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风雨欲来
第136章 风雨欲来
青野界，世界之芯巨树下的中央神殿。
古老的殿宇，由活体树木与温润玉石自然生长交融而成。
藤蔓为帘，花朵为饰。
空气中常年瀰漫著清甜的草木芬芳与寧静的神性气息。
然而此刻，这份往日的祥和，被一种无形的紧绷肃穆所取代。
殿外，那些环绕神殿而建的树屋城邦中，青野界的信徒们————各种半人半兽形態的青灵族————依旧在为前线战事忧心忡忡。
他们加固防御，照料伤员。
祈祷著青野神，能再次带领他们，渡过难关。
无人知晓，一尊来自界海彼端的陌生神明，已经悄无声息踏入了他们视为圣地的神殿。
只有那几位被紧急召回、分散在殿外关键位置的眷者，心弦绷紧到了极致。
逐风、岩影、澜语，三位眷者，虽已听从青野神的旨意，没有聚在神殿门口徒增紧张，而是分別前往几处重要城邦坐镇。
但他们的精神感知却牢牢锁定著神殿方向。
他们深知，这位不请自来的神明，若怀有歹意，与正面的骸骨君王形成夹击之势，青野神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届时，他们能做的，或许只有儘可能掩护一部分信徒，逃离这个註定毁灭的家园。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神殿深处，一处被巨大透明叶片与发光晶簇环绕的静謐厅堂。
皮泽尔將辛西婭引入此处后，便躬身退下。
接下来的谈话，属於神明之间，他没有资格旁听。
退出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位冰霜女神冷冽的背影，以及厅堂中央那道散发著柔和青绿光辉的鹿首人身身影。
心中默默祈祷。
——
厚重的、由交织藤蔓形成的殿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內外。
厅堂內，辛西婭静静佇立，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打量著眼前的青野神化身。
楼野的视角，也同样锁定在辛西婭身上，饶有兴致观察著这青野界的核心圣地，以及与资料记载中截然不同的青野界现状。
通过辛西婭的感知，和方舟內残留记录的对比，差异是明显的。
资料中的青野界，宛如一幅生机盘然、寧静悠远的田园画卷。
森林无际，草原丰美，生灵悠然。
而此刻，即便在这核心神殿区域，空气中除了草木清香，也隱约能嗅到远方飘来的焦烟与淡淡血腥。
透过神殿某些巧妙设计的“窗口”或感知延伸，更能看到远处天际不时闪过的能量爆闪，以及大地上多处並未完全癒合的战爭疮疤。
那些行走在神殿外城邦中的青灵族，虽然依旧保持著对神明的虔诚与对家园的热爱，但眉宇间多了磨礪出的锐气、深藏的悲伤以及长期戒备留下的疲惫煞气。
和平的烙印已被战爭深刻改写。
楼野的注意力回到厅堂中央的“青野神”身上。
他习惯性地用游戏视角点击了一下。
信息浮现：
【青野神（神力化身/傀儡）】
【等级：58】
【说明：由青野神本体神力远程操控的高阶自然造物，用於非本体直接现身的场合，具备本体大部分感知与交流能力，但战斗力量大幅削弱。】
“哦？是个傀儡化身？”
楼野微微挑眉，並不意外。
在这种敏感时刻，面对一位陌生真神的突然到访，青野神谨慎地用化身接触，再正常不过。
这至少说明对方並非毫无防备的蠢货。
辛西婭刚刚普升真神，对神力运用的精妙和感知的细微处或许尚有欠缺，未能一眼看穿这化身的本质。
若非楼野有“外掛”般的直接查看能力，在情报上就落了下乘。
他並未因此感到不悦或试图戳穿，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对方保持警惕，说明谈判会基於理性而非绝望的衝动。
他也不急於去寻找青野神的真身所在。
那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和应激反应。
他只需要確保辛西婭的安全，並在必要时提供支援即可。
於是，楼野將游戏设备稍微推远一些，顺手抓起手边的一包瓜子，靠在椅背上，一边愜意地嗑了起来，一边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辛西婭与青野神化身的对话上。
如同观看一场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远程直播。
厅堂內，短暂的静默后，是青野神化身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探究：“辛西婭女神，远道而来，驾驭我方遗舟，不知所谓何事？”
“您提及的辉光界”与白塔”，请恕我孤陋寡闻，在外海未曾听闻此等名號。”
