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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芥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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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0章 大丈夫
      第390章 大丈夫
      豹爷脚步匆匆,一路疾行赶往杨灿居所。
      他去过之后,当晚北闕別业便传出通告:明日酉时正中,杨总戎要在北闕別业召开一场盛大的晚宴,论功行赏,嘉奖勇士。
      翌日傍晚,暮色垂落。北闕別业內外甲士肃立,檐下道旁兵戈映光。
      往来之人儘是披甲束刃、气势凛然的武將,唯独有一人不同,那便是索醉骨。
      今夜满堂赳赳武夫,唯有索醉骨改换装束,一身门阀贵女制式衣衫清雅华贵。
      她似是有意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既能披甲临阵,不输鬚眉,亦是出身名门、底蕴不菲的世家贵女。
      儘管代来城屡经战火,城內物资凋敝、民生窘迫,可北闕別业的宴会厅內依旧奢华不减。
      珍饈美饌罗列案上,醇厚酒香漫溢厅堂,烟火战乱的萧瑟,在此处被隔绝得一乾二净。
      酒过三巡,丝竹乐声缓缓停歇,宴中眾人最期盼的环节如期而至,杨灿当眾论功行赏。
      陇骑部、杨灿本部、索醉骨所部,三军將士皆有封赏,不少人擢升品级、加官进爵。
      而此番封赏中,最牵动人心的,莫过於代来城主的人事任免。
      直至此刻,在场將士方才知晓,代来城的管辖权將一分为二。
      杨灿当眾宣布,任命驍豹为代来军主,总揽全城军务,执掌兵戈防务。
      擢升索醉骨为代来城主,统管民政户籍、粮草调度、律法刑断,一应政务尽归其裁断。
      二人共治代来,一者主民政,一者主军务。
      杨灿敢这么玩,是仗著他此时威望无双、军权独揽,严格说来,在他这一层级,还是军权为先。
      而且实施该制度的地区本就是於阀经营两百多年的地区。
      如果这是新占领区,杨灿是绝对不会这么搞的。
      占领区隨时会遭遇敌军反扑、叛乱、流民暴动,需要快速徵兵、征粮、调动物资、镇压反抗。所以必须以军为先,效率第一。
      恰也因此,在统治多年地区提前打造样板,同样意义重大。
      此番封赏几乎人人进阶、品级上调,却也並非无一例外。
      刘波,便是此次唯一被“贬黜”之人。
      杨灿下令,於飞狐口专设军將、主簿二职,分掌军务钱粮,而刘波便被委任为飞狐口主簿。
      此前刘波供职于于桓虎摩下,身居总帐房一职,专管全城钱粮核算、帐目调度,位尊事閒、体面无忧。
      相较之下,边境隘口的军中主薄一职,品级低微、权责繁杂,落差悬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贬謫外放。
      可刘波始终眉眼含笑,没有半分怨懟失意。
      如今陇上群雄並起,乱世帷幕初开,乱世之中,什么功劳升得最快?当然是军功。
      亢正阳、程大宽固守上邽城与凤凰山,城池不失;邱澈、秦太光在於阀军的绝地反击中立下赫赫战功,四人凭战功各领一城,晋封城主,风光无限。
      反观刘波,他的功绩藏於暗处。潜伏代来、臥底於桓虎身侧,这份功劳不能公之於眾。
      一旦被人知道他是早早就潜伏在於桓虎身边的內奸,此人今后的仕途路就难走了。
      有功不可不赏,又不可“无功”而擢升,几番权衡思量,杨灿最终將他安插在了飞狐口。
      亥时入夜,庆功宴散,宾客尽数离场。索醉骨返回居所,安身於北闕別业的独院之中。
      战火肆虐过后,代来城完好的府邸寥寥无几,一眾高阶人员,皆暂居此处。
      暖阁之內,烛火温软。索醉骨静坐於妆檯前,一身华贵衣衫勾勒出绝佳身段。
      广袖襦裙外覆一层烟霞色纱质大袖衫,衣身暗织云纹,领口袖口皆镶银线滚边,低调又显贵。
      腰间束著一枚鎏金鏤空玉带,掐出纤穠合度的腰线,夺目惹眼。
      青丝高挽凌云髻,赤金点翠步摇斜簪发间,鬢边点缀珍珠琉璃花鈿,耳际垂掛一对水滴暖玉耳璫,温润雅致。
      今夜的她敛尽沙场锋芒,尽显世家贵女的雍容温婉。
      別说满堂武將看她时,那目光就像饿久了的土狗,看到了一块喷香的骨头,就连杨灿都忍不住对她连连注目。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索醉骨锋芒尽敛,一副雍容优雅的贵族仕女模样,褪去戾气的她,宛如雕琢成型的美玉,温润瀲灩。
      索醉骨房中的丫鬟,就是她亲手调教的侍卫女兵。
      待她坐定,断霜与棠刃缓步上前,为她卸去满身华饰。
      断霜动作轻柔,逐一取下鬢边珠翠;棠刃则俯身,解开她腰间鎏金玉带。
      断霜一边小心地卸著一件件首饰,一边愤愤然道:“主公,我们追隨杨灿出生入死、
      浴血拼杀,劳苦功高。可他行事未免太过凉薄了,真不是东西。”
      棠刃轻咳一声,连忙阻止:“断霜,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里说错了?”
