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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真正的骑兵 擦亮眼睛
      彭城以北的战场逐渐沉寂, 唯有浓烟与刺鼻的血腥味弥漫。
      槐木野勒马于一片狼藉的敌寨废墟之上,猩红的铁鹞子旗斜插在最高处,猎猎作响,宣告着静塞军又一次血腥的胜利。
      投降的代国士兵放下了武器, 被打散拆成一支支小队, 捆绑了双手, 垂头丧气地窝在一起取暖。
      收拾战场的彭城守军们熟练地把他们组织起来, 这些士兵们在彭城会被初步筛选, 然后被饿上三五日,失去反抗能力后, 再发往徐州, 开始新生活。
      在这种情况下,彭城周围的士族豪强们非常愿意帮助, 他们领走了相当一部分俘虏,签字约定, 会在一个月内把俘虏送到淮阴, 到时按人头领运送费用。
      剩下的,彭城分一分,沿途守军分一分,这五万中军与后军, 便算是尘埃落定了。
      槐木野身边还带着独孤洛垂和拓跋涉珪两个——客人。
      “槐将军……”拓跋涉珪还想挣扎一下, 他真不知道槐木野与谢淮居然如此势同水火,若只是功劳,他不介意丝滑地倒向槐将军的……
      “不用说了, ”槐木野侧头看他,“是你说服的速度太慢了,这功劳赚不到, 等下次吧,又或者可以早点去草原筹钱,把这些子民赎回去。”
      拓跋涉珪面色无奈。
      但是……筹钱?
      不存在,没有这些精锐,拓跋宴君威望必然扫地,他回草原继位,也就容易了。
      槐木野也没有多说,静塞军已经入城休息了,最多两日,她就能追上那拓跋斤。
      希望他别败的太快。
      ……
      同一时间,远方,泗水下游,寒风萧瑟。这里地势低洼,看似宽阔的河滩隐藏着致命陷阱——经年累月形成的沼泽淤泥,在枯水季节被浅草勉强遮掩。一支人数近万的军队正驻扎河边。军阵核心是两万步卒,队列虽整齐,衣甲兵器却略显陈旧,正是郭虎麾下的青州兵。
      谢颂站在一个临时堆砌的土台上,脸色凝重地环视着自己的属下。这些兵士其中五千是他从青州带出来的老底子,跟着他在郭虎麾下打一些不那么难的目标,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其它都是些这次归附徐州的争论中,主将都被郭虎拿下的残军,军心正不稳。
      平心而论,这些兵经历过乱世,并非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韧性和混战中生存的本事都不差。
      但……青州这些年像棵墙头草,左右摇摆,根本谈不上休养生息,军备自然谈不上精良。要让他们正面硬撼代国最精锐骑兵?
      谢颂非常清楚,这不太现实。
      那就只有智取!
      拓跋斤的部队就在不远处,他们肯定派了斥候在周围打探军情,他们这一万人的队伍,驻扎的动静不可能瞒过那只拓跋鲜卑。
      所以……
      “郭副将,”谢颂开口,声音沉稳,“待敌方骑兵至,你部需示弱。”
      郭副将心领神会:“请将军吩咐!”
      “你派几队机灵老练的步卒,只持刀盾弓箭,前出到河滩外围守卫,见敌则佯装惊恐接战,而后……”谢颂指向沼泽区方向,“做出慌乱溃退之态,向那处芦苇荡奔逃!”
      “李副将!”他又唤道。
      “末将在!”
      “将军中帐篷立在那河滩之上,切记不要离边缘太近。”谢颂吩咐。
      “末将明白!”李副将应道,只是看向那芦苇滩——那哪是芦苇滩,空旷的土地上,看着一望无际的芦苇茬,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那副将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不远处,下邳以北,掌握着先锋三万大军的拓跋斤正驻扎在城外数丈的农田之中。
      淮北平原,因着靠近河岸,这里种着水稻,被收割的过的稻田已经放干水,只是在表面有些松软,整齐的稻茬立在南间,被闲放的马匹嚼食。
      有些稻茬里长出一缕青绿,便被冻结,正是马匹最喜欢的嫩芽。
      只是这些拓跋的骑兵面色并不好看,他们盔歪甲斜,士气低落,但仍保有骑兵的基本组织,如同一群受了伤但獠牙尚存的狼。
      大帐外,为首的拓跋斤眼含血丝,憋着满腔无处发泄的邪火!
      这些天他被沿途的守军折磨得够呛!
      每晚至少十次的骚扰,绵延不绝,哪怕他做了陷阱弄死了一些徐州的守军,但他们却像飞蛾一般,扑过来就没想着回去。
      这样的骚扰次数多了,大大影响了他前行的速度,愤怒之下,他令手下攻城。
      但没想到,下邳一座小城,那该死的城墙上却比彭城还离谱!
      那城墙上不知道藏了多少妖孽般的投石机!百斤甚至数百斤的巨石呼啸着飞来,精准得可怕,他辛苦打造的钩车、冲车,刚靠近城墙试图发挥作用,就会被对方如长了眼睛般的巨石两三下砸成碎木!