“能有一位真神作为从属————那位“白塔”，莫非是某位隱世的法则神？”
祂的惊讶是真实的。
在外海，真神已是巔峰存在，能让另一位真神甘居其下、奉为主神，通常只有法则神。
那些执掌宇宙某种基础规则、位格与力量远超真神的至高存在。
才能做到。
而外海有名的法则神，就那么几位。
祂从未听说过【白塔】之名。
辛西婭神色不变，清冷回应：
.“白塔乃辉光界唯一主宰，文明与秩序之源。”
“其光辉普照，非限於一地。”
“我奉白塔之命前来，是因知晓青野界正陷於战火，白塔有意——————提供可能的助力。”
“助力？”
青野神化身的鹿眼中光芒微微一闪。
那抹疲惫，似乎被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短暂驱散。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苦涩覆盖。
“辛西婭女神，感激您与白塔的好意。”
“但您也看到了，青野界如今————已是千疮百孔，资源耗尽，子民凋零。”
“除了这片即將破碎的家园和所剩无几的信仰，我们恐怕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代价，来换取如此宝贵的助力。”
祂的话语坦率而无奈。
將自己置於一个近乎一无所有的弱者地位。
既是实情，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试探对方究竟看重什么。
辛西婭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回答，冰蓝色的眼眸直视著青野神化身，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青野神阁下过谦了。”
“青野界最大的价值，或许不在那些外物，而在於————阁下本身，以及阁下所代表的生机”权柄与这个世界尚且完整的自然规则体系。”
厅堂內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青野神化身沉默了片刻，鹿首微微低下。
仿佛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又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內心挣扎。
当祂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情绪复杂难明：“女神的意思是————白塔希望我————成为其从神？”
“皈依白塔，遵从秩序，你的世界与子民，將得到庇护。”
辛西婭的话语简洁，却重若千钧。
成为其他神明的从神————
这绝非一个轻易能够做出的决定。
这意味著交出部分神权与自由，將自身的生死存亡一定程度上繫於他人之手。
如果对方心怀巨测，那真是连最后同归於尽、玉石俱焚的机会都可能丧失。
然而，青野神同样清楚自己面临的绝境。
拒绝？
以青野界目前的状態，独自面对骸骨君王已是十死无生。
而眼前这位辛西婭女神背后，至少站著一位能令真神屈尊的“白塔”，其实力深不可测。
对方愿意派一位真神亲自前来交涉，本身已经展现了一定的诚意与尊重。
至少比白骨界那种直接掠夺毁灭的方式，要好上太多。
祂的目光仿佛穿透神殿的壁垒，看到了外面那些正在苦难中挣扎、却依然虔诚信仰著祂的子民。
看到了那片被战火摧残、却依然顽强保留著一丝生机的土地。
为了他们————
为了这个世界不被彻底吞噬、化为白骨界成长的养料————
青野神化身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温润的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若白塔真能助我击退骸骨君王，拯救青野界与我的子民————我，青野，愿奉白塔为主，带领青野界眾生，皈依其光辉之下。”
祂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但我有一个条件——
——不，是一个请求。”
“白塔必须善待我的子民。”
“他们热爱和平，天性善良，只是被这场无妄之灾捲入。”
“我可以引导他们全部改信白塔，但请————给予他们生存的空间与未来的希望。”
辛西婭听著，冰冷的面容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缓和，她轻轻頷首：“可以！”
“白塔乃包容之塔，秩序之光！
“凡皈依者，无论种族出身，恪守秩序，皆可得存续与发展之机！”
“辉光界中，已有诸多不同族群和谐共处。”
得到这个承诺，青野神化身似乎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態也略微放鬆。