      断霜斜睨她一眼,目光落向镜中因为酒色面色酡红、眉眼嫻雅的索醉骨,愈发愤懣。
      “他派了个叫什么刘波的去飞狐口做主簿,什么意思啊?
      他不知道飞狐口,以后就是主公兵马驻扎之地吗?
      这是对咱们主公不放心啊,在主公的兵马之中,安插眼线来了。”
      棠刃情急,忙扯扯她的衣袖,瞪她一眼道:“断霜,怎可妄议上位,你快住嘴吧。”
      断霜一把甩开她的手,火气更盛:“我就不!他算什么上位?我才不认他是我的上位,我的上位,只有主公一人!”
      “你糊涂。”棠刃斥责道:“主公在元家的苦日子,就不提了。
      就算是回到索家,家主许给主公的,也是穷尽財力物力,也只能养出三百轻骑的一座金泉镇。
      可如今呢?杨总戎对咱们主公多好啊,任命主公为一城之主,河陇诸阀之中,女城主这也是独一份了吧?
      再说了,杨总戎还允许咱们主公,把精骑扩充至一千五百人,这对咱们主公,该是何等信任啊。
      依我看,杨总戎派遣刘波过来打理钱粮,並非监视,而是辅佐。
      咱们身正行端,无愧於心,即便杨总戎有心监督,咱们主公又不想谋反作乱,那就让他看著,又怕什么?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索醉骨听到这里,凝望著铜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是这么个理儿,棠刃说的对,断霜,不要再说了,在外面,尤其不可有此抱怨。”
      索醉骨刚说到这儿,又有两名丫鬟装束的女兵姍姍而入,正是斩月和樱弒。
      二人向索醉骨屈膝道:“主公,浴汤已然备妥了。”
      已然卸去满头珠翠的索醉骨,便起身来,又让断霜和棠刃为她宽去华贵礼服,便披著如瀑的秀髮,穿著一袭素色里衣,跟著斩月和樱弒移步浴房去了。
      索醉骨一走,断霜便狠狠地瞪著棠刃,道:“你个小蹄子,怎么帮杨灿说话?你可別忘了,当年你被亲生父母卖入火坑,是谁把你赎出来的?是谁教你习武识字的?主公待你恩重如山,你要是敢背叛主公————”
      棠刃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她一眼,道:“我这一生,便是千刀万剐,也绝不会背叛主公。
      我方才打断你的话,可不是偏袒杨灿,我是怕你口无遮拦,非议杨灿,惹得主公心中不悦。”
      断霜诧异地道:“你说啥?我骂杨灿,主公为何不悦?”
      棠刃下意识环顾四周,確认周遭无人,方才凑近断霜耳畔,神秘兮兮地对她耳语了一番。
      断霜一双杏眼骤然睁大,宛若受惊的白兔,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满脸震惊地看著棠刃,磕磕绊绊地道:“你————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亲耳听见,怎会骗你,你觉得,我有胆子编排主公?”
      说到这里,棠刃脸色一变,连忙叮嘱道:“我怕你又说杨总戎坏话,这才说与你知道,千万千万,不要再说给他人听了。
      断霜连连点头,认真地道:“你放心,我这人,嘴巴最紧了。”
      说罢,她便垂眸喃喃自语,满是不敢置信:“怎会如此————主公向来厌憎男子,常说世间男儿大多贪恋权柄、薄情寡义,无一良人,怎会偏偏对他————”
      “嘘!”棠刃立刻制止,轻轻顿足道:“把话烂在肚子里,不要再说了。”
      “哦哦哦!”断霜连忙又捂住嘴巴:“我不说,我不说了。”
      浴房之內,水汽氤氳,白雾裊裊升腾,朦朧了一室景致。
      於桓虎这別业中的浴房,建造极尽奢华。
      平滑大石砌成的池子,注入热水后,再撒入晒乾的花瓣和名贵香料,有暗香流动。
      索醉骨舒展了身姿,仰臥於乳色浴汤之中,隱见玉瓜浮沉,娇艷不可方物。
      樱弒跪坐在池边,用一块拂蒜国商人远途贩来的天然海绵,轻轻为她拭著香肩。
      浴房门外,斩月將木盆夹於腰间,侧身与断霜低声私语著。
      听闻断霜道出的隱秘,斩月一张小嘴惊成了0形,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是真的?”
