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白歆的世界（4）
经歷了店员的精神世界，陈韶的困惑非但没能解决，甚至更多了。
他並不疲惫，也没感觉到店员情绪的影响，稍作休息后，就投入了新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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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陈韶的认知发生了变化，这次进入之后，色调更灰暗了，光线也黯淡得几乎消失。
白歆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著里面脸色憔悴的自己。
“去找姝姝玩牌吧。”陈韶轻声说。
镜子里的白歆忽然露出惊恐的神色。
她用力摇著头，甚至双手扒住镜子边缘，像是隨时能从里面衝出来。
下一刻，镜子以她的嘴为中心开始碎裂，很快就把白歆的影子割得七零八碎，融在镜子深处的黑暗里。
啪！
碎裂声响起，却不是在面前，而是从身后。
陈韶回头，看到一扇半掩的房门，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手腕上卷著，以一种绝非人类的关节姿態，从外面一点点把门关闭。
不能把自己留在这片黑暗里！
他立刻朝门口衝过去，双脚落下去，却没有坚硬的地面质感，反而有些打滑，还带著细小的摩擦声。
就像是扑克牌相互摩擦的声音。
门把手上的那只手慢慢用力，速度很慢。陈韶本应该能很快闯出去，前面的黑暗却无声无息地拉长了，门缝里泄露进来的光线，也一点点缩小。
在心灵的世界里，距离是没有意义的。
陈韶意识到这一点，也意识到白歆根本不希望“和谢静姝玩牌”这件事出现。
她潜意识里想要把这个想法和这件事都关起来，所以陈韶无论如何都无法走出这片黑暗。
门彻底被关上，是不是就意味著白歆永远不会再想起它？或许到时候陈韶真的会像失败的应聘者一样，被永远留在这段记忆里。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得再次用关键词唤醒白歆的记忆，或许学校和奶茶店这些欢快的场景可以……
“操场边上，好像有小鸟筑巢了。”陈韶喃喃道，“得喊姝姝一起去看看，肯定很可爱。”
远处的门停住了。
但是不过一瞬，它就以更快的速度闭合。
陈韶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白歆觉得卡牌游戏和谢静姝的死亡相关，她不想回忆起这件事，所以在面对曾经的欢乐记忆时，她只会越发逃避这个想法！
所以，白歆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抚，而是打破！
“是我害死了姝姝。”陈韶抓起脚下散落的卡牌，看到上面熟悉的文字和標识，“就是我害死了她，我不应该和她玩这个游戏……”
门缝细得几乎成了一条线，那只手就卡在缝隙里，僵硬地攥著把手。
“是白歆害死了谢静姝，我知道是我，但是我不敢承认，我不能承认，所有人都会责怪我的。姝姝也会怪我的……”
“因为，因为我和她玩了那个游戏……”
啪！
门骤然合紧了。
整个空间顿时一片黑暗。
陈韶心头一紧。
但下一刻，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手上的卡牌则是开始变重，很快就重到陈韶一只手无法拿起的程度。
他只能鬆开手，任由卡牌坠下。
隨即，脚下的地面也碎裂了，整片黑暗也隨之塌陷下去。
“姝姝，你等等我！我跑不动了！”
“谢静姝！你不要再笑了！別笑了！”
“快帮帮我！好难啊，真的做不了一点……”
“姝姝你看，那只小猫好可爱啊，它头上的毛是爱心誒！”
“他们为什么这样……我好难受……他们一点都不关心我……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呜呜……”
“姝姝……”
“姝姝……”
“姝姝……”
各个年龄段的白歆的声音在周围迴荡著，听得人头晕目眩。
陈韶在失重中努力去找寻声音可能的来源。但它们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压下来，陈韶竟然有一种被淹没的窒息感。
“去找姝姝玩牌吧。”
陈韶又试著说了一次，但声音立刻被淹没在了白歆的声音里。
“去找姝姝玩牌吧！”
他加大了音量，又喊了一次、两次、三次。
周围还是空洞的黑暗，那些小女孩的声音却慢慢低了。
终於，在陈韶不知道多少次喊出这句话之后，眼前骤然一亮。
谢静姝坐在床上，正低头认真看著卡牌游戏的说明书。
“快来抽一张！”她笑著喊道。
陈韶还是抽到了“办公室文员”和“事件卡：珍珠发卡”。
白歆这次没有顶號，陈韶也就按著上次的印象，按部就班玩下去。
“我选择追寻。”他笑著说，“逃避肯定不是好选项，险中求胜才行！”
谢静姝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每次都这样，明明『追寻』的危险性那么大……我们之前玩的那些游戏、看的故事里，传播和追寻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的。”
陈韶没有说话，谢静姝却好像听到了他的回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万一有呢？这些课程和游戏这么奇怪，说不定现实里就真的有呢，照你的性格，就是里面的炮灰！真是的……”
她嘟囔著，把自己扔出去的基础行动牌捡回来。
再然后，陈韶又抽到了“事件卡：镜子”。
他再次甩出了“传播”。
“还是游戏好啊。”白歆感慨著，“麻烦说甩出去就甩出去了。”
谢静姝瞥了眼她的骰子，取笑她：“就你？运气那么差，甩出去也还是要回来的，有什么用？”
白歆皱了皱鼻子，佯装生气。
“就要甩出去，就要甩出去！全都给你！不许还给我！”
说著，她还做著手势，在自己肩膀上抓了几把空气，迅速甩到谢静姝身上。
“就还给你！反弹！反弹反弹反弹！”
“哎呀，不许反弹，你心那么大，肯定感觉不到我的烦恼的！快接住！”
她们笑闹成一团，最终都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
白歆透过窗户看到夜空，还有空中那一轮圆月，忽然安静下来。
“姝姝。”
“嗯？”
谢静姝侧过脑袋。
“你说，要是……”
她没有说完。
或者说，陈韶没能听完。
天花板和夜空忽然消失了，雪花似的卡牌洋洋洒洒地飘下来，覆盖住了白歆的身体。
其中一堆恰好落在陈韶嘴上，他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到冰凉的液体在皮肤和卡牌间流淌。
『不是我……』
白歆的声音呜呜地哭著。
『我没有……』
『不是我……』
『是我……』
『就是我……』
『我的错……』
卡牌越攒越多，到后面，逐渐匯集起来，凑成了一个人体的形状。
谢静姝的脸出现在卡牌堆表面，死白的皮肤上勾起一个僵硬的笑。
“小白……”
她呼唤著，朝陈韶伸出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