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识时务
第107章 识时务
晨雾低垂在海面上，如同浸湿的灰纱。
探索者號破开迷雾，缓缓驶近红珊瑚岛。
舰桥上，泽连举著单筒望远镜，神色凝重。
岛屿沿岸，几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黑烟从林间裊裊升起。
隱约可以看见一些简陋的木製码头和棚屋的残骸。
“蛰亡国的人还在。”
泽连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
“准备战斗，我带第一队登岸！蛇厉，你带厄加隆封锁西侧海域，防止有船逃脱。”
“是，船长。”
蛇厉点头，转身走向船尾，取下颈间的骨哨，低沉悠远的笛声响起。
海面下，幽蓝色的巨大阴影缓缓调转方向。
艾尔薇拉站在泽连身旁，金色长髮在晨雾中仿佛自带微光。
她並未穿上战甲，只是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袍。
但那种圣眷者独有的威严，让周围的水手都不由自主挺直脊背。
“我和你们一起登岛。”
艾尔薇拉平静道。
“白塔大人希望我们儘快了解这里的状况，尤其是————关於祭灵”。
，泽连郑重点头：“有您坐镇，是我们的荣幸。”
很快，三艘搭载了小型登陆艇从探索者號放下，朝著最近的一处尚且完好的滩头驶去0
卡洛也在其中一艘小艇上。
他紧握著配发的一柄短刀，指节发白。
旁边的阿莱莎紧紧抓著他的胳膊，眼睛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故乡海岸。
“別怕。”
卡洛低声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艾尔薇拉大人在，还有泽连船长他们————一定能救下还活著的人。”
阿莱莎咬著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登陆艇衝上沙滩。
泽连率先跃下，他穿著轻便的镶钉皮甲，腰间掛著一柄厚重的弯刀。
身后二十余名探索者號的精锐船员紧隨而下，动作迅捷，迅速组成防御阵型。
几乎就在他们踏上沙滩的瞬间，丛林边缘传来一声怪异的呼哨，紧接著，十几名穿著杂乱皮甲、脸上涂抹著暗红色油彩的战士冲了出来。
他们手持弯刀、长矛，眼神凶狠，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是蛰亡国的掠夺队！”
阿莱莎失声叫道。
“防御！”
泽连低喝。
船员们立刻举起包铁的木盾，长矛从盾隙间刺出，阵型严密。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蛰亡国战士撞上盾墙，长矛刺入皮甲，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惨叫声响起。
但更多的敌人从两侧绕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
冲在最前面的四五名蛰亡国战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艾尔薇拉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了抬手。
她目光扫过剩余的敌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放下武器，退开！”
那些蛰亡国战士被这诡异的一幕嚇住了，面面相覷，一时不敢上前。
“是————是祭灵联盟请来的援军吗？”
丛林里，传来一个虚弱而激动的声音。
几个身上带伤、穿著红珊瑚岛特有编织衣物的人，相互搀扶著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人，正是之前留守的战士之一。
“莫根！”
阿莱莎看出了那位老人的名字，冲了过去，眼泪夺眶而出。
“阿莱莎？你还活著！太好了！”
老人看到阿莱莎，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光彩，隨即又黯淡下去，“族长他们————都战死了————祭灵大人那边————情况更糟！蜇亡国的祭司去了珊瑚林！”
泽连眼神一凛，看向艾尔薇拉。
艾尔薇拉微微頷首：“带路。”
泽连安排人手清理滩头、救治伤员、建立临时据点。
自己则带著十名精锐，跟隨那名断臂老人和艾尔薇拉，朝著岛屿中央的红珊瑚林快速行进。
卡洛和阿莱莎也执意跟了上来。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被烧毁的茅屋，倒毙在路边的岛民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阿莱莎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紧紧跟著队伍。
越靠近岛屿中央，空气中的湿度越高，隱隱还能闻到一种淡淡的、奇异的甜香。
树木逐渐稀疏，地面开始出现细碎的、泛著淡红色光泽的珊瑚碎屑。
“前面就是圣林了————”
