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刚穿越就要被抄家?
“爷,公子醒啦!”
长安城永兴坊,上官府邸內別院东厢房內
躺在床上的小小身影发出痛苦的呻吟,一旁跪坐伺候著的侍女立马发出惊呼。
隨著侍女的呼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快速步入屋內。
先行步入室內的中年大叔,剑眉星目,短鬢齐整,走起路来是开阔带风。
一身打扮是苍青色的圆领袍,腰系九环玉带,悬掛著一枚香囊,妥妥帅大叔一枚。
跟在帅大叔后面进来的则是一中年妇人,受岁月的侵蚀,单论容貌,甚至不如屋內跪坐著的侍女。
经由岁月的打磨,其身上有一股端雅雍容、慈辉玉映的感觉。
“大郎病情可有好转?”
“適才公子咳嗽数声,奴婢见公子醒转,方出声呼喊。”
与冷静询问侍女的中年男子不同,那晚步入室內的妇人,直接快步到侍女身旁。
接过侍女手中用凉水浸过的手帕,跪坐下来为侍女口中的公子擦拭起来。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颈,受到刺激的上官经野咳嗽上几声,费力的张开自己的眼皮。
入眼便是帐顶的莲花藻井,微微侧眼是罗帐绣著联珠对鸭纹,再往下看,两个跪坐著的女子满眼心忧的看著自己。透过两个女子,能看到二人身后矗立著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
“呃~”
痛苦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部,上官经野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爆炸一样,完全无法去思考周边环境的诡异感,满脑都被凭空多出的大量记忆给填满。
前一秒是卡车撞来的刺耳鸣笛,下一秒,是一行烫得他骨髓发冷的字,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
麟德元年,公元665年,冬,上官仪因废后事获罪,下狱,全族男丁抄斩,家眷没入掖庭。
脑子受大量的记忆衝击,一时间竟有些处理不过来,整个人都显得浑浑噩噩的。
“大郎,大郎,速唤御医前........”
眼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痛苦,妇人慌忙对外呼喊,可没等她喊完,妇人的手就被躺在床上的“儿子”抓住。
“阿娘,我无事,不必劳烦御医。”
暂时存放起自己脑海里多出的一眾记忆,上官经野安抚起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母亲”。见自己儿子情况好转,能出声阻拦自己,妇人的神情可算平缓几分。
“我儿数日不醒,我以为,我以为........呜呜呜~”
“好了,莫让旁人看了笑话,经野这不好好的嘛。”
型男帅大叔上前稳住自家夫人的肩膀,可他说的话,別说让妇人情绪平缓下来,反倒呈现火上浇油的態势,让妇人的哭势更增添几分。
“你好意思说,你整天忙著你那太僕卿的事务,汝儿病情如此严重,不见你看望几次,还有你家兄长,整日与周王相会。更別提舅了,是,他是同东西台三品,但亦是大郎的阿爷,怎么........”
“咳咳咳~细君慎言。”
“哦,这个时候让我慎言上了,我........”
躺在病床上的上官经野,尚未处理好脑中混乱的记忆,就被眼前妇人彪悍的战斗力场面给震惊住了。
通过脑海里的记忆,上官经野知道这个看似畏妻的型男帅大叔,是自己的父亲,官居从三品太僕卿的父亲上官庭璋。
这个战力彪悍的妇人,则是自己的母亲,出自五姓七望之一的清河崔氏。拥有这般门第,加上自己父亲確实爱妻,那贏得胜利便是必然的。
“哈哈哈,谁说吾不看望吾孙啦。”
可没等崔氏抱怨完,屋外就传来一阵浑厚苍劲的笑声。听到这个声音,不论是正在拌嘴的上官夫妇还是侍女皆连忙起身侍立,连上官经野都下意识的要从床上起身。
“阿孙病情稍有好转,无需多礼。尔等且就坐。”
步入屋內,映入上官经野眼帘的,是一眉发须鬢皆白,但面容却像古松经霜的老者。
与其视线对上,上官经野只感觉对方那双眼中完全不见衰老的滯涩。
仅有一种置身千年庙堂之上,虽樑柱表面漆色斑驳,但细看会发现,每根樑柱上的潘龙浮雕眼睛,仍有炯炯生光的韵味。
与记忆里的模样对应上,上官经野清楚,来者便是当今朝廷,名號快溢出屏幕的宰相。
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仍兼弘文馆学士的上官仪。
“父亲今日归来得早,想是衙中事简?”
“今日陛下召我入宫议事,单独议政,议完吾自先行回来了。”
摸摸自己的鬍鬚,上官仪道出自己今日早早从官府回来的原因,身为一朝宰相,当今陛下召宰相入宫商议事情,再正常不过。
上官庭璋和崔氏都没有意外,唯有被允许躺在床上的上官经野,在听到上官仪道出原因后,顿时露出如遭雷击的表情。
三人嘴里聊著的是“兄长整日与周王相会”“舅父身为宰相忙於公务”,字字句句都在表现如今上官家的权势滔天,可落在上官经野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在催命。
上官经野太清楚这段歷史了,眼前这对满心担忧儿子的父母,数月后,会和祖父、大伯一起,被斩於洛阳闹市。
尚在襁褓里的堂妹,上官婉儿,会被扔进掖庭为奴,终其一生都活在家族覆灭的阴影里。
『现在是664年,唐高宗李治召上官仪入宫议事,怎么想都是討论废后事宜吧。』
好在三个大人在互相聊天,没发现上官经野的表情不对劲。
缓过劲来,把两段记忆叠加思考。
原本被大卡车撞到,没有穿越到异世界,而是来到自己老祖宗身上的上官经野,得出了一个很不妙的结论。
看著眼前谈笑风生的三人,谁也想不到一个大儿子娶滎阳郑氏女,二儿子娶清河崔氏女。显赫一时的上官家,会在仅剩半年时间后的665年1月,直接从天堂跌入地狱。
“大郎可是有何不適?需阿娘唤御医前来吗?”
率先发现上官经野表情僵硬的崔氏,弯下身子凑到上官经野面前,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
口中更是第二次说要喊御医前来,好似喊为皇家服务的御医来府中为小儿看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对於崔氏不当的言语,上官仪和上官庭璋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也是,以上官家此时的地位,比之五姓七望可能有所不及,但在长安,绝对可以称上风头无两。
向李治请一个恩典,喊一个御医前来看病,简直不要太轻鬆。
“无碍,阿娘,我只是有些睏乏。”
“既如此,吾等就先离开,让孙儿好好休息一下。”
看著仍心忧自家儿子的上官夫妇,上官仪亲自拍板,才让二人不情不愿的离开屋內。
见眾人散去,独自躺在床上的上官经野,看著头顶房梁,怔怔出神。
『自己的祖父十有八九已经和李治討论了废后事宜,达摩克里斯之剑已经悬在上官家的头顶,自己一个655年生,10岁不到的小儿能做些什么呢?
难道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便宜祖父、便宜老爹和便宜大伯去死吗?』
思绪万千,最终上官经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等。
向李治收回成命,向武则天表现一下自己,让祖父不要写出皇后失德的话语。总之,办法还有很多,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