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就是帮她了 心随天地走,意被牛羊牵……
苍茫的塞外草原, 朔风卷动着尘沙。
敕勒川,阴山下,秋天草原上覆盖着一层带着玄霜的雪盖,营帐绵延, 观望着远方雄伟的雁门关。
草原上的势力更迭如草木枯荣般寻常。
当年中祖纵横北方, 诸族称天可汉, 将匈奴、鲜卑、氐人的高层收入长安为官, 在匈奴败亡于汉室后, 鲜卑诸部崛起。草原上零星部落们也遵循着古老的法则,整族依附, 融入鲜卑浩瀚的部族之中。
在长安求学归来的胡人们, 也打开了新的世界,每年秋高马肥之际, 雁门关外总会开启盛大的互市。
深受汉朝长安繁华启示的草原贵族们,也效仿中原的作法, 在水草丰美的河谷湖畔, 兴建起星星点点的“城邑”。说是城,其实不过是用夯土围起的、布局稀疏的定居点,充当交易的重镇。青盐、铁器、茶叶的香气与羊毛、粟米的味道在此间混杂交织,汉地的精巧与草原的豪放在这特殊的地域中交融。
而在北燕的西面, 同样属于鲜卑一脉的拓跋氏, 在雄主拓跋什翼犍的带领下,建立了一个名为“代”的国度。
百年前,代国始祖拓跋猗卢效忠汉室, 多次平定草原叛乱,也因此拓跋一家被南方的汉室朝廷册封为云州节度使。四十年前,汉室倾塌, 中原战乱,虽然大部份汉人南逃而去,但也有小部份坚守北方,投靠了北方草原的拓跋鲜卑、辽西耕地上的慕容鲜卑、关中的氐族。
于是这三支胡人大量收容了逃离的中原汉人,更依靠这些能人的支持,设置百官,制定法律,拓跋鲜卑建立代国,国土东到渤海、南到阴山,北到北海,西到天山;慕容鲜卑建立北燕,国土在阴山之南,黄河之东,淮河之北;氐族建立西秦,国土在黄河之西,秦岭之北,河套之南,远到西域。
前不久,一代雄主拓跋什翼犍病逝,其太子继位,这位本该肩负起挽救危局重任的新君,却在继位后不久便被他兄弟拓跋寔君所杀。
拓跋寔君登上王座后,觉得自己地位不稳,于是立刻举起屠刀,兄弟侄儿展开了大逃杀。一时间,拓跋王族的血脉四散奔逃,消失不见。
这场草原常见的骨肉相残后,草原九月这本该凉爽宜人的天气,却毫无预兆地爆发了雪灾——灰黑的霜晶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席卷了整个北方草原。大雪所过之处,牧草萎缩,正在育肥准备过冬的牲畜成片地倒毙,从塞北到漠南,到处都是牧民的痛哭和哀嚎。
草原上瞬间人心惶惶,许多人都觉得,这“天降玄霜”,正是苍天对拓跋寔君屠戮至亲的震怒,是对整个代国的天罚!
拓跋寔君听到传言后暴跳如雷,但为了稳住局势增加威望,他决定带兵南下!只有通过劫掠富庶的南方,才能转移这可恶的流言!
与此同时,大雪中同样损失惨重、民心浮动的北燕,也有南下之心,但担心背腹受敌,于是,在太傅慕容评遣出的秘使的商议下,拓跋寔君与使者达成了交易:代、燕两国联手攻打最富庶的徐州。
事后,徐州的牛马牲口、铁锅铁器、茶叶粮草等贵重的物资,尽归代国拓跋寔君所有;而徐州广阔的土地、城池以及其中宝贵的能工巧匠和可用人口,则成为北燕之物。
为牵制南朝主力,确保攻打徐州成功,慕容评还与代国商定:北燕主力同时从西部攻打淮南重镇寿春,如此,必可牵制住陆韫与其下江州军。
同时,担心西秦从背后操自家老巢,慕容评派出使者西入长安,力邀西秦之主苻坚共襄“盛举”。
他描绘的大饼很有几分诱惑力:前秦大军可南下猛攻襄阳!拿下这座控扼汉水咽喉的重城,就能打通进取荆襄的门户,大家一起瓜分南朝,打下多少各凭本事!
不得不说,苻坚对慕容评的提议是那么一瞬间的怦然心动——襄阳之地拿下,几乎就拿下夺得南朝的先机。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随后当苻坚面色凝重地召集群臣商议此事时,大臣们纷纷反对,心腹权翼表示:万一北燕得逞,吞下徐州丰沃的土地和工匠,尽得其钱财铠甲,其国力必将暴涨,到时难受的就是西秦了,除非天王将来准备一世龟缩在潼关之后,否则万万不能帮北燕打徐州!