      断霜篤定地点头:“千真万確。就昨儿晚上,主公梦中吃语,说什么:小浑蛋,你就会欺负我。我不要,杨灿,你放开我。”
      斩月怔怔地凝视著断霜,断霜也回视著斩月,片刻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用力地点了点头。
      確认过眼神,这事儿是真的!
      翌日清晨,天光微凉。
      代来东城城门之下,甲士列阵肃立。
      城前停放著数架雪橇,十余布衣之人静立一旁,最惹眼的是一架由双马拉动的大型雪橇,雪橇之上,静静置放著一口漆黑棺木。
      慕容楼髮丝散乱,身著一身褶皱脏污的长袍,纵然未曾受皮肉之苦,却早已心力交瘁,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神色颓败落寞。
      雪橇旁佇立著十余名士兵,皆是杨灿从慕容降军中挑选的老弱伤残之人。
      杨灿立身人前,朗声道:“慕容將军,如今我於阀已尽数收復故土。
      今日放你归乡,烦请转告慕容阀主:倒行逆施,终食恶果。
      我於阀虽不好战,却也从不畏战。如今我於阀兵甲充盈,士气高昂,更有索阀结盟相助。
      倘若慕容阀仍心存覬覦,妄图来犯,今日之败,便是来日结局。”
      慕容楼缓缓抬起布满疲惫的眼眸,复杂的目光落在杨灿身上。
      他知道杨灿放他离去的真正用意,却也只能接受这份令人噁心的好意。
      慕容楼沙哑地一笑,盯著杨灿道:“杨灿,你今日纵我离去,就不怕放虎归山?”
      杨灿唇角一勾,浅浅笑道:“那,我就预祝慕容將军此番归山,仍是猛虎了。”
      慕容楼深深凝望他片刻,再无言语,驀然转身,迈步走向雪橇。
      不多时,载著慕容楼、黑棺与粮草的雪橇队,在十余名残卒护送下,踏著薄雪,朝著银城方向疾驰远去,身影渐渐消融在苍茫天地间。
      北疆茫茫,旷野无垠。冬日的草原覆著一层皑皑白雪,枯草埋於冰雪之下,天地一色,空旷寂寥。
      一支规模浩大的雪橇商队,缓缓驶入黑石部落营寨。
      营地中骤然响起牧民兴奋的呼喊:“商队来了!於阀的商队又来了!”
      喊声传开,营中男女老少纷纷掀开帐篷门帘,走出屋外围拢而来。
      左厢大支早已收到消息,阿依慕率眾策马而来,一行人骑马驻足,神色热切。
      商队最前方,一架暖棚雪橇缓缓停下。
      易舍裹著厚重臃肿的皮裘,从棚內探身而出,笑眯眯望向围聚的牧民。
      这一趟行商,他带来了海量的货物,样样都是游牧部落的刚需珍品。
      首当其衝的便是部落权贵们最渴求的精铁兵器:环首刀、长矛、箭、铁甲护臂,一应俱全。
      草原铁矿稀缺,锻造工艺粗陋,上等铁器素来千金难购,是部落爭抢的硬通货。
      其次便是华贵丝织品:流光溢彩的彩綾、暗纹雅致的云纹锦、金线勾勒的织金面料。
      这些皆是部落贵族专供,可裁衣衫、制帐幔、作聘礼,是身份地位的绝佳象徵,深受部落上层喜爱。
      除此之外,还有草原部族不可或缺的砖茶。
      牧民常年以肉奶为食,无茶则积食燥热、气血鬱结,所以砖茶在草原上就是硬通货,可以交易一切。
      余下粮食、药材、细盐、粗布、陶瓷炊具等生活物资,也是货量充足,应有尽有。
      商队护卫训练有素,入营后迅速引导雪分列两侧,规整排布,秩序井然。
      “诸位莫要拥挤!此番货物储备充足,人人皆可交易。”
      易舍扬声开口,抬手指向那明显长了一大截的车队:“这一排雪橇的货物,是左厢大支的,烦请左厢族人引橇入营,自去交易。”
      话音落下,黑石本部牧民之中,便响起一片沮丧的嘆息。
      “凭什么?咱们本部人数更多,可每次货物都分给左厢大半!”
