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贵人，我...我是否可以与您一起走？
入山之后，驾车行走不过一个多时辰。
顏回等人便是见得，深山隱隱之处。
一座粗陋的山神庙，正修葺於此。
庙宇又矮又小，人几乎都走不进去。
顏回只得將牛车停在庙宇之外。
不过儘管粗陋，但这山神庙的两侧却是都刻有极为繁复的符文。
不过孔丘何等见识，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得出。
那乃是神灵纂文，敕封檄文。
“卫国封正，敕封神灵。”.
“梳理地脉，管顾群山。”
“小苍山山神。”
见得那敕封的檄文，顏回也是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之色。
“竟真是人朝敕封...”
他自然明白，这食人的小苍山山神竟真的是卫国敕封的正统神祇。
而也正是在此时
“何人来拜本神庙宇？可是祭品到了？”
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
隨后，三人便是齐齐见得一个尖嘴猴腮的黄皮神祇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神祇生得极为丑陋，尖牙长鼻却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其跟脚——多半是一只黄皮子。
而此时，他却是正看著面前的孔丘与顏回。
目光，尤其是看著他们二人身旁的男孩『赐』，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口中唾液更是不住滴落下来。
“怎生却只有一个供品...”
说得一半，它却又是看到了那头拉车的大青牛：“哦，还有一个。”
但它却是依旧不满：“即便如此，却也只得两个——尔等这是什么意思？三牲不足，莫非要对本神无礼？”
它厉声发问，一股妖风隨之吹来。
直將周遭树木吹得摇曳不已，令顏回与那小男孩『赐』睁不开眼。
但唯独孔丘，却是不闪不避。
他看向那小苍山山神，问道：“你说祭品不足——此前你在那北处荒山之中吃了一人，却难道不算？”
小苍山山神闻言，却是冷笑道：“你说那农人？他却是胆敢未得神諭，便入山砍伐树木。”
“那荒山乃本神神域，本神自要吃了他。”
它却竟是似乎半点也不惧。
“你吃了人，却还要人祭祀你平息你的怒火？”
那顏回此时却是忍不住，怒斥道。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小苍山山神闻言，却是哈哈大笑。
“天下便是这样的道理！”
“本神昔年受人朝敕封，庇护此山周遭五穀丰登。”
他冷声道。
“如今有人对本神无礼，本神不过额外討要一次祭祀，有何问题？”
“礼法所归，本神可有错漏之处？”
他此话一出，气得顏回面色泛红。
但孔丘闻言，却是嘆息一声。
他自然知晓，这山神所说还真无错。
山神庇佑百姓，令五穀丰登，便是尽神职。
百姓祭祀山神，令山神喜悦，乃全人礼。
那农人入山伐木，山神藉此发怒討要祭祀。
百姓无物可祭，只得以孩童为祭。
只单单以礼法而论，这山神真就无有错漏。
但是...
“错便是错！”
孔丘看向那山神，声音平淡之间却仿若五岳一般沉重。
此事之中，山神於礼法上无错。
但是山神便真的无错么？
答案无需多言。
“礼法若觉得你无错，那便是礼法有错。”
孔丘从未如此確定，自己的老师炻元所说的话是正確的。
他读了无数的藏书，学了无数的道理。
但却都不如今天这亲自一见，看得真切。
周礼之中必然有问题，有大问题！
至此，他对於礼法那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推崇。
也是赫然於此时。烟消云散。
但那小苍山山神此时听得孔丘之言，却是大怒：“大胆！小小凡人，安敢对本神不敬！”
他獠牙外露，怒火升腾。
却是欲要显出黄皮子本相，將孔丘直接吞吃。
但是此时，他却是听得孔丘冷声说道。
“吾名孔丘，鲁国大夫叔梁紇之子。”
“鲁国大贤伯夏之孙。”
“你为山神，可敢伤我？”
他此话一出，那小苍山山神的神色也是一愣。
“鲁国？伯夏之孙.‖？”
它低呼一声，似乎有些惊愕。
他倒是早看出来孔丘的穿扮似乎不是山下的村民，但却也没多想。
毕竟无论怎么说，也就只是个凡人而已。
总归不会是仙种神裔，王公贵种。
他堂堂神祇，哪里会怕？
但是此时听到鲁国和伯夏之名，那就不同了。
小苍山山神自己很清楚——它虽名为山神。
但实际上，昔日也就是山间一只黄皮子妖怪而已。
因为修行不凡，有了地仙道行。
又献上了山间一株灵物，给卫国的一位仙种神裔。
这才得了这山神的敕封，得以鱼肉乡民。
但若是放在鲁国呢？
他很確定——以鲁国那位渊泉山主这些年来在三界的名声。
他的名字出现在对方眼里，对方毫不犹豫就会把他抹了去。
事实上，人间妖物们在最近这些年其实都有一个潜规则。
那便是即便食人的恶妖，对於鲁国的商人或者来客却也一般都不会去招惹。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两条腿的凡人血食多的是。
但一旦招惹了渊泉山主，死起来他们可比凡人更快。
更別说那伯夏之名，即便是它这卫国神祇也是听说过的。
那可是老聃之师，圣贤座师。
“...”
故而，这小苍山山神也是面色变化。
最终，还是没敢动手。
“哼！”
他身形一闪，便要消失离去。
但此时，孔丘却是叫住了他：“且慢。”
而待得那小苍山山神狰狞著面容转过头来，却见孔丘却是自袖口里拿出了一个瓶子。
他打开那瓶子。
然后...
“嗡！”
强烈的阴阳二气，瞬间冲天而起！
“这是...”
与此同时，小苍山山神更是可以见得。
那瓶子之中，竟似乎是装了一些发散金银光彩的神水。
“天材地宝，是人间难寻的天材地宝！？”
於是小苍山山神眼中的贪婪之意，近乎要漫溢出来。
它只是个小小山神，见识不广。
但却也能看得出，这瓶子里所装著的神水无疑乃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属於它这种地仙境界的人间散妖，没资格得到的东西！
“我以此水，换山下那百姓百年安稳。”
“百年內，你不得以任何手段要求祭祀。”
“百年內，你须得保证山下村民生活富足。”
孔丘轻声说道。
“好！”
而那小苍山山神则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他是敕封的神祇，其诺言自然有人朝见证。
而事实上，它也確实没打算反悔。
百年不吃血食虽然对它而言有些难受。
但是能换取如此的天材地宝，它自然是半点都不会犹豫。
於是孔丘也是直接將那瓶子扔出。
待得那小苍山山神慌忙接过之后。
他便是转身叫上顏回与男孩『赐』，直接乘牛车离开。
而回到下方村庄，待得赐將此事告知给村民们之后。
听闻村子即將迎来百年安稳，且无需祭祀的日子。
村民与那村正，还有赐的母亲自然也都是大喜过望。
但他们却无一例外，尽皆都还是不敢与孔丘和顏回说话。
甚至不敢看他们一眼。
而孔丘却也不强求。
只是继续坐上牛车，便要与顏回一起离开。
“贵人！”
但是临到即將离开之时，他与顏回却是齐齐听得一个声音。
二人转过头来，便是见得那赐正朝著他们走来。
“贵人，我...我是否可以与您一起走？”
赐小心翼翼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