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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芥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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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5章 逼宫
      第415章 逼宫
      夜色深沉,月华如练,清辉静静铺洒在於阀府邸巍峨的飞檐斗拱之上,青砖黛瓦,微浸月色。
      內院主寢之內,暖帐低垂,暖意融融。
      杨灿慵懒地躺在榻上,当家主母如柔藤缠树,轻轻伏在他的怀中。
      如云青丝散落於锦绣被褥间,与她莹白剔透的肌肤相映成趣,勾勒出一幅温润繾綣的暗夜丹青。
      细密香汗濡湿了她鬢边的碎发,莹润的面颊染著浅浅的潮红,盛满慵瀨迷离的醉意。
      寢室內静謐无声,唯有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漫在温润的空气里。
      良久,索缠枝才敛了眼底迷离,抬眸轻声道:“杨郎,府中近日气氛诡异,明日祭祖献功大典,你务必多加小心。”
      杨灿指腹轻轻摩挲著她顺滑的青丝,轻笑道:“你也看出来了?说说看,有什么不寻常?”
      “太夫人往日里吃斋念佛,闭门不出,一心清修,可这些日子,她就像忽然转了性儿。”
      索缠枝依偎在他怀中,细细地说著:“还有那些带留阀府不走的族老,近日频频私下聚饮密谈,每次议事皆屏退左右,不许下人近身伺候,分明是暗藏图谋。”
      杨灿唇角微扬,低低应了一声,道:“无妨。不过是一群垂暮老朽,翻不起什么风浪。真要不知死活——哼。”
      见他全然不以为意,索缠枝心头的忧虑愈发浓重。
      她微微抬起身,眼底的迷离尽数褪去,眸光清亮地看著杨灿。
      “杨郎万万不可轻敌,行事亦不可太过强硬。於阀立足天水,已有两百七十余年根基。”
      “两百余载门阀积淀,世代联姻深耕地方,与各路豪强士族缠绕共生,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这份底蕴,比诸多诸侯方国的国祚还要绵长,这便是最可怕的人心大势。”
      “上邦百姓亲歷战乱,亲眼见过你的雷霆手段,感念你护城安民的恩德,故而诚心归附、唯你是从。
      可天水其余郡县、山野坞堡、山寨村落,皆是世代受于氏庇佑。
      如今的花甲老者,从记事起也只知这片山河姓於。
      你的威望未曾抵达他们那里,你的恩惠他们也从未感受,他们心底里,只会认可于氏。”
      见她如此忐忑,杨灿便对她交了底,柔声道:“你放心吧,他们的异动,我早有察觉,而且,厨子已经盯了他们很久。”
      杨灿笑了笑,道:“可是,一直不见他们有调兵的举动,我现在很好奇,他们究竟想怎么对付我?就凭一张嘴吗?”
      “一张嘴怎么啦?”索缠枝在他胸口嗔怪地拍了一下:“人言可畏,眾口鑠金,积毁销骨。舆论、流言,足以抵消你积攒的所有威望。”
      杨灿低头,用鼻尖轻蹭她的额角,宠溺地道:“无妨。他们所有人的嘴巴加起来,也不及你一张嘴有力。
      你可是於家的当家主母,是阀府最正统的掌权妇人。明日大典之上,你旁的都不用管,只管表態支持我。
      其他的,什么谋划、什么算计,都交给我,我应付得来。”
      “嗯。”索缠枝眉眼舒展,甜甜应下,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嫵媚眼眸眨了眨,语调婉转带俏。
      “此地久旱无雨,川沟乾涸、溪壑枯槁,亟待滂沱大雨以解枯旱之危。
      杨郎,我这凡人向龙王祈雨呢,你说——他答不答应?”