      更过分的是那种被他属下称为“散石机”的怪物!那大盘一扬,数百斤的鹅卵石如同天女散花般泼洒过来!
      毫无准头?
      笑话,你敢赌它不会落你头上?
      那漫天的石头雨笼罩下来,管你披甲还是没披甲,管你是小兵还是将官,只要被砸中,顷刻骨断筋折!
      城头几台这样的怪物往那里一架,以至于现在一说攻城,他整个军心就都浮动起来了!
      强攻不行,他本想南下绕开城池,冲到徐州腹地去烧杀掳掠,好好出出这口恶气。谁知下邳周边几如鬼域,百姓早就跑得干干净净,根本捞不到像样的补给!
      好在,正在他憋着火筹划南下,斥候来报,在下邳以北的河滩农田上,碰上了敌军主力!
      虽然看旗号不是什么静塞军,而是没有旗号的郡兵……不管了!
      能找到主力,那就是大好事!
      “当有一番大战!”拓跋斤心中畅快。
      一支看起来装备寻常、阵型也算不上多严密的步军拦路?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功劳!是让他挽回颜面、补充兵源物资、威慑南人的最好猎物!
      他甚至已经决定,把这些人杀个精光,拿他们的头颅抛到下邳城墙上,告诉他们抵抗不降的下场!
      心中豪情一起,他立刻清点兵马,带着两万先锋,一万留守,杀向那青州军。
      远远便能看到河边的绵延营帐,还有成片营火,前方更是正在堆起木拒马!
      拓跋斤顿时大笑,这种还未防御起来的兵马,还有那广阔的农田,正是他的骑兵部队们最喜欢的冲杀的 地形。
      几乎看着,他就心痒难耐。
      同时,先前部队与对方营外守卫的小股步卒对战,看到那些步士胆怯应战,一触即溃后,拓跋斤更是心中大定,不屑地啐了一口:“一群废物!给我杀!”
      骑兵立刻开始组织起冲锋阵形,避免相互碰撞——骑兵冲锋时是不能停的,那种速度下,前方停下会至后方战马相撞,所以在拉开一定的距离。
      好在这时间并不多。
      而对面阵营也好像看到了冲来敌人,正在飞快组织撤离,阵形看着就很混乱,还往营帐后躲藏。
      他不再犹豫,催动那已经许久没有冲锋的战马,率领着同样渴望杀戮的属下,如同潮水朝着溃逃的敌兵扑去!
      溃逃的郡兵果然“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那片只有枯黄浅草的稻田。
      战马奔腾,蹄声如雷追击而来。
      然而,奔袭不过百步,速度陡然慢了下来!稀软的淤泥开始显露狰狞,马腿深深陷入,每前进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沉重的骑兵在沼泽地里,如同陷入泥潭的巨兽,嘶鸣挣扎。
      “停下!停下!有埋伏!”拓跋斤的亲兵惊恐大喊。
      拓跋斤自己也感到坐骑艰难拔蹄,猛地拉住缰绳,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他经验丰富,知道深秋河滩多沼泽陷阱,往往有茂密的野芦苇与各种湿生杂草作为警示,提醒人马绕行。
      但……
      “芦苇呢?!”拓跋斤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片平坦空旷的河滩地,除了浅草和几大片稻茬,哪有什么大片的芦苇荡?
      根本想不到这稻茬之下,会是这种让骑兵寸步难行的可怖泥沼!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这景象完全违背了他多年的战场经验!
      这时,军中有汉人谋士迟疑道:“这不是稻田,这是割下的芦苇!”
      长得像,但要粗壮很多,也是聚集而生……
      “这怎么可能?”拓跋斤当然知道芦苇,但他们难道提前半月就割下那么大的空地,一时间,他忍不住举目四望,发现这沿岸河边都是这样的芦苇茬,居然是割得干干净净。
      此时,远方一处山坡上,看着代国骑兵在河滩淤泥里举步维艰、人仰马翻的场景,谢颂嘴角勾起。
      “芦苇?”他当然知道芦苇本该在哪里。
      上次从青州去徐州时他就发现了,这片本该是青州边缘、三不管地带的河滩,早已被那些成天想着搬界碑的青州百姓视作家财——秋日枯黄时,坚韧的芦苇杆可是造纸的上佳原料!水分少,晒干碾碎了,每到十月,便有徐州那些造纸的大工坊开着船来收,价格不菲!
      这是沿河穷苦百姓在乱世中赖以养家的活计之一。
      听说他们已经划分好各自村落的河滩范围了,春夏胆敢偷割的都要被沉河!
      秋风吹起,芦苇刚一黄,连根带茎早就被抢割得一干二净了……连他想用火攻沼泽、断敌后路的打算都因此落空!
      “唉……不能想,越想越觉无能!” 谢颂心中暗叹一声,收敛起这不合时宜的情绪,“放箭!惊敌马!”
      呜——!
      尖锐的鸣镝声划破长空!早已埋伏在侧翼的青州兵弓弩手,猛然发射出一阵密集的火箭!目标并非敌人,而是那些陷入泥泞、惊惶不安的战马!火矢射入泥地,火星四溅,瞬间点燃了一些枯草茬,有些灼热的火箭钉在脚边,甚至射中马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