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祂的低语
程风被无畏圣裁直接送回了白城。
但依旧没有甦醒。
医疗中心內，那具主宰型终结者装甲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剥离。
那些如同锈蚀铁皮般的陶钢碎片被一片片取下，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景象。
程风的躯体上遍布著诡异的痕跡。
那些伤口在不断地变化——时而乾瘪如枯木，时而臌胀如发酵的麵团，时而又恢復正常的血色，隨即再次被黄绿色的萤光笼罩。
te-001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无数道扫描光束在程风身上来回游走。
“数据异常。本机无法解析。”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类似“困惑”的情绪。
“主宰者的生命体徵稳定，但意识活动几乎为零。那些混沌的力量正在与他的本质对抗，双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寂静之子们触碰伤口的办法並没有效果，正常情况下每一个寂静之子自带的反灵能力场应该能够驱逐一部分混沌能量，但是这一次並没有生效，这些能量就像和主宰者构成了一个独立的整体，屏蔽了一切外界的影响。”
张启站在医疗舱外，隔著强化玻璃看著里面的景象。
“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可能几个小时，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te-001诚实地说。
张启沉默著。
他的身后，厄里斯静静站著。
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的双脚明明踩在地上，但张启总觉得他像是在漂浮。
那些断臂的伤口已经凝结，但他的身上，正散发著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那是灵能的力量，一种在白城不该出现的力量。
厄里斯没有去看医疗舱里的程风。
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断臂。
“牧师。你的手臂...te-001可以给你做促生修復。几天就能长回来。”
张启向著厄里斯开口，但是对方却摇了摇头。
“不。”
张启愣住了。
“为什么？”
厄里斯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正闪烁著某种幽暗的光芒。
“我需要记住。”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记住我的失败。记住我的无力。记住我被泰丰斯踩在脚下时的屈辱。”
他看著自己的断臂。
“我需要新的手。”
张启沉默了几秒。
“机械义肢？”
厄里斯点了点头，隨后转向te-001。
“te-001。给我装上最好的机械义肢。能握剑的，能开枪的，能杀敌的。”
te-001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可以。但本机建议，等您的手臂长出后再进行改装，效果会更好。”
“不。这是我失败的印记，我需要记住他们，我拒绝所有的再生手术，现在就为我设计义体吧，就现在。”
厄里斯的声音斩钉截铁，隨后转过身向著医疗中心的大门走去。
“设计完成之后，告诉我。”
厄里斯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启看著那道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六小时后。
厄里斯站在礼拜堂里看著眼前那具高耸的圣像。
圣像高达十米，由纯白色的陶钢铸造，表面镀著金色的纹路。帝皇坐在黄金王座上，头戴荆棘之冠，手持长剑，目光俯瞰著下方的祈祷者。
简陋，但庄严。
厄里斯站在圣像前，低著头。
他的双臂已经被替换成了银灰色的机械义肢。
那些义肢由精密的伺服电机和液压关节构成，表面覆盖著增强过的陶钢装甲，五指灵活而有力。
他抬起右手，看著那些金属手指缓缓收拢。
陌生。
冰冷。
但有用。
他放下手，重新低下头。
“人类之主。”
厄里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礼拜堂中迴荡。
“我不知道您能不能听到我。我甚至不知道您是否真的存在。我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您的回应，还是我自己濒死时的幻觉。”
“但如果是您可以听见我的祷告，那请忽悠吾等人类卫士之原体的灵魂。”
沉默在蔓延，周围的圣香和圣烛噼啪作响。
礼拜堂深处的烛火在不断的摇曳，圣香中的纳米机械一次又一次的维护著周围的一切。
烛火闪动之间恍惚间仿佛带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厄里斯並没有发现周围的异常，只是低著头向著圣像如同年迈的老人般不断的絮叨著一切。
“我变成了灵能者。一个不可接触者，变成了灵能者。这太荒谬了。那些帝国平民却说一切早有案例，帝国其实早就出现过这样的景象。”
“那些凡人怎么知道那么多，这种事情哪怕是我这种星球上的贵族阶层都未曾知晓，显然是某种秘密，可是他们却仿佛习以为常。”
“这些帝国平民很不凡，充斥著诡异，但是原体的表现却习以为常，仿佛就该如此，我不明白究竟是我格格不入，还是原体存在潜藏著什么秘密。又或者这一切都是您意志的体现？”
“事实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的转变似乎並未引起其他战斗兄弟的异常对待，他们依旧尊崇於我，尊崇於原体的意志，哪怕战爭如此残酷也是如此。”
“但是我能看见那些...能量。那些以前我感受不到的东西。令人不安的预兆到处都是。仿佛整个世界都岌岌可危。”
厄里斯抬起头，看著圣像那张模糊的脸。
在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慈爱的母亲，严肃的父亲，以及各种各样人类的面容。
“无上的人类之主，尊敬的帝皇，我应该怎么办？”
寂静之中，圣香开始加速燃烧，蜡烛中的火焰暴涨，金色的光芒汹涌澎湃。
不是那种刺目和灼烧的光芒，而是那种如同太阳般的光芒。
柔和而温暖。
光辉从圣像中涌出，笼罩了整个礼拜堂，笼罩了厄里斯。
那光芒包裹著他，如同母亲的怀抱。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古老而疲惫，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又仿佛来自內心的最深处。
“我的孩子。”
厄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声音他听过，从未如此清晰。
“你应该活下来。你应该战斗。你应该守护。”
金色的光芒在厄里斯眼前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坐在黄金王座上，头戴荆棘之冠，面容模糊不清，但他的眼睛中却燃烧著金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