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孤城
第111章 孤城
卡洛將永远不会忘记这段岁月。
他原本只是探索者號上一名普通的见习水手。
每日与缆绳、甲板和巴顿水手长的吼声为伴。
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成为一名正式水手。
有朝一日，能像泽连船长或蛇厉副船长那样，指挥船只，探索未知的海域。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一次死里逃生的漂流，將他拋入了一片全新的大陆，也捲入了一场席捲整个西大陆的信仰与生存之战。
他见证了艾尔薇拉大人如天神降临般斩杀萨拉克的眷者，拯救了濒死的红珊瑚岛民。
他听闻了辛西婭大人冰封半座城池，以绝对威势慑服三位强大的祭灵。
他亲身经歷了从边缘小岛的倖存者，到跟隨探索者號与祭灵联盟联军，一路向蛰亡国腹地推进的壮阔征程。
在艾尔薇拉和辛西婭两位圣眷者的绝对力量碾压下，祭灵联盟內部，迅速完成了归顺。
绝大部分祭灵，在生死的抉择前，选择了上交神性碎片，保留灵智，成为白塔信仰体系下的新成员。
少数顽固者，皆已化为歷史的尘埃。
白塔的信仰，如同燎原之火，隨著联军的脚步，在西大陆迅速传播、扎根。
而蛰亡国那边，情况更加惨烈。
萨拉克座下那些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强大眷者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倒在辛西婭冰冷的锋芒之下。
他们的反抗，在那位冰裔半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甚至无法让她冰冷的神情產生丝毫变化。
蛰亡国的军队节节败退。
精心构筑的防线，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然而，当辛西婭最终抵达蛰亡国的王都。
那座位於大陆中心、被称作“烬沙圣殿”的宏伟城市时，预想中的最终决战，却並未发生。
萨拉克，那位“烬沙之尊”，竟然不在那里！
圣殿內部空荡而诡异，只有无数流动的暗红色砂砾和残留的、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表明这里曾是他的核心领域。
他就像提前嗅到了危险的沙漠响尾蛇，悄无声息缩回了最深的巢穴，隱匿了所有踪跡。
萨拉克的消失，並未让蛰亡国立刻土崩瓦解。
这个庞大的帝国，占据了西大陆超过六成的土地，统治根深蒂固，积威已久。
即使萨拉克暂时隱匿，其庞大的军事机器、狂热的信徒以及遍布各地的行政体系，依然在惯性下运转，进行著顽强的、绝望的抵抗。
但大势已去。
祭灵联盟吹响了全面反攻的號角。
获得新生的前祭灵们，凭藉对西大陆地形的熟悉，和对旧日部属的影响力，成为了联军的中坚指挥官。
探索者號及其所属的白塔联盟战士们，则带来了更先进的战术理念和装备。
卡洛，作为探索者號的一员，自然也投身於这场为白塔开疆拓土的宏大战爭之中。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打水手结的见习生。
经歷了血与火的洗礼，脸上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风霜与坚毅。
他使用著从一名蛰亡国军官那里缴获的精铁弯刀，战斗技巧在实战中飞速提升。
在一次短暂的战斗间隙，卡洛靠在一条刚刚夺取的战壕土壁上，处理著手臂上一道不算深的划伤。
战壕另一头，坐著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战士。
那战士皮肤是健康的微褐色，头髮剃得很短，眼神明亮。
他穿著由某种坚韧树叶和制皮革混合製成的轻甲，武器是一柄打磨光滑的石矛。
矛尖却闪烁著不寻常的金属寒光。
那是用特殊矿物锻造的。
他叫青文，来自原本受林语歌者·笙歌庇护的“翠语城”。
两个来自不同大陆、不同文明的年轻人，却在这片充满硝烟与死亡的土地上，因为共同的战斗和信仰，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蛰亡国的战线还在不断后撤————”
青文用一块乾净的布擦拭著石矛上的血跡，语气带著疲惫，却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根据最新的战报，他们只剩下最后四座大城还在负隅顽抗。”
“只要拿下这四城，蛰亡国就算名存实亡！”
“笼罩在西大陆这么多年的阴影，终於————终於要散去了！”
他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是蛰亡国控制区最后的核心地带。
卡洛包扎好伤口，摇了摇头，神色却比青文更加凝重。
“没那么简单，青文。”