      左厢牧民闻言,满脸得意,高声回懟:“就凭我们阿依慕夫人,是杨灿巴特尔的妻室!”
      左厢族人喜气洋洋,接引著数量更胜一筹的雪队伍,朝著己方营地行进。
      雪橇遮盖掀开,寒光凛冽的铁器、醇香厚重的美酒、华美精致的布匹尽收眼底,令人艷羡不已。
      阿依慕翻身下马,望著悬殊的货物分配,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浅红,心底更是泛起丝丝甜意。
      她知道,左厢大支能得到比黑石本部更多的偏爱,不是左厢大支財力更足,也不是左厢大支能给於阀提供更多更好的骏马,而是因为,她是杨灿的女人。
      她思念独自在外的儿子尉迟沙伽,也思念那个让她又爱又怕的男人。
      见到杨灿派来的人,阿依慕相思愁绪稍稍紓解,一双明眸都蕴起了雾气。
      人群之中,易舍精准捕捉到阿依慕的身影。
      他旋身从暖棚雪橇中取出一只精致雕花木盒,双手捧持,快步走到阿依慕面前,恭敬行礼。
      “尊贵的阿依慕夫人,这套暖玉首饰质地珍稀,温润御寒,最適宜冬日佩戴。
      此乃我家总戎特意为您准备的正旦礼物,还望夫人笑纳。”
      说罢,他当眾掀开锦盒,丝绒衬底之上,一套暖玉饰品温润生辉:通透玉鐲、缠枝玉簪、水滴玉璫,雅致绝伦。
      阿依慕心生欢喜,伸手郑重接过锦盒,柔声回道:“有劳易先生奔波劳碌。”
      “分內之事,何谈辛苦。”易舍含笑直起腰身。
      桃里夫人拥著一身裘服,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笑如花。
      “阿依慕,你男人对你还真是好,於阀正被慕容阀摁著揍呢,他还有閒心,给你搜罗珍饰。”
      阿依慕敛去眼底柔情,向她浅浅一笑:“桃里可敦说笑了。我丈夫乃是草原第一巴特尔,慕容阀想对付他,可没那么容易。”
      易舍连忙大声道:“阿依慕夫人所言极是。不瞒诸位,我於阀已然发起反攻,慕容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如今我方接连收復失地,大捷不断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眾人纷纷出言询问战况。
      桃里夫人面色微变,旋即勾起一抹娇媚的笑意:“是吗?易舍大人,不妨移步我的大帐,饮一杯热奶茶,细细说说於阀近况。”
      “遵命。”易舍对她抚胸行礼,又转头看向阿依慕:“阿依慕夫人,等我此间事了,便去左厢大支拜会。”
      阿依慕迫切想要知晓杨灿与爱子的近况,却也明白不宜当眾谈及私密,故而頷首应允。
      “易先生一路劳顿,我会备好牛羊美酒,静候大驾。”
      言罢,她將木盒郑重交予侍卫保管,翻身上马,向易舍頷首示意,又对桃里夫人微微致意,而后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易舍大人,请。”
      桃里夫人目送阿依慕远去,便邀请易捨去帐中一敘,转过身,她先行一步,往大帐里去了。
      只一转身,她的笑脸便呱嗒一下摞了下来,好气,好气呀。
      她的大帐之內,地灶燃得正旺,暖意融融,隔绝了帐外刺骨寒风。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奶茶乾果,躬身退下,帐內只剩二人相对。
      桃里夫人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慵懒地看向易舍:“易舍大人,我黑石本部人口远超左厢大支,可你们每次通商,分给左厢的货物总要更胜一筹,这般区別对待,未免有失公允。”
      易舍双手一摊,语气坦然:“桃里可敦,这你可是冤枉我了。
      我给左厢大支的货,绝对没有给你的多。
      他们多拿的那些货,是杨总戎私人工坊,额外给阿依慕夫人的配额,与我无关吶。”
      桃里夫人很没面子地娇哼一声,悻悻地道:“你方才说,於阀已对慕容阀展开大反攻,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易舍道:“慕容军强攻上邽,久攻不下,恰逢寒冬,粮草断绝、衣衫单薄,军心彻底溃散。
      我军趁势突袭,慕容军丟盔弃甲,一败涂地。
      如今我家总戎亲率九路大军,乘胜追击,我动身之时,大军正朝著略阳城进发。”
      桃里夫人眸光流转,低声呢喃:“索阀尚未出手,慕容阀便已溃败————杨灿此人,果真有本事。”
      “一个好汉,还得三个帮吶!”易舍接口笑道:“易某今日来,除了通商贸易,还有我家总戎拜託的一件事,我们想请黑石部落出手相助。”
      桃里夫人一听有求於她,马上傲娇起来,骄矜地道:“让我黑石部落出兵,抄符乞真的后路么?”
