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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破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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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九霄之巅,残阳若血。
      远处群峰呈黛色,仙台楼阁绵延其上,犹如万里,一眼望不尽。而这其中最高的山峰之上,满庭芳菲,星树摇曳,登临而上之时,云雾缭绕在雕栏之下,让人仿佛如坠云端。
      九霄阁弟子分列两侧,而悬崖之上,更有一亭台高悬,其中泠泠琴音传出,恍若天宫之上。
      一曲毕,九霄阁阁主抚掌而叹:“容仙长之琴音,普天之下再难寻。若非你如今已是剑阁代阁主,老夫哪怕厚着脸皮,也要去问你一问,愿不愿入老夫这九霄阁内啊。”
      此番赞叹情真意切,然而坐在他对面之人,嘴角依旧弧度不变,温和道:“阁主谬赞。”
      银色衣衫上落有蓝色符文,好似漫漫星河绵延其上。
      公子只应见画,定非尘土间人。
      玉覃秋神色愈发赞叹,道:“剑阁弟子,合该是容仙长这样。”
      容阙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道:“阁主此番邀约,可是有事相商。”
      提起此事,玉覃秋面容上的赞叹淡去,道:“不知仙长可听说,褚家寻到‘剑尊转世’一事?”
      自从这消息传出后,褚家那位家主就再也不曾出现在人前,叫众人连试探都无从下手。
      “听说褚家主在那海上明月楼中,终日不出,到叫我等心生忧虑。”玉覃秋亲自为容阙倒上了一杯茶,面上浮上了些许担忧,“千山试炼在即,若是褚家家主不到,恐怕又要徒生事端。”
      他一贯是这样,举手抬足之间,颇有几分凡尘世家贵族的风度翩翩,当年不知惹了多少女修心折。
      不然,也促不成那惊动世人的合欢城之乱。
      然而坐在对面的仙人,却比他年轻时要更加出彩。
      公子如玉端方,沉浮之间,不动声色。
      只见容阙抿了口茶,好似半点没有察觉出玉覃秋的试探,温声道:“此次千山试炼乃凤君一力促成,便是东海褚家,也要给凤君几分薄面。”
      见他不接话茬,玉覃秋心中微微一沉,皮笑肉不笑道:“说起这个,近日倒是还有一则传言,说是那清一学宫中出现了一位容貌和剑尊极为相似的女弟子,就连褚家主也曾错认,青鸟一叶花那位,更是为此,赶赴学宫中。”
      “也不知,这两人,孰真孰假?”
      远处飞鸟振翅,云霭低垂,清风浮动之间,尽显九霄风月之色。
      容阙收回目光,轻轻叹息:“阁主为何如此关切此事?”
      玉覃秋长叹一声,抚着长须,目光中满是追忆:“剑尊……剑尊天赋异禀,她所持的那把‘不可剑’,更是世无其二的仙剑,与她神魂相通,当时候,谁都觉得她盛凝玉当真能斩出一条天下无二的剑道,直上九重之天。”
      容阙抚琴的动作一顿,抬眼道:“那把剑,名为‘无缺’。”
      玉覃秋一愣,旋即想起来,笑道:“是是是,后来也不知为何改成了‘无缺剑’,只是老夫觉得,还是‘不可’更适合她——早年曾听归海说过,你们剑阁那《九重剑》的最后一重,就是名为‘不可见’。”
      容阙道:“师妹大概是因此而名。”
      玉覃秋摇摇头:“老夫倒是觉得不止于此。”
      当年那盛明月啊,意气风发,
      世无可敌。
      哪怕比她修为高的,在这世间也总有牵绊顾忌,没她身上那股不怕死的莽劲儿。
      一柄‘不可剑’,当真是做尽世间不可为之事,斩尽世间不可斩之人。
      “只是她做事,未免太过苛刻,不近人情。”
      玉覃秋面色倏地转冷,讽刺的一笑:“别的不说,自从她盛凝玉当上那剑尊后,闹出了多少事?就连凤不栖的儿子都……”
      他止住话头,看向对面容阙,又是一叹。
      “我只你是她师兄,定然偏袒于她,只是她做事太过偏激,从不容情,引得许多人私下怨声载道。”
      “哪怕不提旁人,你看那青鸟一叶花掌门,凤族少君凤潇声——甚至你小师妹宁骄,还有如今的剑阁央长老,他们谁不是曾与剑尊交好,最后不都受不住她那脾气,与她闹翻?就连她的未婚夫——如今的褚家家主褚季野,当年也并非对她一心一意,早些年里,此事几乎是人人皆知。”
      “看在曾与你师父的情分上,老夫且劝一句,若是……若是她当真回来了,容仙长该劝劝她,悔改些罢。”
      玉覃秋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忧虑。
      倒真是像极了一位为了相熟之人的徒弟耗费心神的长辈。
      直到蓦地传来一声轻笑。
      玉覃秋抬头,只见对面之人正看着他。
      这位被誉为“第一公子”的容仙长满目温和慈悲,语调不疾不徐,可说出的话语却是毫不留情。
      “阁主如此关切在下师妹,可是还放不下当年合欢城的那场大火?”
