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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於大爷,救命
      冯华的案子递上去,按照唐青的推测,皇帝应当会震怒。
      等了两日,宫中没啥动静。
      哦!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动静,据说皇帝和小老弟郕王在宫中喝酒,皇帝拍著小老弟的肩膀说:天下英雄,唯朕与郕王!
      皇帝別说喝醉,就算是喝死了,也不会说出这等话。
      太恶毒了啊!
      连狗腿子都说传谣的人不得好死,可见这谣言不得人心。
      但弓手们巡查回来反馈,市井中这个谣言很受欢迎,甚至被脑补出了无数宫斗大戏,连钱皇后等人都被拉出来出演配角。
      “我果然还是太善良。”当听到最新谣言已经让这个场三角恋变成了郕王和钱皇后之间的苦情戏时,唐青不禁感慨道。
      郕王竟然也喜欢钱皇后!
      只是被皇帝横刀夺爱。
      脑补出这个故事的人,不去写网文真的可惜了。
      唐青知晓,谣言传到皇帝那里,五城兵马司的人会被牵累。
      无能狂怒的皇帝啊!
      唐青亲自带队出巡,谁知其它兵马司指挥也是如此。
      而且大伙儿都不约而同的走错了路,正好『路过』正阳门。
      狗曰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唐青喜欢站在正阳门外看著这个大明。
      门內是这个帝国的神经中枢,门外是这个帝国的万家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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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灰袍老人正和自己的马儿较劲。
      马儿不走,老人劝了几句,摸摸马头,几句之后就发火了,一番呵斥,用词讲究,抑扬顿挫。
      “汝不走,明日便卖了!”
      老人看样子脾气不好。
      唐青忍不住说:“我说老人家,你这马阉了吗?”
      “什么意思?”
      老人问,唐青指指边上,“那有一匹母马。”
      老人挠挠头,“阉了呀!”
      “兴许不彻底,要不补一刀?”唐青很好奇,过去蹲下,老人也蹲下,二人开始研究阉割的技术。
      马儿不知怎地,看著唐青有些慌,咴儿咴儿的叫著,不住后退。
      “能走了?”老人冷笑,这才回身。
      “於大爷?”唐青下意识的说。
      “於大爷?”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称呼来叫自己,让于谦有些愕然。
      “你是……”
      “西城兵马司指挥唐青,见过於侍郎。”唐青拱手。
      “西城兵马司……这阵子很是出彩的那地儿,指挥便是你?”于谦用审视的目光看著唐青。
      他为官清正,脾气火爆,为人强势,一番审视,便问:“你可是刻意来接近本官?
      这人怎么就那么刻薄,不,是自恋呢?
      唐青不大適应,心想再过几年,等英宗復辟,您就得上菜市场挨一刀。
      您啊!
      没救了!
      我就算要接近你,那也是公事,绝壁不敢和您有私交。
      “告辞!”
      唐青拱手。
      于谦从未见过这等猖獗的官员,兵部侍郎是重臣,一个小小的指挥,不,是代理的,品级只是七品。
      一个七品小官,竟敢无视老夫?
      强势的人总觉得世界都该围绕著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转。
      于谦在兵部虽是侍郎,但尚书年迈,大多事儿都是于谦在处置,说一不二。
      我记住你了……于谦放下此事,他今日要微服私访,去军营巡查,故而身边没带人。
      于谦强行把马拉走,果然,马儿不时回头看看那匹母马。
      “回头给你补一刀。”于谦觉得唐青的观察能力不错。
      “难怪能查清那些纷杂的事儿。”
      “是个能员,不过紈絝气息浓郁,对我这等老人家没半点尊重。”
      于谦嘟囔著。
      他准备去虎賁左卫。
      转悠了半晌,当看到虎賁左卫时,于谦下马,左右看看。
      蹲点嘛!
      自然要找个据点,于谦看中前方一家酒肆,从此处能直接看到虎賁左卫军营大部分,且不引人注目。
      一进去,于谦就发现了一个宝地……正对营门。
      可那张桌子有人了。
      那人背对著他,正在喝茶。
      “可否打个商量?”于谦试探。
      那人回头。
      二人一愣。
      大眼瞪小眼。
      “是你!”
      “是你!”
      唐青有些鬱闷,心想我特么都特地躲著你了,你怎么还来?
      于谦一怔,刚想发火,可转念一想,自己今日微服私访的事儿並无人知。
      那么,便是缘分。
      唐青起身想走,于谦却心中一动,“唐指挥。”
      “告辞!”
      我惹不起,躲得起吧!
      “坐!”於大爷坐下,压压手,威严的道。
      唐青犹豫了一下,于谦为人强势,若是再不给面子,弄不好这廝会弄自己。
      “小官没人权吗?”唐青嘟囔坐下。
      “你来此作甚?”
      “於侍郎来此作甚?”唐青反问。
      对强势的人,你越软,他就越硬。
      这廝……有趣啊!