既然决定投靠，那么有些之前不便透露的、关乎双方未来安危的信息，也需要坦诚相告了。
“既然如此————”
青野神化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有一事，我必须告知，那骸骨君王————
並非无根浮萍，亦是某位强大存在的从神，只是那位存在————已沉寂许久。
“哦？”辛西婭眼神微凝。
“那位存在，乃是一位法则神————”
青野神缓缓说道，声音压低，仿佛提及这个名字本身都带著某种不祥，“其名號为————【血尸王】！”
啪嗒！
辉光界，楼野的出租屋內，一声清脆的瓜子壳断裂声响起。
楼野身体猛然前倾，眼睛瞪大。
盯著屏幕，差点被嘴里还没完全嗑开的瓜子仁呛到！
“咳咳————什、什么？！血尸王？！”
他失声叫道，心臟砰砰直跳。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当初在北大陆，现在库鲁库鲁建立的幽灵之城，【洛菲的遗落门扉所在】，昔日就有【蛮神】用一条手臂的代价，封印镇压的一缕【血尸王】邪念。
那个给他留下极深阴影、疑似与“大寂灭”前辉光界遗產有关的外来高位格敌人！
那个他一直警惕、不知其是否还会捲土重来的————【法则神·血尸王】！
骸骨君王————竟然是血尸王的从神？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之前许多模糊的猜测，將看似独立的威胁，与更深层、更古老的阴影直接联繫了起来！
楼野瞬间感觉，眼前的这场神战，性质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仅仅是两个外海真神为了资源与生存的爭斗。
其背后，很可能牵扯到那位对辉光界虎视眈眈、位格极高的法则神！
辛西婭显然也从楼野那里得知过【血尸王】的名號与部分信息，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骤升，整个厅堂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她沉声追问：“【血尸王】————你確定？”
“那位法则神，如今何在？”
青野神化身被辛西婭骤然进发的冷意惊了一下，连忙道：“具体行踪无人知晓！”
“只是古老传闻中，【血尸王】在许久以前似乎受过极重的伤，或是陷入了某种长眠，已有漫长岁月未曾显圣於外海。”
“骸骨君王是祂较为活跃的从神之一，但近千年来，似乎也未曾直接得到【血尸王】的明確神諭或支援，更多是依靠自身力量在活动。”
“这也是我最初敢於与其周旋的原因之一————”
“若【血尸王】尚在鼎盛时期关注此地，青野界恐怕早已————”
祂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骸骨君王可能是放养状態。
或者与血尸王的联繫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但这並不能完全排除风险！
楼野在屏幕前快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血尸王的从神————
这既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號，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在这里拿下甚至消灭骸骨君王，是否等於斩断了血尸王在外海的一条触手？
是否能获得关於血尸王现状的更直接情报？
甚至————是否能从骸骨君王那里，得到关於血尸王弱点或宝藏的线索？
原本或许只是一场基於利益交换的救援，此刻，陡然升级为一场可能影响未来战略格局的关键节点！
辛西婭感受到了楼野迅速转变的意志，她收敛了外放的寒意，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冰刃，看向青野神化身：“此事，白塔已知晓。”
她的语气恢復平静，却带著一种更加厚重的分量。
“关於联手对抗骸骨君王之事，白塔已有决断。”
“具体细节，可再商议。”
“现在，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骸骨君王目前的確切位置、实力评估、白骨界军队部署、以及————”
“你所能提供的，关於【血尸王】的一切传闻与信息。”
谈判的方向，瞬间变得更加深入，也更加险峻。
神殿之外，风雨欲来。
神殿之內，决定两个世界乃至更广泛区域命运的棋局，正在悄然布下新的、
至关重要的棋子。”
而棋盘的一端，已然连接上了那个令人心悸的古老名號。
血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