      二月初一,於家献功祭祖大典,如期而至。
      大典分为內外两场。
      內场设于于家老宅宗祠,是宗族告庙、祭拜先祖的核心场地。
      恪守古制,仅限于氏宗亲入內,外臣、外人一律不得擅入。
      外场则选址老宅正门前方的广阔广场,此地恢弘开阔,是顶级门阀世家专属的礼仪场地,可容纳千眾齐聚。
      今日高台筑起,专为献功彰绩、接纳官绅士民观礼,用以彰显於阀百年声望与赫赫战功。
      宗祠內的祭祀礼仪,沿袭数百年古制,规矩森严、礼数周全。
      依祖制规矩,李太夫人与当家主母索缠枝,皆无缘踏入宗祠正殿,只能居於东侧偏房陪祭。
      於承霖与年仅三岁的於康稷,由族中叔伯长辈引领,在正殿行正统祭礼。
      且於康稷身为于氏嫡长孙,年岁虽幼,却是今日祭礼核心,需由长辈抱扶指点,亲行多项祭祖礼数,位列宗亲正中。
      东偏房內,索缠枝静立其间,一身正装端庄雅致,肌肤莹润生辉,宛若饱蘸春光、悄然盛放的白玉兰,气质清贵。
      祖制严苛,其余旁支女眷,连宗祠正院的门槛都无法踏足。
      於綰綰便是如此,此刻正与一眾於家女眷立在正院之外,百无聊赖地玩著手指。
      唯有未出阁的宗族嫡长女,可享特例,隨同当家主母入东偏房陪祭。
      譬如未出阁时的索醉骨,便是索家唯一可入宗祠正院、居偏房陪祭的女子。
      宗祠正殿之內,滯留於上邦的于氏宗亲尽数到场,无人缺席。
      三岁的於康稷被人牵著小手立於正中,十岁的於承霖恭立其右后方,左后方则是族中辈分权重最高的於七公。
      从站位上就能看出,如今的於家男丁中,於康稷、於承霖之下,便是於七公。
      於康稷还是个三岁的孩子,於承霖也不过刚刚十岁,於家男丁的实际主事人,眼下就是於七公了,除非——於驍豹从代来城赶过来。
      祠堂正院外面,太夫人身边的侍卫统领苏瞳身著劲装,腰悬利刃,英姿颯爽地站在那儿。
      老宅外的广场,更是一派盛大热闹之景,人声鼎沸、万眾齐聚。
      照壁前方的观礼高台层级分明,由高至低排布四排座椅,规制井然。
      广场的治安,则由瘸腿老辛与李叶二位阀府统领亲率精锐士卒,环绕广场布防。
      捕盗掾朱通的人,则部署在更外围,以维持百姓观礼秩序,严防事端。
      主台第一排席位尊贵至极,空出来等著于氏宗亲入座。
      杨灿坐在第二排,东顺、易舍、李有才、李大目、李凌霄、李建武、王南阳、杨翼、
      王褘、王熙杰、陈胤杰等一眾心腹文武分列两侧。
      新晋声望大涨的六疾馆主潘小晚、原陇城城主莫凡、清水城城主袁鹏飞等人亦位列此间。
      第二排落座的是阀府各级管事,牛有德、赵弘遇、马三元、刘宇等各司其职的核心属官悉数在列。
      第三排则专属八庄四牧的庄主、牧场主,拔力末、尉迟沙伽等一方豪强端坐就位。
      广场两侧席位,尽数坐满地方名流、乡绅贤达,冠盖云集。
      广场上人声鼎沸之时,索弘已经离开了陈府,在陈员外的陪同下,一袭布袍,微服而来。
      与此同时,几乎一夜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小妹在受委屈的罗刚、罗毅两兄弟,也骑了快马,离开了“陇上春。”
      投鼠忌器,他们是不敢公然和杨灿发生衝突的,但他们还是按捺不住,趁著大典之机,先来看看,看看那个衣冠禽兽的样子,记住他,然后——杀了他。
      正当广场人声鼎沸、万眾翘首之际,一名管事步履匆匆,疾步奔上主台,俯身凑到杨灿耳边,低声密报数语。
      杨灿闻言,神色未变,只是站起身来,走到台上,举手轻轻一挥。
      剎那间,主台、两侧观礼台上,於阀家臣、大小管事、地方豪强、士绅名流尽数起身,目光齐齐投向於府朱漆大门,全场肃穆。
      平日里非有重大盛典、宗族大事,不会轻启的府邸正门,此刻轴枢转动,发出轧轧沉响,缓缓敞开。
      七十多名于氏宗亲,不分男女,皆著素色礼服,依辈分尊卑列队,鱼贯而出,步履端严。
      早有专属导引人员上前,有序引路,安置眾人站位。
      为避市井百姓围观指点、流言非议,一眾女眷以李太夫人、当家主母索缠枝、三房嫡女於綰綰为首,出府后便沿专属甬道,有序步入北侧帷帐遮蔽的专属区域。
      隨著最后一名于氏宗亲入位落座,喧闹鼎沸的广场骤然寂静。
      万千民眾、各方名流皆被大典的庄严肃穆侵染,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今日大典內外分治,各司其职。
      內场宗祠祭礼,由族中资歷最深、辈分最高的於七公亲自主持。
      外场面向万民、彰功显绩的献功大典,则由总戎使杨灿全权主持。
      杨灿手中的献功告天文书,出自崔临照手笔,字字工整、句句锦绣,章法严谨、辞藻庄重。
      他立於高台之上,声音浑厚沉稳、中气十足,一字一句地清晰传向四方,即便广场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边角处的百姓也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之中,罗刚、罗毅兄弟死死盯著高台之上身姿挺拔的杨灿,眼底恨意翻涌。
      他们现在认识了,也记住了,就是他,就是这个衣冠禽兽!
