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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左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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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闻达於诸侯
      送走了客人,宅內只剩下了羊曼和羊慎之。
      羊曼刚刚解任,还没上任新的官职。
      他渡江之后,屡次出任机密清职,谋划之余,也不忘记『正经事』,也就是裸身吃酒,这还获得了许多江南名士的称讚,都觉得他是真正的高雅之人。
      两人再次坐在这里,羊曼盯著羊慎之看了许久,“彭祖(羊聃)向来凶横,手段更似酷吏,多有杀伐,且与晋王殿下太过亲近,总想插手大事,我多次劝阻,他亦不理会,你有什么办法能改变他呢?”
      “族伯,连您都无法改变二伯父的本性,我又如何能做到呢?”
      羊曼皱起眉头,却听到羊慎之继续说道:“况且,二伯父虽急躁,却杀伐果断,令人畏惧,族內也需要这样的人,我所要做的,只是约束他的行为,不多造杀戮,不多树强敌,不留下把柄而已。”
      羊曼略有深意的说道:“我需看到真正的成效,而不是口舌之利。”
      “族伯会看到的。”
      羊曼点头,“好,若是能有成成,我就將建康的几处宗族產业交给你来打理,不会让你白干。”
      “伯父这是哪里话?一家人,何必谈论什么產业?”
      “勿要谦让,若真能办事,就该为宗族分忧。”
      羊曼说完,又叫来那健仆。
      “子泰,你先给子谨安排住处,让他好好休息几天,我看他身边没什么能服侍的人,你就暂且留在他身边,好好服侍。”
      那健仆有些疑惑,他抬头看向主人,没敢发问,低头称是。
      羊曼又看向羊慎之,“子泰跟隨我多年,最擅俗务,可重用。”
      “喏。”
      羊曼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这位健仆带著羊慎之出门,也告知了自己的姓名,他唤作王淳,亦是泰山郡人氏,跟隨羊曼有足足八年。
      王淳也果真如羊曼所说,是个能办事的人,片刻之后,他就令人在宅东清出一个空厢房,请羊慎之居住,至於杨大,则是待在厢房之侧的小屋。
      “郎君,饭食稍后送达,不知有何忌口?”
      “口腹之慾,吾不急。”
      羊慎之示意王淳靠近,问道:“我问你,此宅內可有书?”
      王淳赶忙回答道:“藏书极多,不知郎君要的是什么书?”
      “我有书癖。”
      “好书如好食,现在我已有六七日不曾读书,飢不择食矣。”
      “我知道了,郎君稍候片刻,我这就令人送来。”
      王淳行礼之后离去,板著脸一言不发的杨大终於找到了机会,他关上了门,赶忙走到弟弟的身边。
      “我一直都没有说话,有几个僕人找我搭话,说是同乡,我就按你教的,什么也没说。”
      “方才那个叫王淳的,来之前跟我询问你的习惯,我也没有说话,他骂了我几句,就不问了。”
      羊慎之点点头,“大兄做的极好。”
      “那我们算是成功了吗?我们现在也有了钱,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羊慎之笑道,“那几万钱,买个宅院都不够嘞!事情还不算完全成功,伯父给了我一个『宗门试炼』,需通过此『试炼』,才能晋升为『入门弟子』。”
      “啊?”
      杨大一脸困惑。
      “就是给了我一个差事,让我劝羊聃从良。”
      “羊蛋?就是先前你说要当心的那个?”
      “不错,就是他。”
      “大兄,还要再委屈你一些时日,接下来可能要去建康城,你还是要跟先前一样,什么都別说,无论谁搭话,说什么,都不要理会。”
      “这有什么委屈的,一天竟能吃三顿饭,还能吃上肉,有新衣,还抱著一箱钱,就是做个哑子也值当啊!”
      “哈哈哈~~~”
      .......
      王淳低头站在羊曼面前,羊曼皱起眉头。
      “只要书?没说別的?”
      “对,他说是有书癖....”
      “呵呵呵。”
      羊曼笑了起来,他轻轻捋著自己的山羊鬍,沉思了片刻。
      “送去就是,他想读什么就给他送什么。”
      “喏。”
      羊曼又抬头看向王淳,忽说道:“子泰,你跟隨我多年,在程老抱病之后,更是隨身服侍,做事颇令我心安,如今有一件事,需你来办。”
      “公且吩咐。”
      “这件事十分重要,我不曾跟任何人说起,往后也不会再对別人说,我是信任你,才要与你说实话,你需保密,绝不能让外人知晓此事。”
      “喏!”