断臂老人喘息著，指向一片被淡淡粉色雾气笼罩的区域。
透过雾气，隱约可见无数枝权交错、形態各异的红色珊瑚。
它们並非生长在水中，而是直接扎根於湿润的土壤和岩石间。
在晨光与雾气中，流淌著一种梦幻般的生命光泽。
然而，此刻这片本该寧静祥和的珊瑚林，却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侵染。
林间空地中央，三名人形佝僂、披著暗红镶黑边祭司袍的身影，正围著一座由粗糙石块垒砌的祭坛，吟唱著扭曲拗口的咒文。
祭坛上，趴伏著一团直径约两米、微微蠕动的淡红色胶质光团。
光团中心，隱约可见一株小巧精致的红色珊瑚树虚影，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隨时会熄灭。
而祭坛前方，悬浮著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影。
那是一个人首、蝎身、独眼的怪物虚影！
人头面容模糊，布满扭曲的符文，独眼燃烧著橘黄色的邪火。
“是萨拉克的分身！”
断臂老人看到那虚影，骇得几乎瘫软，声音都在颤抖，“他们————他们在强行抽取红珊瑚大人的本源！要献给萨拉克！”
三名祭司也发现了闯入者。
其中一人转过头，兜帽下是一张布满黑色刺青的乾瘪面孔。
他发出夜梟般的怪笑：“又有祭品送上门了？正好，萨拉克大人需要更多的灵魂滋养i
”
他挥动手中镶嵌著黑色宝石的骨杖。
那人首蝎身的虚影猛地转头，独眼锁定了艾尔薇拉等人，发出低沉混沌的咆哮。
“陌生的气息————强大的灵魂————吞了你，本体一定能得到滋养！”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人呼吸困难。
泽连和手下精锐下意识握紧了武器，额角渗出冷汗。
这虚影的气息，比之前那只双头怪鸟要强大数倍不止！
卡洛腿肚子发软，但还是挡在了阿莱莎身前。
艾尔薇拉却面容平静，上前一步。
她金色的眼眸注视著那人首蝎身的虚影，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萨拉克分身似乎被这轻蔑的態度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蝎尾猛地刺出，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尾鉤上黑光繚绕，直取艾尔薇拉麵门！
与此同时，三名祭司也挥动骨杖，暗红色的诅咒之光，如同毒蛇般射向泽连等人。
“小心！”泽连大吼，举盾防御。
艾尔薇拉动都没动。
她甚至没有打开【黄金武库】。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朝著那刺来的蝎尾虚影，轻轻一点。
嗡————
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光在她指尖绽放。
那金光並不炽烈，却带著一种净化万物、裁定秩序的本质力量。
金光与蝎尾黑芒接触的瞬间，黑芒如同遇到了烈阳的积雪，悄无声息的消融、湮灭。
金光顺著蝎尾蔓延而上，所过之处，那狰狞的蝎身虚影寸寸崩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萨拉克分身发出不敢置信的、混杂著痛苦与恐惧的尖啸。
“这是什么力量？！不！”
独眼中的邪火疯狂闪烁，想要挣脱。
但那金光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
眨眼之间，便蔓延至人首。
布满符文的面孔扭曲崩碎，独眼中的邪火猛地炸开，化作最后一声充满怨毒的嘶吼：“吾记住你了！待吾本体降临，必將你与你所庇护的一切，尽数化为烬沙！”
话音落下，整个虚影彻底消散在金光之中，只留下一缕焦臭的气息。
而那三道射向泽连等人的诅咒之光，在萨拉克分身消散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支撑，在空中扭曲了几下，便自行溃散了。
三名祭司呆若木鸡。
他们最大的依仗，萨拉克大人的一道分身，竟然————被对方一根手指就点灭了？
“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
三名祭司转身就想往珊瑚林深处逃窜。
艾尔薇拉甚至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將目光转向祭坛上那团微弱的淡红色光团，眼中露出一丝探究。
而泽连已经带人冲了上去。
这些祭司本身战斗力並不强，失去了萨拉克分身的庇护，在探索者號精锐水手的围攻下，很快就被制服，捆得结结实实。
直到此刻，断臂老人才敢喘出一口大气，看向艾尔薇拉的眼神，已经充满了近乎神祇般的敬畏。
卡洛扶著几乎虚脱的阿莱莎，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就知道！白塔大人和艾尔薇拉大人是无敌的！
【检测到微弱神性反应————】
【祭灵·红珊瑚祭灵】
【可尝试剥离吸收。】
游戏系统的提示，突兀弹在楼野的设备屏幕上。
“果然————”
屏幕前的楼野眼睛微眯。
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