苻坚又问那位北燕投奔过来的名将慕容缺怎么看此事。
慕容缺无奈叹息道:“代国不知敌人底细,必然轻兵冒进,不是徐州对手,慕容评志大才疏,竟让代国士卒独攻,怕是要被分而破之。”
苻坚也笑道:“北燕这取巧成性,让不知道徐州军厉害的拓跋鲜卑去杀徐州,自己去找寿阳的软柿子,也算各怀鬼胎了。正该相助徐州,让我吾之诸葛看到诚意才是。”
说着,便下诏,向北燕发出措辞严厉的警告:“徐州与西秦交好,同气连枝,慕容评,汝此举大悖天理人心,孤绝不同意!若妄自而行,后果自负。”
北燕太傅慕容评接到这国书时,满脸问号,他难道是太老了,怎么不记得徐州什么时候和西秦交好了?
当知道是西秦单方面交好,且苻坚一心想请徐州女为相后,慕容评不由嗤笑,立刻回了书信,嘲笑苻坚自作多情,你认徐州女,那你看应你么?王景略一走,没人喂你奶,你断不掉了是吧?
这书信可把苻坚气了个倒仰,立刻清点士兵五万,准备出关支援徐州。
而这时,陆妙仪主动上门求见,向苻坚抛出了道主早就准备好的饵料:“天王陛下既有拨乱反正之志,何不更进一步?与我徐州联手,彻底瓜分北燕,重创代国?”
……
淮阴城,最近,天气转冷,这里的繁华反而暴涨了好几倍——没办法,明眼人都知道,再过个十天半月的,怕是淮河上就会有浮冰了,到时舟楫皆停,很多商贸往来必然停止,所以,到处都是加班加点的工坊,点上了宝贵的灯油,夜里城市的水门依然开着,码头的力夫也是日夜流转。
但没有关系,在淮阴,只要愿意给钱,那就能找到愿意加班的工人、力夫、船商。
淮阴还释放了相当一部分羊毛和煤炭储备,平稳了毛料与燃料价格的同时,让整个淮阴城的人心也稳定下来。
是啊,有那位在,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这就是帮我了。”——这是那位的原话。
只要米价不涨,燃料能让他们度过一个不算寒冷的冬天,那剩下的钱少赚些、衣服少买些之类的事情,都不算是事。
甚至还没有种痘苗自己和自己家的孩子是排在第几波这事重要!
可恨的妙仪院,硬说十岁以下的孩子免费,十岁以上的要收一文钱!
得过天花好了的人为什么不能再种啊!他们就是愿意去种一下求个安心,这都不允许,简直是太过分了!
话是这样说,天气的温度的骤然改变,还是让麻布价格不可避免地跌了许多,许多还在生产麻布的工坊被重创,险些工钱都发不出来。
毕竟在保暖这事上,麻布确实被羊毛吊打,以至于许多工坊不得不借贷弥补亏损,方能正常运营开工,购买毛刷,改织毛料。
好在千奇楼的借贷还是很靠谱的,利息低,借钱快,只要拿出工坊地契或者织机做抵押,两三日就能到账。
有千奇楼在,那些私下放印子钱的,也会收敛许多,因为一但被举报了,过高的利息是会引来游缴的,那时候,钱保不住,人还要进去,风险可大了!
但是,在这样一个繁华兴盛的城市中,有一处偌大的议事厅,却没有这么岁月静好,这里正宛如菜市场,正吵得不可开交。
听说北燕大军南下,槐木野和谢淮为谁出击谁守城几乎要打起来。
槐木野说:“谢狗,你前两日才去打了广阳王,说好的一人一征,这次对敌,该是我静塞军出征了!”
谢淮神色温柔淡定,还主动给对手倒了茶水:“槐将军此言差矣,您才是刚刚去打了彭城,末将哪里打过广阳王,前些日子,不过是按着主公要求,送自家二叔回家而已,你也是见到的,若这也算出征的话,槐将军那岂不是月月都在出征。”
“屁!你都拿下了广阳王,绑着回来献俘了,这都不是出征,那你战场上别擒拿敌首啊!”槐木野冷笑,“怎么,入我界碑的,不是来犯之敌了?”
笑死,谁不知道谁啊!明明在他们眼里,在不在界碑里,都是来犯之敌!
谢淮摇头:“哪有献俘?没捆没绑,人家只是来淮阴探望女儿,顺便投奔主公,这可是有人证物证的,槐将军不能乱说。”
槐木野不和他争嘴皮子,只是拿出武器,往桌上一拍:“不服来战!”
谢淮和槐序都是被她揍大的,哪会讨这打,只能皱眉道:“槐将军,这军国大事,岂能只靠个人武勇,真比战斗,韩信哪里打得过项羽,刘备又哪是吕布对手。但这天下,他们却是都未有好下场……”
槐木野冷笑:“脸呢?且不说我比不得过项羽吕布,你区区外室,也敢自比淮阴侯和昭烈帝?”
谢淮顿时笑了:“只是比喻而已,姐姐何必那么小气。”
那姐姐二字真是让槐木野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当场就要给这小子颜色看看,兰引素忙拉住她低声道:“槐将军冷静,主公还在呢,你若动手,就中他的苦肉计了。你信不信碰他一下,他立刻就能倒地给你看!”
槐木野深吸一口气,决定回去找主公不在时套他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