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考验,身份暴露?为您匹配巔峰赛队友
“那便劳烦了。”
“上官相公多礼。”
把手中擬定好的密封奏札,交由身前的正五品中书省通事舍人手上,上官仪特意躬了躬身,以表郑重。
受不住如此大礼的通事舍人,忙退后几步,以左手紧握右手拇指,左手小指朝著右手腕,左手大拇指朝上,右手四指皆笔直。
好好给上官仪行了一个叉手礼后,方离去。见通事舍人去把自己的奏札递进內廷,上官仪脸上的忧色淡了几分。
“阿爷。”
书房外,一直躲藏著,確定特意来府上拿奏札的通事舍人离去,上官经野从樑柱后面冒了出来。
见自家好贤孙出现,略带几分忧色的上官仪,脸上瞬间掛上灿烂的笑容。上官经野很是懂事的上前,老老实实行了一拜之礼。
“起来吧。”
似乎都对自己那撮鬍鬚很满意,上官仪眯著眼微笑的时候,手同样不断抚摸著下頜上长出的鬍鬚。
乖乖得令,上官经野跪坐到上官仪跟前,给红泥小火炉的铁架放上一块瓦片,於瓦片之上,置入两片饼茶。
“阿孙此来寻吾,可是有事相求?”
“不知昨日,父亲与阿爷如何分说?”
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死神赛跑,上官经野在和上官仪的对话中,不免增添几分急促。
身为当事人,上官仪是淡定的用竹夹夹起烤好的饼茶,放入一旁碾槽內,缓缓碾成粉末。耐心很足,茶叶末磨得很细很慢。
“莫急,上官家的人要学会静心。”
微微一震,不知上官仪所言何意味,上官经野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著自家祖父的手部活动。
余光瞥见上官经野镇静下来,上官仪的嘴角弯度更上三分。手中动作不停,把茶叶末收集起来,把水壶架到红泥小火炉上。
“昨日,二郎说的很好,吾死无事,大郎、二郎死亦无事,便是吾等三人齐死,亦不是大事。吾不惧死,然,大郎妻儿、二郎妻儿实属无辜。”
透过木窗,上官仪的目光聚焦在窗外。
正值春夏交替,几只雀鸟从墙外飞来,落於花园里,嬉闹间抖落几片芍药粉白色的花瓣。嬉闹过后,雀鸟立在枝头,梳理著自己的翎毛,时而发出几声清脆的啁啾声。
“园愈静,花气因鸟而活;春正深,啼声隔叶相和。”
呜呜呜!
发出一声感嘆,水壶的壶盖开始跳动,水汽沸腾的声音顶破壶盖,把上官仪的目光转移了回来。
“此为一次煮沸,名曰如鱼目。”
把精力转移回煮茶上,上官仪不嫌手烫的拿起壶盖,往沸腾的水里撒上一把盐,用以调味。
撒完盐,上官仪把壶盖重新盖回沸腾声渐息的水壶上,做完全套动作,再度注视向上官经野,上官仪的眼神锐利许多。
“吾孙才智自那场风寒后,似大有长进,竟知圣上会有这般反覆之举。”
“谢阿爷关心,得过风寒,孙儿便知生命可贵,一刻不敢懈怠。圣上所言所行,皆入天下人耳目,前贤为,后愚废,这句话非孙儿所言,乃天下人皆言。
日前,於阿爷书房嬉戏,偶然得见废后詔书,孙儿便惊出一身冷汗。”
说到这,上官经野一脸后怕的拍拍自己的胸脯,仿佛回想起那天在上官仪书房里,看到摆在桌案上的那份废后詔书一般。
呜呜呜~
茶壶第二次煮沸,上官仪的动作比上一次更为缓慢,眼神一直聚焦在上官经野身上不愿挪开。
“此为二次煮沸,名曰如涌泉。”
用削好的小竹筒舀出茶壶里的一勺水,拿起竹夹搅拌起这勺水,確定水形成漩涡状,上官仪把前面磨好的茶沫倒入这不停旋转的漩涡中。
再度盖上壶盖,静等第三次茶壶烧开。在这期间,上官仪有在判断什么,脸色堪比捉摸不定的天气预报,一会多云,一会多云转晴,一会晴转小雨.......