“最重要的，始终是“烬沙之尊”萨拉克本人。”
“他一定就藏在这最后四座城的某个地方，像毒蛇一样潜伏著。”
“只要他不死，蛰亡国的魂就还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不过，有辛西婭大人和艾尔薇拉大人压阵，他绝对无处可逃！两位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提到两位圣眷者，青文的眼中立刻进发出明亮的光彩。
那是混合了无限憧憬、敬畏与信仰的光芒。
“艾尔薇拉大人和辛西婭大人————真的太强大了！简直就像传说中的真神行走在地上！”
“卡洛，你说伟大的白塔还有其他圣眷者，他们————也都像这两位大人一样强大吗？
“”
卡洛虽然也没亲眼见过所有的圣眷者，但他却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篤定：“当然！”
“每一位圣眷者大人。都拥有不可思议的伟力！”
“他们是白塔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有他们在，白塔的光辉必將照耀所有世界！
“”
这是探索者號上，所有船员的共同信念。
就在这时，低沉而雄浑的號角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在联军阵地上空迴荡。
“总攻的號角！”
青文猛地站起，握紧了手中的石矛。
卡洛也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弯刀，眼神锐利起来：“最后的战斗了！走！”
两人隨著潮水般涌出阵地的联军战士，冲向前方那片被暗红天幕笼罩的最后区域。
远处的高坡上，已经化为普通岩石巨人大小、但依旧威严的冈岩，正拄著一柄岩石巨剑，亲自指挥著最后的战役。
他身旁，笙歌的翠绿灵体悬浮著，吟唱著增幅与治癒的自然之歌。
波塞罗斯的水蓝光影则匯聚成一片淡淡的雨云，为燥热的战场带来湿润与清凉。
联军士气如虹，阵列森严，朝著蛰亡国最后的堡垒，发起了最终的、山呼海啸般的衝锋！
楼野下班回到家，连外套都来不及脱，便迫不及待拿出设备，按亮了屏幕。
当西大陆的地图展开在眼前时，他不由得愣住了。
隨即发出一声轻咦。
地图上，代表未探索区域的战爭迷雾，此刻竟已萎缩到了极致。
只剩下大陆中心偏西一小块区域。
其余绝大部分土地，都已被点亮。
许多地方，还点缀著代表白塔信仰节点、临时营地、资源点的各类图標。
“这么快？”
楼野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祭灵联盟————不，现在应该叫西大陆先遣军，反攻的速度超乎预料啊！”
他旋即释然，摇头笑了笑。
“好险，差点就赶上大结局了！”
对於这台神秘设备的时间流速，楼野早就知道，其並非恆定不变。
当他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进行操作或细致观察时，游戏內的时间流速相对缓慢，大致与现实同步，或稍快一些。
而当他移开视线，尤其是“熄屏”后，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就会急剧加快。
现实世界的一天，游戏內可能已经过去数年，甚至十数年。
文明的演进、技术的扩散、人口的繁衍，大多发生在他“不在线”的这段时间里。
但奇妙的是，儘管时间流速如此“任性”，游戏世界內发生的绝大多数“重要事件”。
比如新的圣眷者诞生、大型战爭爆发、重大技术突破、发现新大陆等————
他似乎从来没有“错过”过。
即使他离线一段时间，重新上线后，系统提示或剧情发展总会以某种方式，让他了解到关键节点的信息，或者事件本身恰好在他上线时进入高潮。
楼野早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这台设备，或者说它背后的某种规则，似乎具备“事件同步”或“关键节点锚定”的特性。
当游戏世界內即將发生或正在发生足以影响文明进程的“重要事件”时，其內部的时间流速会自动减缓，甚至可能与现实时间强制同步，以確保他这位“玩家”，能够参与或至少观察到事件的核心部分。
直到事件告一段落，时间流速才会恢復“快进”模式。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一个需要上班的普通人，却能“恰好”见证文明成长中几乎每一个关键时刻。
“真是贴心的游戏体验”。
“7
楼野低声嘀咕了一句。
不知是感慨还是吐槽。
他將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屏幕上，那片最后的迷雾区域。
最后的战场。
这是一座建立在巨大峡谷边缘的宏伟石城。
城墙高耸，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尖刺和扭曲的独眼蝎浮雕。
