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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左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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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能臣
      “哦?”
      邓岳便跟著孔昌缓缓朝外走去,孔昌感慨道:“在为郎君效力之前,我还跟僕人住在一起,受了许多羞辱,至於伯山,虽比我好些,却也过的拮据,还险些走上了歧途。”
      孔昌所说的歧途自然就是指邓岳想去投奔王敦。
      羊慎之断定王敦会谋反,梧桐堂內部这几个人也逐渐相信了郎君的判断。
      邓岳点著头,“確实如此,若无郎君,便要入歧途,往后便是侥倖生还,只怕也被打上了反贼烙印,再无成就大事的机会。”
      孔昌笑著说道:“郎君之恩德,我们如何报答都不为过。”
      邓岳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思。
      “公兴这是想说什么?”
      孔昌看了看周围,稍微压低了些声音,“郎君对这支新军十分看重,每天最先要询问的就是羊侍郎的事情,总说这支新军乃是往后平定天下的根本。”
      “伯山,那羊侍郎虽然是郎君的伯父,可宗族归宗族,郎君始终是有大事要办的,看那王敦便知晓,有些时候,宗族未必齐心啊。”
      邓岳轻轻点头。
      “確实如此。”
      孔昌又继续说道:“是郎君以一己之力让皇帝同意打造这支军队,若是这支军队能成为郎君的军队,那郎君的大志向一定能够实现,伯山以为呢?”
      邓岳皱起眉头,“我不能自作主张,需问过郎君才好。”
      “那是自然,朝中这帮人是什么德性,伯山亦知晓,郎君要完成北伐大业,就不能指望朝中人,得一言决断,有自己的军队。”
      “至少,我们不该让別人指挥的动这支军队,新军之中,得是郎君说了算,他让谁指挥,谁才能指挥....我想,我们俩一同劝说,郎君肯定不会反对这件事。”
      “善。”
      ......
      次日。
      羊慎之一大早就朝著东宫方向赶去,今日定然会是繁忙的一天。
      当羊慎之到来的时候,同事们几乎都还没有来,就看到卞壼走出来迎接。
      羊慎之有些意外,与卞壼行礼相见。
      卞壼看起来有些疲惫,脸色憔悴,眼眶略有些肿起,可看到羊慎之,他却笑了起来,“子谨来的正是时候,快隨我入內!”
      羊慎之就这么被他带进殿內,殿內尚无別人,只有二三小吏站在远处。
      羊慎之注意到几张案上堆满了文书。
      卞壼指著那些文书说道:“这是我连夜写出来的,子谨可速速查阅,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羊慎之大吃一惊,“卞公这是写了一整夜??”
      “没写多久,早知道就多跟你询问几个人了,你昨日给我说起的那些人,我很快就写完了。”
      羊慎之低头去翻看那些信件,在昨日他即將离开东宫的时候,卞壼曾拉住他,跟他询问了一些流民帅的情况,羊慎之也是一一回答,原来这位询问自己是为了加班!!
      在东宫的几个人里,卞壼干活是最快最好的,昨日眾人写信的时候,卞壼是写了最多的一个,也是让羊慎之几乎找不出问题的一个。
      能臣,干吏。
      没想到,他这回到家还要连夜加班,將大事的完成度又拉高了一大截。
      羊慎之放下手中书信,看向卞壼的眼里满是欣赏。
      “卞公真贤才也!”
      比起引得无数人吹捧的庾亮,卞壼在名士圈里混的不好。
      有许多人嘲讽他,说他整天埋头做事,很是劳苦,像是嘴里含著石头,一点都不风雅,卞壼反懟那些人说:你们都是大名士,这脏活累活除了我谁能做呢?
      卞壼摇摇头,“在真才俊面前,我算不得什么贤才,我少智短谋,只能多做些事情,勤以补拙,子谨最好还是仔细看看,勿要出什么差池。”
      羊慎之跟他便一同坐下来,认真的检验他的工作內容。
      卞壼对待工作一丝不苟,完成的很出色,羊慎之以最挑剔的目光去看,也找不出问题来。
      “看来,这两天我们便能完成这差事了。”
      羊慎之开心的说道。
      卞壼说道:“我不担心殿下,我所担心的陛下。”
      “无论什么事,还是要陛下应允才是。”
      “卞公不必担忧,倘若陛下大权在握,肯定是不会让殿下过早的接触这些大事,可现在,陛下手里亦没什么权力,他巴不得殿下早些起势,能成为他的助力,故而,陛下是一定不会压制殿下去做事的。”
      羊慎之说的相当露骨直白,可卞壼就吃这一套。
      他又说道:“调周將军之兵的事情,陛下不会轻易答应。”
      “这也容易,只要跟陛下商谈,通过其他方面的退让来换取他的支持就是了,陛下最上心的便是新政,最担心的就是我,以我为筹,则事可成矣!”