      几乎是话音未落,玉覃秋已然坐不住,一甩衣袖,灵力在周身涌动掀起风雪落花阵阵。
      “你让我如何放下!”
      玉覃秋如今也已是修仙界里备受尊崇的人物了,但仍然无法忘却当年之事。
      “那是我的女儿——容阙,那是我唯一的女儿!”
      “她病了那么多年,那是唯一的,我可以治好她的机会……”
      脑中又浮现出了昔日之事。
      寒玉衣选择更名改姓,叛出九霄阁离去时,面容病弱苍白,眼中却透着与之不符的决绝坚韧。
      与当初他的夫人寒如素一模一样。
      玉覃秋从来不敢细想那日之事。
      只要一想起,他的心头恨意就再难消除。
      “她分明、分明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分明、分明衣儿和她关系也曾那般好……”
      说道最后,玉覃秋的语气愈发激烈,几乎是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怨恨。
      “老夫当年,甚至应允,要治好你那师弟的腿!”
      容阙微微抬眸。
      无数看不见的灵力化作千丝万缕,在玉覃秋身边若隐若现,慢慢的渗上了黑红之色。
      倘若有人能看到此景,定然会惊得连连后退,说不出都会眼一闭,昏厥过去。
      ——这分明就是近些年来,扰乱十四洲不得安宁的傀儡之障!
      容阙看得见一切,他愉悦的勾起嘴角。
      “褚家所寻到的那人,我未曾谋面,但清一学宫的弟子,我却恰巧有过一面之缘。”
      “不是?”
      容阙摇摇头:“不是。”
      端的是光风霁月,一派朗朗,好似天生无欲无求,无不可告人之事。
      与他那位扬名天下的师妹相比,这位代阁主活得干净剔透,不起半点尘念。
      玉覃秋冷冷地看向容阙,嘲讽:“容阙仙长双目有疾,近些年来越发视物模糊,可别是看错了。”
      这话说得难听至极,出口后玉覃秋自己都是一惊。
      他从不会如此直言,尤其是对面之人如今身份不可小觑,怎么今日却在容阙面前,屡屡控制不住脾气?
      玉覃秋缓了缓神,主动亲手为容阙续上了茶:“一时失言,容仙长见谅。”
      容阙依旧神色温和:“无碍,当年之事,是明月做得鲁莽,阁主放心不下亲生骨肉,更是世间常情。”
      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溪水流淌之音,悦耳醉人。
      容阙笑了笑,指尖从弦上抬起,看向对面之人。
      “只是,阁主也该知道,如我等之人,观人观物,行走世间,用的从不是双眼。”
      那日,他虽未听见那弟子开口,却也没听见他师妹的心跳。
      更何况……
      倘若她回来,他该会第一个知晓。
      玉覃秋和容阙对视,须臾后,朗然大笑:“容小友心性超然,是我所不及也!”
      容阙不是音修,胜似音修。
      而音修辨物,从来不是用眼,而是用耳朵去听,去“看”。
      只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玉覃秋确认道:“看来那清一学宫的弟子当真不是了?也对,听说她已有道侣,可惜那褚季野一派真心错付,倒是在学宫前闹了笑话。”
      容阙嘴角向上挑起,摩挲着手中茶杯,垂眸而笑:“倘若剑尊当真回来,自该由我剑阁供奉。”
      玉覃秋:“你的意思是,如今在海上明月楼的那位,也并非剑尊?”
      容阙无声而笑:“阁主可还记得天机阁的预言?”
      这谁能忘记?
      玉覃秋想也不想道:“百年倏忽,明月将出。万世俯首,恶行皆诛。”他品了品其中的意思,忽得反应过来。
      “你是说?”
      “如今只是一甲子。”容阙坐在亭中,唇畔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远远不及。”
      ……
      “百年倏忽,明月将出。万世俯首,恶行皆诛。”
      刚出正殿,风清郦就叫住了前方天机阁长老。
      他难得敛起了一身风流无度,低眉顺眼道,“关于这道预言,不知长老,可否为我解惑?”
      阮姝平静道:“此则预言乃是从《天数残卷》中浮现,吾辈才疏学浅,不敢妄自解言。”
      然而风清郦却仍不放过。
      “风云起,天地动,拂尘一卦乾坤定。天机阁阮长老的威名,天底下谁人不知谁认不晓?
      他说这话时并非避着旁人,恰逢正殿商议千山试炼之事刚散,不少其余门派的长老,皆放慢了脚步。
      感受到明里暗里的目光,阮姝神色柔和,没有半点紧张,不卑不亢的开口。
      “风掌门谬赞,只是此乃《天数残卷》之言,恐天底下,只有辛门主能为您解惑了。”
      阮姝口中的“辛门主”自然就是天机阁门主辛追望了。
      风清郦心中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