      桃里夫人轻轻摇头:“易舍大人,我草原勇士,可不及你们的军队,你们的军队挺进时有补给相隨,所以,我们很少在冬天出战。
      这时候出兵,风雪凛冽,马匹容易冻伤。牧草都被大雪覆盖了,骑兵作战又讲究速度,补给如何跟得上。
      再者,雪中行军,还容易迷路。你不也说,慕容军此番惨败,便是栽在寒冬天气上,缺衣少粮么?”
      桃里夫人摩挲著一枚玉扳指,懒洋洋地道:“冬日作战,出动大军,不如小股轻骑,奔袭作战。
      可仅凭小股轻骑,又怎能击溃苍狼峡驻军?
      再说了,符乞真是去抄你们后路的,兵士们身上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没有战利品,我们部落的勇士,可不愿白走这一遭。”
      易舍不慌不忙,微笑道:“可敦,我家总戎是想请黑石部落出兵,却没打算让你们横跨百余里的不毛之地,奔袭苍狼峡。”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家总戎,是想请桃里可敦,出动轻骑,袭击玄川部落。”
      桃里夫人驀然一惊,看向易舍。
      易舍道:“我们已经查清,玄川族长符乞真、部落长老符乞罗皆已离开部落,带走了玄川部落一半的控弦之士。
      如今玄川部落內部空虚,留守之人儘是老弱妇孺,毫无战力。”
      易舍微笑道:“以小股骑兵奔袭玄川部落,你们可以肆意掳掠他们过冬的粮草、御寒的帐篷、夺走他们的牛马牲畜,把他们的部民变成你们的奴隶。”
      这一瞬间,桃里夫人那双嫵媚的眼睛,似乎亮了一剎。
      易舍继续劝说道:“其实,我们早已查清玄川部落內部空虚,主力在外。
      只不过,那时慕容军正占著上风,可敦若贸然站队,而我於阀又败了,您便不好收场。所以,我们总戎根本不提此事。
      如今不同,慕容阀损兵折將,元气大伤,已经不可能再为玄川部落撑腰,压制你黑石部落。可敦,这可是你部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桃里夫人舔了舔润泽的唇瓣,斜睨易舍一眼:“既然小股轻骑便可成事,你们为何不让阿依慕出兵?
      她是杨灿的女人,为自己男人打仗,不是更应该吗?”
      易舍道:“小股轻骑是不假,可我们总戎想要的,可不是一支小股轻骑啊————”
      桃里夫人顿时美眸一凝:“嘶~~他的胃口————,好大!”
      易舍端起奶茶,抿了一口,笑吟吟地道:“趁他病,要他命嘛,大好机会怎可错过?
      “”
      桃里夫人垂眸思忖片刻,抬眸之时,眸底黠意暗藏:“我可以出兵相助,但我有一个条件。”
      易舍含笑頷首:“想来可敦是要与左厢大支同等的通商权限?
      此事不难,只要可敦出兵,总戎给出的待遇只会更优。”
      “並非此事。”桃里夫人轻轻摇头:“我要杨灿应允我一件事。”
      易舍道:“不知可敦想要什么?”
      桃里夫人道:“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让杨灿兑现不迟。”
      易舍一听,忙摇头道:“若夫人不肯明示,易某可不敢代我总戎应下。”
      桃里夫人笑吟吟地道:“我以草原神明起誓,所求之事,不损於阀基业,不伤杨灿利益,亦不违天理人道。”
      易舍听了,眸光闪烁,暗自盘算起来。
      此番出行,杨灿赋予他极大权限,只求黑石出兵。只是,当时实未想过,桃里可敦的条件,竟是一个承诺,这怎么办?
      不损我於阀利益,不损杨总戎利益,亦不伤天理人和分————,那便答应了她,又何妨?
      真要是她的要求太过离谱,大不了我到时候就耍赖不承认了。
      大丈夫一诺千金,我不做大丈夫了,你能奈我何?
      想到这里,易舍便在心头一笑,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桃里可敦,重重地一点头:“好!那易某就代我家总戎,答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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