      卞壼听著羊慎之的话,看向羊慎之的眼里同样是欣赏。
      “庾元规曾来找我,说子谨为人偏执,缺乏眼光,非良善之人,他想让我帮著压制子谨。”
      羊慎之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大笑。
      “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庾元规!因为他,我总是能与一些真正的贤才结交,他这个人虽不怎么样,可结交的人还都不错!”
      卞壼严肃的说道:“昨日听了子谨的话,令我拨云见日,我自是支持这北伐大事的,只是,东宫之內,不能不和睦。”
      “倘若子谨与他闹得太僵,只怕对大事不利,他毕竟与殿下有亲,岂不闻亲疏有別?殿下就是再宠爱子谨,那也架不住身边人的劝说。”
      “况且,这国內想要对子谨不利的人亦不少,倘若庾元规一时气极,跟他们合谋...”
      那不是好事吗??
      羊慎之是一点都不怕庾亮跟刘隗刁协等人联手来对付自己,他巴不得庾亮去这么做。
      作为一个『左右射贼,误中舵工』的绝世高手,庾亮折腾盟友可谓是一绝,他要是跟刘隗刁协结盟,那自己都不用想办法去收拾刘隗刁协了。
      不过,庾亮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他妹妹,嗯,这位还是有些本事的,跟司马绍的关係又很好,『枕边风』不能不在意。
      羊慎之心里有了些想法,他朝著卞壼行礼,“多谢卞公提醒,我记下了。”
      卞壼露出了笑容。
      起初,他听到羊慎之的那些事跡,心里根本没把对方当回事,他最是厌恶这些搞小故事的团体,这帮人整天不干正事,自己不干也就算了,还看不起干正事的人。
      直到后来羊慎之叩闕上书,卞壼对他的看法才出现了些变化,而昨日听他讲述北伐大业之后,卞壼终於明白庾亮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人了。
      那些虚偽作假的名士里混进去了一个真傢伙。
      这是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实干派,可偏偏又很擅长名士们的套路,能巧妙的利用名士的规则来完成自己的目的,卞壼认为,这才是让庾亮敌视,甚至是惧怕的地方。
      庾亮发现名士的规则出现了漏洞,一个不受控制的傢伙套著名士的壳子,干起了粗鄙的勾当。
      “子谨往后称我表字即可!”
      “愿与子谨共同操办大事,完成北伐大业!”
      “与君共勉!”
      就在此时,从外头传来脚步声,就看到阮放大步走进来,他揉著双眼,打著哈欠,一副『狂生』的模样,羊慎之和卞壼起身见过他。
      卞壼有些惊讶,“阮公竟然来了?还来的这么早?”
      卞壼是干实事的代表,阮放便是不干实事的代表了,这位常常找藉口请假,去外头搞服散裸奔那一套,为人狂放,卞壼不是很喜欢。
      “我要是不来,光靠你们几个人,得写到什么时候去?”
      阮放拍了下羊慎之的肩膀,笑著,“这齣仕后的日子不好过吧?是不是觉得还是待在梧桐更舒適些?在东宫当差,可就不能继续在梧桐养望,结交才俊啦!”
      “阮公,说起这件事,我正想找公帮忙。”
      “哦?”
      “想请阮公帮我找几位名士,时不时到梧桐堂,替我去跟士人们聚会。”
      “替你??”
      阮放茫然的看向他,“这养望的事情,也是別人可以代替的吗??”
      “这梧桐堂乃是士人所聚集的地方,不是我一个人所有,大门敞开,朝野诸贤,谁都能用。”
      “况且,梧桐堂尚有大用,不能断了宾客,我知道阮公的好友不少,故而想请公帮忙。”
      “唔...好,我会帮你说说的。”
      阮放答应了他,可心里却在暗想:还是年轻人会玩,连找人代替自己养望都能说的出来....
      如此等了许久,司马绍终於走了出来。
      当他出来的时候,殿內早已坐满了人,除了庾亮,大家几乎都到齐了,他们各自坐在案前,也早已开始了工作,正埋头狂写。
      看到太子前来,眾人起身,行礼拜见。
      司马绍揉了揉眼睛,惊愕的看著这一幕。
      “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走到尚书台去了!”
      “子谨...今日我又要给谁写信?”
      “今日不必写,可以由卞公代劳,殿下现在就跟我去拜见陛下,上奏出兵討伐盗贼事,我们的船队隨时可以出发往江北了。”
      “哦...好,好。”
      司马绍就这么被羊慎之带著离开了东宫。
      阮放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见过君王催促臣子办事的,头次见到臣子催促君王去办事的,我看子谨这俸禄,可以分一半给殿下。”
      他看向卞壼,想跟他聊天,却发现这人早已沉浸在工作之中,那手快如疾风,埋著头,疯狂书写,不可自拔。
      阮放的眉头跳了跳。
      “该分你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