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藤原
第309章 藤原
“哎呦，果然是阿熏的亲儿子，眼力真好，老爷子，让你小心一些，露出破绽了吧？”
伊织老娘咯咯乱笑。
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因为心理错觉，藤原感觉这老妪瞬间苍老了十岁。
“千代子去神社享福啦，余生皆用来服侍高僧，多少女子想去都不能呢！阿熏要是知道此事，在地底下也会感谢我的。”
“你把千代子换了大米！母亲知道会杀了你！”
“生逢乱世，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要活下去啊。”
“去死吧！”
藤原恭二踩着草席，扑向伊织，短刀如闪电划过。
耳边传来弓弦震动声，藤原连忙缩头，两支毒箭擦着斗笠，射在对面神龛菩萨上。
不知什么时候，瘫坐炉旁的老村吏已经自己站起。
老头手握忍者短弩，对着藤原连连扣动弩机，喉咙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叫。
“我要杀了你们！”
藤原连续躲过三支弩箭，身体接近火炉。
空中传来伊织老婆子尖锐的嘲笑声。
“要看你本事喽。”
藤原循声将短刀掷出。
脚下忽然裂开条缝隙。
混血儿连带草席和茶饮，一起被缝隙吞噬，坠入黑暗。
藤原身体砸在一块坚硬的物体上，所幸没有受伤。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确定那是副武士的铠甲。
他所在的位置正在草屋下方，眼前是一条延伸向未知的地道。
借着屋子亮光，藤原惊讶发现，几十个手执兵刃的“武士”正站立四周，虎视眈眈望向自己。
他连忙举起刀。
武士却没有反应。
“喂？”
武士寂静无声。
他走近一些，伸手触碰，如同见鬼似的又缩回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武士，而是人蛹。
人蛹穿戴着武士铠甲，裹着层人皮，下面填充着稻草之类的东西。
“混血儿，去陪你妹妹吧。”
黑暗中传出老头子沙哑声音。
藤原左手举刀护在身前，右手在地下摸索，希望能捡到一把长刀或火器。
最后，他摸到了条正在腐烂的小腿。
“这些都是贡献法师的残次品，快找找，你妹妹有没有在里面……”
藤原推开挡在眼前的人蛹，循着老村吏的淫笑声，挥刀猛砍过去。
一支弩箭穿过人蛹，射向混血儿眉心。
藤原挥刀格挡，当一声响，箭簇被挡开。
周围恢复平静，只有枉死的武士用空洞的眼神对着自己。
藤原双手执刀，牙齿打颤，青筋暴涨。
“嗖！”
又是一支利箭射来。
藤原举刀格挡。
这次，他终于锁定敌人位置，挥刀朝后面杀去。
噗呲声响。
是利刃划破肌肤的声响。
老村吏顺着台阶爬上草屋，接着翻开窗户，跃入大雨中。
藤原咬着刀刃，手脚并用爬出地道，立即紧追出去。
草屋外面，闪电如白练划过天空，照亮两个奔跑的人影。
藤原满腔怒火，不管前方有无埋伏，只顾狂追而去。
嗖
一支利箭贴着他脸颊飞过。
老村吏中了一刀，速度兀自不减，如山涧老猿，一边奔跑，一边往后看。
藤原怒火中烧，加快脚步往前追去。
黏重的火山泥丝毫不能阻挡他复仇的脚步。
双方距离飞速拉近。
“去死！”
距离五步时，藤原飞身上前，劈刀朝老头后背砍去。
老村吏转身用短弩格挡。
咔嚓声响，弓弦弓背齐齐被斩断。
暴雨倾斜，闪电划过，映出混血儿愤怒狰狞的脸。
“千代子在哪里！说！”
“见到法师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藤原微微一愣，法师是谁。
这时，老村吏浑浊的眼眸变得明亮，枯树枝般的大手掏出一把铁蒺藜。
藤原连忙以刀护身，挡住铁蒺藜密集攻击。
一片叮叮当当的脆响过后，混血儿飞脚踢翻老头。
“去死！”
他使出全身气力，挥刀斩向首级。
苍老的头颅滚落在泥泞中，无头尸首还在雨中乱走。
藤原朝尸身心口补了一刀，老头轰然倒地，终于死去。
折返回屋，伊织消失不见。
顺着地上残留着血迹，他重新回到布满尸体的地道。
刚才那一击，命中了这老女人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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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在黑黢黢的地道中摸摸索索，不知走了多久。
初极狭，才通人，仿佛若有光。
越往前走，坑道渐渐宽敞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气味。
这座废弃的硫磺矿坑，曾是加贺藩藩主的私产，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恶魔的道场，用作祭祀。
藤原终于来到地道出口。
出口在后山悬崖旁，紧挨着正在吞吐烟雾的火山口。
在这里，他追上了伊织巫婆。
伊织脸色惨白，见仇家追上来，连忙摇晃悬崖边的一根绳索。
雨停了，天阴沉沉的。
山口熔岩渐渐熄灭，人站在悬崖旁，能感受到脚下热浪翻滚。
藤原的眉毛快要被烧掉。
“你们残害了多少女孩？你们这两个怪物！”
伊织捂着腰腹，口吐鲜血笑道。
“这些苦命人，活着也是浪费，不如献祭给法师。我们不是怪物，是法师的信徒，等凑够五百少女，法师白日飞升，我和老爷子也能长生啦。”