      他们在脑海里,已经为杨灿设计了九十九种死法。
      北侧帷帐区,只是在面向百姓的一方掛了帷帐,面向主台的方向自然不会遮挡,因此,於綰綰这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杨灿的模样。
      “哎呀,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不太像个坏人呢,难不成,坊间对他有什么误会?”
      於女侠癖在容顏,也就是有点顏值控,虽说不会一看杨灿的模样便动摇自己的敌对立场,但第一观感,她真的有点厌恶不起来。
      杨灿宣读告天文书完毕,话音落定,满头白髮、身形硬朗的於七公即刻上前一步,声音朗朗。
      “今日我於家祭祖献功,追本溯源,保族安民、定乱固土之首功,当属杨灿杨总戎使於七公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分列两侧的豪强士绅,再掠过下方人山人海的万民百姓,心中一喜。
      这么多人,眾目睽睽之下,他要实施“逼宫”,也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於七公的声音更亢奋了几分。
      “烽烟乱世,是杨公鼎力护持,保全我於家两百七十年世家基业,保闔族老幼安稳无虞,护一方百姓安居乐业!
      其功卓著、其劳深重,实为我于氏不世功臣,当受全族敬重、万民感念!”
      话音甫落,於七公身后三十余名于氏核心宗亲,齐声附和,声震广场:“杨总戎功德巍巍!”
      於七公旋即转身,正对杨灿,身形微躬,沉声朗道:“请杨总戎,受我等于氏子孙一拜!”
      言罢,他率先俯身,行长揖大礼。
      他身后一眾於家长辈、宗亲男丁尽数躬身相隨,齐齐揖礼在场于氏族人多半年过半百、辈分尊崇,数十位於家长辈齐齐躬身致谢的场面,声势浩荡、场面动容。
      台下围观百姓见状,无不譁然骚动,人人心生感慨。
      杨灿见状,立刻侧身避让,同时抬手拱手,急急还礼。
      奈何行礼族人数量眾多,即便他侧身退让,也是避之不开。
      於七公缓缓直起身,又声若洪钟地道:“老夫於景宸,乃先阀主於醒龙叔父,今阀主於康稷之曾祖!
      身为于氏现存辈分最尊之人,宗族兴衰、祖制存续、家门名分,老夫责无旁贷,绝不敢有半分推諉懈怠!”
      杨灿心道,这么直接?这就来了?这老头儿怕是坐了一辈子冷板凳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夺权啊,他果真打算靠一张嘴说退我不成?
      心念起落间,就听於七公高声道:“我於阀立世两百七十年,绵延不绝、代代兴盛,皆凭祖训铁规固本正源!
      歷代家规定论昭然:于氏子孙主掌家业、承继祖脉,外姓贤臣辅政佐事、襄助军务!
      绝不许外姓之人擅专阀中权柄、主理家门大事!”
      “杨总戎护佑我族、平定战乱,此盖世功勋,我于氏宗族不敢或忘!”
      “然烽烟已息、战乱已平,杨公临机权授的总戎一职,尚未交卸。
      以致坊间流言四起、非议不绝,揣测之语不断,既扰宗族人心、乱我家门安稳,也累了杨公清名。
      老夫以为,祖制不可废,家法不可乱,名分不可淆!
      今日祭祖献功,万民齐聚、乡绅满堂,正是正本清源、安族定心、成全贤臣的最佳时机!
      是以,老夫冒昧,今以于氏最长者、宗族元老之名,请杨总戎:顺祖制、循家规、安民心、全清名!即刻归政,以息悠悠眾人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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