      羊曼抿了抿嘴,“羊慎之这个人...实际上,並非良家。”
      “啊?”
      “他祖上曾犯过错,险些被驱逐,不受本家待见,外居许久,故而先前我才没想起他这个人来。”
      “当下宗族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心里实在迟疑,不知该不该用这个人,我让你到他身边,是想让你帮我盯著他,记下他的言行举止,时刻稟告给我。”
      王淳有些惧怕,“仆卑贱,岂敢监视主家人?”
      “无碍,这干係重大,我並非是要你对他无礼,只是让你盯著他的举动,免得他做出什么错事,牵连宗族,他还年轻,需我来督促,明白了吗?”
      王淳低头称是。
      “过上几天,我会让他前往彭祖那里,你亦跟隨,这些大事,不要告诉彭祖,只需与我稟告,隨时听候我的吩咐。”
      “你就紧紧跟著他,寸步不离,这小子聪慧,你要多加小心...”
      “喏。”
      .......
      武昌,征南大將军府。
      风尘僕僕的毛宝站在府邸门外,不断的整理身上的衣裳,平日里看起来颇为张狂的他,此刻却甚是拘束,眼里满是忧惧。
      自跟羊慎之在广陵离別之后,这位不曾跟孔昌等人前去羊曼府上报信,而是直接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武昌。
      等候了许久,终有奴僕出来,领著他进入。
      府邸规模极大,到处都有巡逻的军士,毛宝低著头,不敢张望,就这么跟在那僕从身后,连著走过了几个走廊,终於是来到了一处书房前,奴僕守在了门口,示意他入內。
      毛宝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进屋內。
      “毛宝拜见征南大將军!”
      毛宝进了屋,便是行了一个大礼,屋內寂静无声。
      “起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脸。”
      一个很是威严雄厚的声音传来,毛宝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
      有个中年人坐在上位,身边各站一个文士。
      这中年人穿华服,亦是素雅之色,没佩戴什么装饰,仅一条玉腰带,简单却又华贵,他高大魁梧,面相刚毅,英气勃发,气质非凡。
      这位,便是执掌了如今南国军事大权的征南大將军王敦。
      政事归不归王导尚不好说,但军事归王敦。
      王敦盯著毛宝看了片刻,这才露出了笑容,“好壮士,相貌堂堂,赐座!”
      “多谢明公!”
      毛宝再拜,这才坐在了一旁。
      王敦便跟他询问北边的情况,毛宝也是如实告知,无丝毫隱瞒,又询问战事,毛宝亦对答如流。
      王敦十分欢喜,他指著毛宝,开心的对左右说道:“果真是可造之才也。”
      “你初来乍到,若给你高职,那便是害了你,我欲授你临湘令之职,上任之后,需用心政务,安抚百姓,加强巡视,勿令我失望。”
      毛宝赶忙起身再拜,诚惶诚恐。
      “宝不才,出身寒微,岂敢擅治一县?”
      王敦皱起眉头,不悦的说道:“天下英才,莫非只在高门吗?”
      “我用才,从不看其门第,只注重才学道德,汝亦当铭记,寒门之中,亦多才俊,上任之后,要多提拔有德才的贤人,勿在意其门第。”
      这一刻,毛宝看向王敦的眼神都变得不同了,整个人都变得亢奋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行大礼,“定不辜负明公厚望!”
      王敦笑著让左右赏毛宝一些钱財作为傍身,允许他离去。
      毛宝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壮起胆子,大声说道:“明公,属下斗胆想为您举荐一人!”
      “哦?是何人啊?”
      毛宝便从自己困守广陵,而后跟羊慎之一同赴宴,包括羊慎之在宴会上驳斥眾人等事一一告知给了王敦。
      “明公,此人德行上佳,又极有才学,若不能为明公所用,实在可惜!故斗胆举荐。”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喏。”
      毛宝又行了礼,迅速离开。
      王敦看向左右之人,有些疑惑,“怎么从不曾听舅父说过家中有这般子弟?”
      有文士回答道:“大概是羊氏旁枝。”
      王敦轻轻抚摸鬍鬚,“这人口才不错,又出身羊氏,也算与我有亲,有宗族相助,不久之后,必定会扬名天下。”
      “接下来的大事,或许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不能让別人抢了先,这样吧,你们即刻派人,去探查这个后生,若是没什么问题,就辟他做个府內行参军,带到我面前来。”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