藤原怒不可遏，一把抓住伊织。
巫婆苍老的像一根枯树枝，很轻很轻。
“母亲当初对你那么好，你连她女儿都不放过，你这禽兽！”伊织双眼迷离，笑说：
“乱世之中，我们老家伙也要生活啊！”
混血儿将巫婆举过头顶。
“阿熏的傻儿子，你妹妹还在我们手里，不要乱来······”
“你要做什么？”
“把你献给白山山神，他现在很兴奋，看，他还在喷发呢。”
藤原说罢，奋力将伊织抛入悬崖。
岩浆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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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索道沿着山洞洞口，延伸向黑暗深处。
他模仿伊织老婆子的动作，晃动绳索铃铛。
很快，一个吊篮穿过火山灰，滑行到面前。
藤原急着找寻千代子下落，顾不上危险，毅然跳上吊篮。
铃铛再次响起，静止的吊篮开始向远处缓缓前进。
穿过层层迷雾，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峰出现在白山后面，
原来在白山后面，还有这样一座隐秘的大山。
吊篮前行了很久，终于停下来。
藤原从篮中跳下，眼前世界被幽蓝色的淡淡薄雾包围，宛若置身天庭。
藤原向东走了两里第，地表变得支离破碎，幽蓝色的火焰从地下冒出。
一座巍峨雄伟的寺庙横亘在山腰位置。
“不知火？”
藤原听母亲说过，不知火是九州地区传说中的一种怪火，也是古代民间传说中的一种妖怪。
在旧历七月晦日风弱的时候或新月之夜等时间，在八代海和有明海一带出现。
没想到在本州岛也能遇到。
“这应该就是不知火神社了，妖僧的盘踞之处。”
藤原不去多想，毅然向上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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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望着四处燃烧的火光，一脚踹开院门，沿着长廊向幽暗挺进。
长廊尽头，隐隐传来女人哭泣。
他攥紧武士刀，推开木门，如夜行恶虎，身后留下血淋淋的足印。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揭语之声当头棒喝，在他耳边响起。
一把锁镰刺破纸窗，切割向混血儿咽喉。
举刀格挡，刀刃与锁镰前端锋刃摩擦发出令人不安的咔嚓声。
尾端的铁链缠绕上来，试图缠住握刀的手臂。
藤原在大阪习武时，便知道这种锁镰的威力，一旦被它缠住，手臂便会被镰刃切断。
他左脚往前一踏，榻榻米被踩出个巨大脚印。
手腕猛地用力，锁镰那头的敌人被他撕扯过来。
不等对手再甩出铁蒺藜，短刀已经刺入敌人小腹。
“千代子在哪里！”
“她是神的祭品，我也会品尝到。”
赤足僧侣七窍流血，兀自狂笑不止。
“去死！”
小以太刀在赤足僧侣心口搅动。
远处一道黑影掠过。
“惠然妖僧，你这不见天日的怪物！滚出来！”
藤原吼声连连，连续砍死三名僧侣。
他盯着前方。
前方黑影如风。
收起那把沾满人血的锁镰，左手攥紧镰刃，右手开始挥舞铁链，等待黑影再次出现。
锁镰如流星般划破纸窗，砸向敌人。
锁镰高速飞过一段距离，如加贺海岸苍劲的海风，直接划破敌人咽喉。
混血儿身体翻滚，越过燃烧的房梁，冲到僧侣身前，双刀直下对方双肋。
“千代子在哪里！”
“她死了，你也会死！”
长廊已到尽头。
四周传来噼里啪啦的火烧声，不知火禅寺的房梁一根根烧毁，梁木落在地上，周围顿时变成火海。
火光照亮血腥肮脏的世界。
藤原环顾四周，大声呼喊千代子的名字。
忽然，一道黑影掠过，藤原感觉腰腹之间一阵清晰的冰凉？
如初夏时节潜入海底。
他被长刀击中。
借着火光，藤原伸手在腰间摸索。
淋漓的鲜血。
他忍痛举起双刀，作出格斗姿势。
四周鬼火迷离。
“妖僧，出来受死！”
混血儿不停转身，避免自己的防御留再出现死角。
黑影再次掠过，藤原毫无意义的挥砍过去。
后背又被倭刀击中。
藤原像被铁锤撞击一样，身体向前踉跄，差点摔倒。
他奋力将锁镰向后甩去。
只是击中空气。
刀法高超的日葡混血儿，忽然感到深深的绝望。
他连对手的身形都没看到。
他兀自挥舞双刀，作困兽之斗。
很快，敌人补上第三刀、第四刀·····
他仿佛被火铳击中，伴随每一次刀击，魁梧的身体便随之颤动，直到他血流如注，拄着以太刀，跪倒在地。
所幸身上披甲，否则早被人砍死。
大火中走出个僧侣。
不知是因为火光映照折射，还是他的心理作用，眼前敌人身形巨大，如罗汉降临。
“师父在为将军祈福，你是何人？诛杀伊织夫妇，焚烧神社，你会受到神之审判。”
“我先来审判你们！你们这群怪物！”
藤原艰难站起身，下一刻，短刀脱手而出。
一个头戴面具，身高一丈的妖僧伸出熊掌般的巨手，护住面门，将刺入手臂的短刀拔出。
当着藤原的面，妖僧伸手将短刀折成半截。
藤原恭二望着眼前这个怪物，声音颤抖：
“千代子在哪里？”
妖僧怒吼连连。
揭语如当头棒喝，振聋发聩！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生卑贱家，去修罗地狱找寻你妹妹吧！”
说罢，巨僧双手将混血儿举起，往大殿烈火投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