这里曾是蛰亡国最重要的军事要塞和信仰中心之一。
被称为“烬血坚垒”。
如今，它成了萨拉克势力最后的顽抗据点。
城市上空，暗红色的流沙状天幕，如同垂死的巨兽，缓缓蠕动，散发出绝望而暴戾的气息。
城墙內外，杀声震天。
攻防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
联军方面，由冈岩指挥的正面主力，正用粗大的撞木、简易的攻城塔和士兵的血肉之躯，猛烈衝击著城门和城墙薄弱处。
笙歌在后方催生出一片临时森林，为联军提供掩护和远程攻击平台。
波塞罗斯则试图从地下引动水脉，衝击城墙地基，同时用细雨治疗伤员。
城內的守军则异常顽强，他们大多是萨拉克最狂热的信徒，战斗起来完全不顾生死，利用坚固的城防和储存的大量守城器械，进行著疯狂抵抗。
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身体发生变异、仿佛与砂砾融为一体的“烬沙战士”从城墙阴影中扑出，造成不小的混乱。
但任谁都看得出，这抵抗已是强弩之末。
联军无论在士气、兵力还是高层战力上，都已占据绝对优势。
城墙多处出现裂痕和坍塌。
守军的反击力度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弱。
真正决定胜负、也震慑全场的，是天空中的两道身影。
艾尔薇拉悬停在城池东侧上空，周身笼罩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第二轮太阳。
她並未直接出手攻击城墙，只是静静俯瞰著整个战场。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联军最大的鼓舞，对守军最深的恐惧。
任何试图用大型守城器械或超凡力量针对联军指挥部的攻击，都会被她隨手一道圣光击溃。
辛西婭则立於城池西侧更高的空中。
冰蓝色的长髮与华服，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周围的空气异常寒冷，甚至在她脚下形成了一片散发著肉眼可见寒气的冰晶云涡。
她没有参与具体的攻城指挥。
但每当城墙某处抵抗特別激烈，或者有强大的烬沙战士出现时。
她只需目光微转，那片区域便会瞬间被一片极寒的苍白覆盖。
所有活动戛然而止，化为冰雕。
她的威慑力，比艾尔薇拉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有这两位圣眷者立於苍穹，如同定海神针。
下方的联军將士们心中充满了无尽的信心与勇气。
而城內的守军，则在绝望中掺杂著对天空中那两尊“神祇”的刻骨恐惧。
楼野的视角在战场上空缓缓扫过，欣赏著这最终一战的宏大场面。
通过系统，向艾尔薇拉发送了一个简短的询问。
“？”
艾尔薇拉立刻感知到了来自白塔的意志。
她微微侧身，朝著楼野的视角恭敬頷首。
“稟告白塔，萨拉克极为狡诈，掌握著製造砂之分身”的能力，其本体气息与这片被其长期侵蚀的大地几乎融为一体，难以精准锁定。”
“我与辛西婭判断，其真身有极大可能就藏匿在这最后一座坚城的地下深处，或与城中某处核心祭坛融合。”
“为避免其狗急跳墙，以分身惑敌，真身趁机远遁或引发不可测的毁灭，我们决定先配合联军攻克此城，扫清其外围爪牙与可能布置的陷阱，再以神念彻底扫描、锁定、逼其现身。”
“此城乃其最后巢穴，他必不会轻易捨弃。”
原来如此。
楼野点头。
萨拉克这种老牌地头蛇，果然有些保命和隱匿的底牌。
艾尔薇拉和辛西婭的策略很稳妥。
先拆家，再抓老鼠，不给任何机会！
他看了一眼辛西婭。
对其实力，有绝对的信心！
这位冰裔半神的等级，高达八十多级，是当前他所有掌握的单位中的天花板。
有她在，萨拉克就算真藏了什么后手，也翻不起太大浪花。
“嗯，按你们的计划来。”
处理完“正事”，楼野放鬆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摸了摸肚子。
他顺手从旁边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今天下班路上买的咖喱猪排饭。
又开了一罐冰镇可乐。
他將便当盒放在了摺叠桌上，在沙发上挪了下屁股，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舀起一勺裹满浓郁咖喱的米饭和酥脆的猪排，送入口中。
目光则饶有兴致投向下方的最终战场。
“嗯，味道不错。”
他咀嚼著，眼睛盯著屏幕上如火如荼的攻城战。
“最后的戏码了————萨拉克，你会怎么出场呢？可別让我失望啊！”
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带著轻鬆笑意的脸庞，也映亮了下方那座在战火与两位圣眷者威压下，摇摇欲坠的终局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