霄大人入內。”內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御殿內的陈设与上次所见並无二致,只是今日多了几位身著朝服的老臣,皆端坐於两侧的榻榻米上,神色肃穆。后醍醐天皇端坐於上首,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却双目炯炯,见罗霄进来,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温和的笑意。
      “罗卿,这些时日可住得习惯?”天皇的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罗霄躬身行礼,依著上次的礼节,不卑不亢:“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他刻意避开了日式的跪拜礼,只行拱手之礼——这是他作为中国人的坚持,天皇与周遭的老臣似乎早已默许,並未露出异样之色。
      隨后,新田义贞上前一步,將“麻雀战”的策略细细奏稟。他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从朝熊山的地势讲到三地呼应的妙处,再到“敌来我守,敌驻我扰,敌走我追”的具体实施,连那些原本面露疑虑的老臣,也渐渐露出頷首之色。
      “……如此一来,足利军纵有十万之眾,也难破我品字之阵。”新田义贞说完,躬身一礼,“此皆罗霄君之妙计,臣不过是代为转述。”
      殿內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香炉中升起的烟缕缓缓飘散。后醍醐天皇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罗霄身上:“罗卿,这『麻雀战』之法,確是破敌良方。只是……南朝兵力本就薄弱,若分守三地,会不会反被足利军各个击破?”
      罗霄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明鑑。三地看似分散,实则互为表里。朝熊山扼守伊势咽喉,守山控海,与赤坂、吉野成三足鼎立,足利军若攻赤坂,朝熊山可断其粮道,吉野可袭其后方;若攻吉野,赤坂与朝熊山亦可呈钳击之势。所谓『麻雀』,非指兵力单薄,而指灵活机动,聚散有度。”
      他顿了顿,想起上次与欢子公主论诗时所言,补充道:“正如山间群雀,看似零散,遇鹰隼则群起而攻,遇风雨则各自避藏。兵法之道,亦在乎此。”
      天皇闻言,眼中闪过精光,抚掌笑道:“好一个『聚散有度』!罗卿不仅武艺超群,竟还有如此韜略,实乃我南朝之幸。”他看向身旁的老臣,“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左侧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起身道:“陛下,罗霄君之策虽妙,然朝熊山筑城需耗费粮草,赤坂与吉野的军备亦需补足。如今府库空虚,怕是……”
      不等他说完,新田义贞已接口道:“臣愿將家中私粮捐出三成,以充军餉。朝熊山的营造,已有罗霄大人麾下陈宫与吴惟忠前去筹备,所需人力,可从依附南朝的流民中招募,既解了安置之难,又能加快工期。”
      罗霄补充道:“臣麾下所有戚家军精锐,皆可参与筑城与防务,无需朝廷额外调拨兵力。”
      天皇见状,朗声道:“既有新田卿与罗卿同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传朕旨意,罗卿於朝熊山筑城所需粮草器物,可由吉野府库优先拨付。”
      “陛下圣明!”殿內眾人齐声应道。
      “谢陛下!”罗霄暗自高兴,此番吉野之行算是达成目的了。
      此时,天皇目光再次落在罗霄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恳切:“罗卿,上次朕欲封你官职,你婉拒了。此次你献此奇策,若再推辞,便是见外了。朕封你为『客卿谋主』,不涉朝纲,只参议军事,如何?”
      罗霄明白,这后醍醐天皇到现在还是不死心,非要把他纳入”体制“,这个『客卿谋主』职位既避开了具体的官阶,又体现了对其谋略的重视,显然是特意为他考虑设置的。罗霄心中微动,但想起自己身为中国人的身份,依旧坚定地躬身道:“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臣乃异邦之人,恐难孚眾望。若有军事参议之处,臣自当尽力,官职之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內的老臣们露出些许讶异之色,毕竟天皇亲封,竟有人再三推辞。后醍醐天皇却並未动怒,反而笑道:“哈哈哈........罗卿的风骨,朕早已领教。也罢,便依你所言。只是往后在吉野,无论宫城內外,你皆可自由出入,无需通报。”
      这已是极大的荣宠,罗霄不再推辞,躬身谢恩。
      覲见结束时,日已过午。天皇留新田义贞与罗霄在宫中用膳,席间,罗霄继续简要阐述了大致的战略规划,引得后醍醐连连点头,更示意旁边侍从用笔快速记下。
      午后离开宫城时,阳光已变得温暖。新田义贞望著远处的山峦,笑道:“罗霄君,有陛下支持,朝熊山的事便顺理成章了。待新城筑成,我们便有了更稳固的根基,我相信那足利逆贼再难撼我南朝。”
      罗霄拱手道:“此番全仰赖新田兄帮扶,日后那足利尊氏若敢来犯吉野,我罗霄必断其后路!”
      新田义贞拍著罗霄肩膀笑道:“有罗霄君这句话,我可以睡个安稳觉嘍!”
      罗霄微笑轻轻点头,目光望向朝熊山的方向。他知道,陈宫与吴惟忠此刻定在山口忙碌,而赤坂城的许褚与王彦章,也正守著那道重要的防线。吉野的和风虽柔,却吹不散乱世的阴霾,唯有一步步筑牢根基,方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寻得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典韦见他望著远方出神,瓮声问道:“主公,咱们接下来去哪?”
      罗霄收回目光,笑道:“先回驛馆。明日,我们返回赤坂。”
      山风拂过,带著木槿花的清香,远处的宫城在绿荫中若隱若现。罗霄知道,此番吉野之行,不仅是为了献上策略,更是为了与这南朝的权力中心,搭上紧密的联繫,结成可靠的同盟。如今,已经离开赤坂多日,想必足利尊氏也快捲土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