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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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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芭蕉花
      巷子里,朱柿在前,无序在后。
      朱柿见身后男人没有跟上,她停住脚步,犹豫着。
      突然,身侧传来隐隐压迫感。
      如一堵墙瞬间贴近,朱柿侧头望去。
      男人站得很近,朱柿抬头只看到他下巴。
      苍白流畅的下颌,顺滑的长发,还有结实的肩膀。
      男人衣着朴素,身条气度却不似镇里人……
      朱柿慌慌收回目光。
      她默默点了点头,给男人带路。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巷口。
      无序手负在身后,左手握着右手腕,右手一点点捏成拳头。
      紧紧的,指关节用力得泛白。
      再次真真切切见到她,无序百味混陈。
      但他脸上仍旧毫无表情。
      一路上朱柿都没开口,走到集市时,声音嘈杂起来,远远闻到鸡血鸭屎味。
      她回头,想问身旁男人往哪边走。
      男人却不在身旁。
      朱柿站在闹市外,满眼茫然。
      她站了一会,挠了挠自己的手背,心中有隐隐的失落。
      *
      从那之后,有个男鬼经常呆在朱柿家的屋檐上。
      起初,无序以为女鬼和记忆中一样面容灿烂,大概是投胎了好人家。
      却见朱柿总是在干活,从早到晚,干个没完。
      她家中爹娘,是养父母,从小将她买来,如今养父母不事劳作,养父喜欢小赌闲逛,养母则在村中四处搬弄是非。
      两人六年前生下一子,打算再过几年就让朱柿和儿子成亲。
      朱柿从相貌上就与这家人不同。
      他们上下老小都病病怏怏的,瘦削的窄脸,眼睛细长,眼白为多。
      如今朱柿身强有力,能吃能干,长得愈发丰满可爱。
      一日,天已经全黑,无序照常坐在屋檐,百无聊赖看着朱柿忙碌的背影。
      她送豆腐回来后,桌上见碗筷未收,连忙就着剩饭剩菜吃起来。
      黑黢黢的夜空,月光格外明亮。
      无序曲腿坐在屋檐上,底下飘过的幽魂远远就察觉无序的存在,全都不敢靠近,钻进墙缝溜开。
      无序看着朱柿埋头吃饭。
      她旁边坐着个吊梢眼,薄唇苦脸的妇人。
      天热,妇人裤管子捋到膝盖,时快时慢扇着蒲扇。
      妇人冷冷看着朱柿吃饭。
      朱柿扒着碗,就着桌上的腌萝卜丁,吃了一大口糙米,又把碟中剩的几根青菜和蒸鱼汤汁都喝了。
      闷热天气,朱柿吃得脸红红的,出了不少汗,但她心里很高兴。
      今日卖出很多豆腐,还被夸了豆腐做得好。
      朱柿笑盈盈的,在心里数了数今日赚到的银钱。
      她擦擦头上的汗,端着碗站起来,想再吃一碗。
      旁边妇人冷冷开口。
      “钱呢?”
      朱柿赶紧把怀里的钱掏出来,一一数给眼前妇人。
      她满脸开心,把钱都放进养母手心。
      养母却突然抄起旁边擦桌子的脏布,丢到朱柿胸口。
      沾着油渍和一些碎鱼刺的布块,结结实实砸在朱柿胸前。
      隔着夏日薄衫,狠抽了朱柿一下。
      朱柿本能地往后缩。
      “……吃这么肥,以后少吃一碗。”
      朱柿难为情地捂住胸口。
      妇人站起来,如老树根般粗糙的手指,拍拍朱柿胸脯。
      力气之大,像在敲打瓜果。
      “赶紧吃,衣服还摆着没洗呢!”
      朱柿低下头,把自己的碗收起来,不敢再盛饭。
      *
      朱柿端着一盆衣服,跑去河边。
      无序跟了过去。
      此时,河岸边无人无灯,只能靠月光才看清路。
      乡里人很少夜间外出,点灯浪费灯油钱。更不敢到河边来,生怕一失足栽进去,喊救命都没人听到。
      但朱柿整日忙忙碌碌,家中衣物只能此时洗。
      她小心翼翼摸黑过去,在河边打起两盆水,接着离开河岸,来到大大的芭蕉树下。
      无序慢悠悠跟过去,倚靠着芭蕉树,看她蹲下。
      朱柿蹲在芭蕉树下,四处看。
      周围静悄悄,只有蟋蟀声,青蛙呱呱声。
      今日朱柿多打了一盆水,打算给自己梳洗一下。
      确定四下无人,她折下几片芭蕉叶。
      皎洁月光里,芭蕉叶如绿锦般滑亮。
      朱柿将芭蕉叶折一折,折成小勺状,然后解开旧旧的外衣。
      外衣前襟沾了油渍,是养母刚才甩上去的。
      朱柿用布块沾着水,草草擦拭,放到一边。
      她拆开胸前缠着的破布条。
      那布条已经洗得皱巴巴,边缘烂成齿状,要是被拉扯到,估计一下就断。
      朱柿一圈圈解开这条旧衣做成的裹胸。
      芭蕉树下,大片芭蕉叶低垂,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月光。
      远远看去,高高低低的芭蕉树十分阴森。
      高大的男鬼就在其中。
      他藏在朱柿身后,垂眸看她。
      朱柿背对着无序,脱下裹胸。
      光裸的背上有淡淡勒痕。
      黑暗里,一条条红痕,全都是裹胸勒出来的。
      朱柿跪坐,脖子垂着,头低下。
      头发下落到水盆里。
      她拿起勺形芭蕉叶,舀水,一点点浇在自己长发上。
      刚才养母丢来的布帕上有油。
      一大块甩进了朱柿头发里,不洗洗不行。
      她打湿头发后,拿起一片宽大肥厚的芭蕉叶。
      合在手心里揉碎搓烂,一阵叶片清香飘出。
      滑滑的芭蕉汁液挤进头皮,不一会,干枯打结的头发被疏通。
      洗好后,朱柿重新裹胸,开始洗全家衣物。
      她顶着湿漉漉的长发,闻到发间的清香,心情好了起来。
      “嚓嚓、嚓嚓”
      搓了一会,朱柿突然站起。
      她摘下几朵。
      放进嘴里,边嚼边洗。
      无序笑了一下。
      看来是刚才没吃饱。
      这些芭蕉花瓣吃起来非常涩口,不过嚼着却如嫩笋,脆脆的。
      朱柿站起来,还想摘一些,但却够不到更高的。
      她只能蹲下继续洗衣。
      晚回去就要被骂了,必须快些。
      突然,头顶传来“哗哗”声。
      一朵朵芭蕉花掉下,砸在朱柿身上。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月光明亮,树影晃晃。
      安静的夏夜,有股平和的闷热。
      无风自落的花没吓到朱柿,相反,她觉得这里更让她安心。
      朱柿宁愿在这多待一会也不想回家。
      她盘腿坐到地上,捡起芭蕉花放进嘴里。
      无序就站在她旁边。
      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把玩着花瓣。
      *
      回家后,朱柿利利落落地清洗黄豆,倒进泡豆缸里泡。
      天热,只要等两三个时辰,明日就能磨豆制豆腐。
      准备妥当,她在自己小房间睡下。
      一日劳作后朱柿睡得很沉,没有听到屋外的说话声和拉扯声。
      养母养父在房间外,养母刻意压低声量。
      “快些!装什么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眼睛往哪瞟,赶紧…现在家里的钱都是她在挣。
      “……等什么等!等儿子成亲她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