这些祭灵的本质，就是本土的自然灵，意外融合了散落的神性碎片，从而產生了初步的智慧，並掌握了操控信仰的粗浅能力。
它们介於“灵体生物”和“低级神性生命”之间。
楼野看了眼白塔现在的等级。
【皓月：29/100】
这点神性碎片，虽然微弱。
但蚊子腿也是肉。
肯定要吸收的。
不过，就在楼野点击屏幕上的红珊瑚祭灵，准备尝试將神性碎片剥离时。
祭坛上那团微弱的淡红色光团，忽然波动起来。
一种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主动传递向艾尔薇拉。
其中充满了哀求、绝望，以及————一丝卑微的希望。
“————强大的————————”
意念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我————愿奉上————本源中那缕不属於我的碎片”————只求饶过我残存的意识————”
“我————愿带领我的民————信奉您————和您背后那位————至高的主宰————”
“就如那位————被赐予新生的————海蛇————”
这红珊瑚祭灵，竟然感知到了厄加隆的存在！
並且从厄加隆的状態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在失去那缕外来神性碎片后，依旧能以“灵”的形式存在。
甚至可能获得新的庇护与成长。
它很聪明，也很果断。
与其被强行剥离，彻底消散，不如主动献出那让它既强大又招来灾祸的“碎片”，换取生存和未来。
楼野挑了挑眉。
有厄加隆这个正面例子在，他其实很愿意接纳这些本土祭灵。
这不仅能快速稳定新征服的土地，还能丰富白塔的“超凡生態”。
只是他之前也不確定，如何在吸收神性碎片的同时，保留这些祭灵的意识核心。
现在，对方自己找到了办法。
“可以！”
楼野降下神諭，通过艾尔薇拉传达。
艾尔薇拉看向那淡红色光团，微微頷首：“白塔大人，准予你的请求。”
淡红色光团剧烈波动起来。
仿佛在经歷某种痛苦的剥离。
光团中心，那株小巧的珊瑚树虚影光芒越发黯淡。
但与此同时，一点极其微小、却散发著独特不朽韵味的乳白色光点，缓缓从光团深处被“挤”了出来。
那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著某种规则的碎片。
正是它，赋予了红珊瑚超越普通自然灵的位格与能力。
淡金色光点脱离光团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被楼野吸收。
【微弱的神性碎片，已吸收！】
【白塔经验值+2】
楼野看了一眼经验条。
【皓月：31/100】
“嘖，才两点————果然很微弱。”
楼野撇撇嘴。
不过聊胜於无。
而祭坛上，失去了那淡金色光点后，红珊瑚的光团迅速缩小，顏色也变得越发透明。
最后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朦朧的淡红色灵光。
中心那株珊瑚树虚影几乎看不见了。
气息微弱得如同初生的萤火。
但它確实“活”了下来。
灵光中传递出无比虚弱，却充满感激与绝对顺从的波动。
同时，一段段关於西大陆祭灵们的信息，也隨著这股波动，传递过来。
楼野接收著这些信息，对西大陆的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祭灵联盟方面，確实是由四位最强大的祭灵组建。
群山之父·冈岩；
林语歌者·笙歌；
怒涛领主·波塞罗斯；
银月之影·幽影。
这四位，正是联盟的支柱。
其中【冈岩】的本体，是一座巨型山脉的意志凝聚，力量厚重磅礴，防御无双，是唯一勉强能正面抗衡萨拉克侵蚀的存在。
但不久前的一次大战中，已被萨拉克击伤，如今龟缩於群山之中，依靠地利苦苦支撑。
其他三位祭灵，正面战力，则只能勉强和萨拉克座下的眷者相当。
至於剩下的祭灵，大概有十几个，都和红珊瑚差不多。
凭藉自身特殊性，能庇护一方水土，提供一些增益。
但正面战斗能力普遍不强。
而那统领蜇亡国的【烬沙之尊·萨拉克】，则是毫无疑问的霸主。
它似乎掌握著某种专门克制、乃至吞噬其他祭灵本源的方法。
侵略性极强！
麾下还有像勒拿那样的眷者，以及被它力量侵蚀控制的部族战士。
“一座还在內战、拥有眾多“可吸收神性单位”的大陆————”
楼野摸著下巴，眼神越来越亮。
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升级场和信仰扩张地！
此刻，外界。
泽连等人已经基本肃清了岛上的残敌，开始组织人手救助伤员、安抚倖存的岛民，並利用探索者號上的物资，建立临时营地。
楼野收回发散的思绪，开始安排后续。
他让探索者號及其护航舰队，暂时以红珊瑚岛为前进基地。
修復在风暴中受损的船只，补充淡水食物，救治伤员。
与红珊瑚遗民建立初步的管理与信仰引导。
现成的祭灵归顺，这是最好的榜样。
同时，派出侦查小队，继续收集西大陆情报。
然后，楼野將视角切到北大陆的极北冰原。
是时候，给西大陆加点“分量”了。
“辛西婭。”
他向坐镇霜冠城的眷者下达了神諭。
萨拉克想吞噬別人壮大自己？
很好。
现在，猎人来了。
而且，胃口可能比你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