呜呜呜~
水壶第三次开了,这一次上官仪没有急著去完成煎煮茶的第三次沸腾步骤。
“菩萨满愿,恩重如山。或我上官家不该造此一劫,故菩萨赐一麒麟子予我上官家。”
表情定格在多云转晴上,双手合十,闭上眼,曾遁入空门信仰过佛教的上官仪,很是恭敬的拜谢了一下那虚无縹緲的神佛。
完成仪式,上官仪睁开眼,再度看向正襟危坐的上官经野,眼神里仍有复杂之色,但表情好了许多。
“此为三次煮沸,名曰如鼓浪........这些,入宫后会用上。”
优雅的提起盛放著已经放凉的混杂著茶末的茶水,把这勺水倒回壶中,原沸腾的壶水安分了下来。
粗布落在壶柄上,取下茶壶,没有急著饮茶。上官仪把茶壶放在一旁静置,以孕育沫餑。
“贤孙,且道一句。”
“阿爷,当今太子殿下,为人宽厚仁德,可对?”
“自是如此。”
抚抚须,李治几个儿子品行都很不错,这是上官仪很满意的点,无论是当今太子,还是那个他事奉过的废太子,或自己儿子在事奉的周王。单从个人品德出发,上官仪都没什么可指摘的。
“龙朔元年(661年),阿爷奉太子命从古今文集中摘选佳句,按类编录五百卷,名《瑶山玉彩》,对否?”
“是有此事。”
“武后刚经废后一事,惟恐位置不稳,太子宽厚,孙儿有八成把握,让太子出面与武后求情。有太子出面,需太子稳固妃位,武后万无可能不顾太子意见,诬陷我上官家。”
理由很扯,因为这其实压根不是上官经野真正想表达的,上官经野敢押宝太子愿意保他们一家,是因为之后的一件事。
义阳公主与高安公主受母萧淑妃牵连获罪,被幽禁宫中,年四十不得嫁,李弘向高宗奏请让她们出嫁,武后大怒,把她们许配给卫士,李弘因此失去武后宠爱。
这个事件,才是上官经野真正的把握。
因为萧淑妃是被武则天下令砍掉手足放入缸中而死的,全族强行改为“梟”这个恶姓,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武则天和萧淑妃的仇恨有多深多大。
可就是这种情况下,太子刚站出来为两位冷宫里面的姐姐发声,上官经野就敢押宝这个太子。
两个公主已经年过40了,太子才20出头,双方见面可能都没见过几次。没深厚关係基础,愿意站出来以恶了自己母亲为代价发声,上官经野最为看重这点。
从这件事,也可以確定,李弘不惧自己母亲,甚至有可能和自己母亲不对付。
这件事情,与上官经野之后入宫预想的计划颇有关联。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產生一个危急武则天地位的危机,从而更快解决自己家庭危急的方式呢。
官拜宰相的上官仪,按理不可能被上官经野这么苍白无力的解释打动,可是上官仪看著面前胸有成足的“孙子”,眼神几度闪烁。
“好,吾会面见圣上,为汝求一太子伴读位。”
知晓自己这说辞应当说不了自己祖父,在想其他理由搪塞的上官经野,陡然听到上官仪愿意为他爭取的话语,顿时大喜过望。
“阿爷,这.......”
“无需多言,我是汝阿爷,汝是我上官家的人。”
端起微微冷掉的茶壶,茶水表面的那一层沫餑已经出现,上官仪分別为自己和上官经野道上一杯。
喝上一口煎茶,上官经野顿感心里暖暖的。上官仪口中的话,让上官经野安心之余有了一丝感动,他大概能猜到做到宰相的爷爷,心底里对自己有所怀疑。
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即使有全部记忆,照样不可能一点破绽不露。如果能做到,那到底是谁夺舍谁就不好说了。
何况情况危急,上官经野没有时间按部就班慢慢来,太过锋芒毕露的他,一定会受到这位阿爷的猜疑。
现在看来,这位爷爷不仅选择信任自己,並愿意成为自己打巔峰赛的队友。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当朝宰相的智商,同样,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当朝宰相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