      “別叫侍郎,叫……那就於大爷吧!”于谦对唐青越发有兴趣了,“这不是西城。”
      “冯华知晓吧?”唐青问。
      于谦点头,“和此处有关?”
      唐青点头,“冯华谋逆看似嘴炮,嘴炮知晓什么意思吧?”
      “嘴炮……有趣。”于谦点头。
      唐青继续说:“哪怕是玩笑的谋逆,至少也得有军中內应为支撑,否则……文人谋反,那不是个笑话吗?別说军队,我带著兵马司二十弓手,便能让他们跪下叫爸爸。”
      “当下文人,早已没了汉唐前辈的武勇。”于谦很是唏嘘。
      “可不是。”唐青觉得於大爷这个认知和自己同频,“於大爷觉著祸根在何处?”
      “祸根?汉唐之后,以文制武带来的毛病。不过武人跋扈,不以文制武,迟早有藩镇之祸。两难之间,唯有重文。”于谦坦然说。
      “祸根来自於前宋帝王。”唐青招手,对掌柜指指边上盘子里的羊腿,“给切一斤,对了,羊头给我热热,来两个。”
      “好嘞!”
      掌柜的欢喜吆喝中,唐青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帝王亲自为读书代言。”
      “这没错,教化有功。”于谦抚须,看著羊肉被端上来,不禁有些馋了。
      他为官清正,大明官员的待遇谈不上好,所以家境也就那样。
      “吃啊!”唐青自己先夹了一条羊排,一拉,骨头轻鬆拖出来。
      “美!”唐青点头,用口酒咽下羊肉,于谦追问,“继续。”
      “为何读书?”唐青问。
      于谦说,“自然是为了这个天下。”
      於大爷有大志啊!
      唐青嘆道:“那咱们简略些,为国为民,对吧?”
      “没错。”于谦吃了一片羊肉,眯眼享受。
      “可宋真宗在劝学诗里怎么说的?黄金屋,顏如玉,但凡你想要的,这书本里都有,当官了都有。”唐青似笑非笑的道:“於大爷,孩子最为纯真,本无正无邪,恍若白纸,正好涂抹作画。黄金屋,顏如玉,这是在干啥?”
      于谦蹙眉,“这是在告诉孩子,读书为做官。”
      “做官为何?”唐青喝了口酒,砸吧一下嘴,“特么掺水了。”
      “大爷。”掌柜过来,赔笑道:“您低声些,我这便去换。”
      这是豪客啊!
      得罪不起。
      唐青放下酒杯,继续说:“做官是为了顏如玉,是为了黄金屋。做官就有美人,就能发財。於大爷,您说,从小就被灌输这等念头的孩子,长大后果真为官,有几人能清正?”
      于谦默然良久,“你紈絝无能的名头都传到了我的耳中,没想到……可见谣言杀人。”
      唐青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好事儿……於大爷亲自为我平反。
      他乐了,掌柜送酒过来。赔笑,“您看还要点什么?”
      唐青来到大明后,从未有人这般和自己投缘过,不耐烦的道:“好酒好菜只管上。”
      于谦蹙眉,“这味儿,就是紈絝。”
      唐青坦然道:“我既然有钱,自然要享受有钱的乐趣不是。难道我非得要简衣陋食,锦衣夜行才行?”
      于谦蹙眉,“你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我有钱,我用自己的钱做什么,只要不影响他人,不破坏公序良俗,那么,谁也管不著。”
      唐青是存心想和于谦分道扬鑣,所以说的很是直接。
      大佬,你该怒了吧。
      于谦定定看著他,良久说:“你这性子,倒是有些魏晋风范。”
      魏晋那群疯子?
      于谦好像对我越发有好感了……唐青欲哭无泪。
      眼前的年轻人看似紈絝,可骨子里那种不被世人理解的孤傲,令于谦想到了自己前半生被官场各种打击磋磨的经歷。
      同样是不被人理解,同样是被各种打压。
      可同样的孤傲依旧。
      “你说的军中內应是何人?”于谦问。
      唐青只是模糊听到冯华提及了虎賁左卫。
      他来也只是观察一下,若是皇帝发疯,或是王爸爸震怒,把事儿再丟回来,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他信口胡说:“当下不知何人,不过做贼心虚,冯华被转交给了刑部,可见案子了结了。冯华在军中的內应定然乱作一团。我在想,他该有些动作了。”
      “守株待兔?”于谦摇头,“此等事当筛查,守株待兔……这得守到几时?”
      唐青耳朵一动。
      神色惊愕。
      “喝酒。”于谦举杯,见他看向军营大门,便跟著看过去。
      一个副百户正持刀狂奔。
      身后一群军士在追。
      一边追,一边喊:“赵丁谋逆,抓住他!”
      于谦缓缓看向唐青,眼中的爱才之意就如同洪水般泛滥。
      “你小子……”
      我特么只是隨口一说啊!唐青绝望的看著抚须微笑的于谦。
      这廝不会是想收我为弟子吧?
      老天爷!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