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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万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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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5章 1676棋子
      魏广德只是把报纸让他们看看,想知道其中是否有自己没想到的,可能有不妥当的地方。
      如果有,自然就要更改。
      不过看到眾人对报纸並不上心,甚至都没怎么仔细看,也就释然了。
      他们都不是傻子,一看报纸就知道,这东西主要是面向市井大眾的。
      读书人兴许也会看,毕竟里面也有朝廷政令,但估计最吸引他们的还是后面的话本。
      劳苦大眾大部分时间都要挣钱,所以都在做工。
      也就是读书人,空閒时间多一些。
      话本,最大的受眾不是大眾,而是读书人。
      然后,才是这些平民。
      所以,话题最后,还是回到大明钱庄上。
      不过这次,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稍微再润色下,就应该可以递进宫里了。
      於是,江治和张学顏都表达了同样一个意思,那就是儘快把章程送到皇帝面前御览。
      “嗯,此事我这两日在琢磨下,稍加润色,就递进去。”
      魏广德点头认同道。
      只要这帮人支持,就算章程公开后,有人发现其中存在一些弊病,改就是了。
      但要否定这篇奏疏,怕是他答应,这帮人也不会同意。
      送走他们,魏广德回到后院就直接休息。
      润色,明天在內阁里,有时间慢慢琢磨。
      只不过第二天,他迈步踏进內阁后,很快就收到两广总督刘尧诲发来关於壕镜的奏疏。
      经过旷日持久的谈判,当然,正旦节前后暂停了半个多月,终於算是达成一份初步协议。
      魏广德仔细翻看广东送来奏疏,大体按照朝廷的意思谈。
      葡夷的议事会被取销,取而代之是壕镜居民议事会,以现有壕镜常住居民计算,本次暂定为夷人四名,华人五名。
      这个数字不是刘尧诲坚持要华人超过葡人,而是因为当下在壕镜的常住居民里,华人总量略微占优。
      至於那些周边,长期在壕镜打工的,葡夷坚决不承认。
      而对於议事的投票权,葡夷在明知议员人数不够之后,提出需要超过三分之二的票数,也就是至少六票支持才能通过。
      自然,这也是葡夷在面对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能採取的唯一,还能制约华人的办法。
      只要他们自己铁板一块,不管什么提案,他们四票都能否决。
      除非,提议至少兼顾一名夷人议员的利益,把他拉拢过去,提案才有可能得到议事会通过。
      民主吗?
      算是民主吧。
      至於广东士绅,虽然对此不满,不过刘尧诲却让人给他们带话,鼓动他们安排家族里读书人前往壕镜定居。
      一方面是刘尧诲暗示他会努力爭取,给壕镜在院试时能单独开榜,也就是给壕镜一定的秀才功名。
      广东文气也不弱,每次院试的爭夺也十分激烈。
      如今刘尧诲暗示帮助壕镜在院试中独立出来,给出固定的秀才名额,吸引力自然不弱。
      何况,家族的读书人去了壕镜,还可以爭夺议员的身份,获得壕镜的话语权。
      这对於他们这些家族在壕镜的生意,也是有好处的。
      用这个方式,总算是把广东士林的不满暂时压制下来。
      刘尧诲之后和广东学政也进行了多次协商,总算把事儿给定下来。
      之后,提督学政会为此单独上奏朝廷。
      毕竟,此事相当於把壕镜地位提升到“县”这个等级,虽然不设县令,依旧受到香山县管辖。
      这么大的事儿,需要礼部许可才行。
      而奏疏后面除了附草擬的协议,还有关於夷人加入大明户籍的草案。
      大明对外夷的归化,只接受富豪和有一技之长之人。
      富豪入籍,虚满足五年向大明缴纳商税的规定,而技术人才入籍须前往两京的工部考核,並加入匠籍方可允许。
      刘尧诲的奏疏,內容颇为重要,魏广德就算是首辅,也不好专断。
      当即,他对外面喊来芦布,让他去请申时行和王家屏过来商议,以內阁的名义票擬,並上报乾清宫。
      “大体上满足当初我们的要求,我觉得可以请奏陛下恩准。”
      申时行看完奏疏和后附协议、章程后,开口表態道。
      “只是,如此之后,那在壕镜夷人,又是何身份?”
      王家屏忽然问出另一个问题。
      早前,壕镜一直都是以租界的形式出现在那里。
      既然是夷人租借的土地,夷人自然可以在那里居住、生活,只要不触犯大明律,官府一般也不会管。
      可是,现在协议,相当於推翻当初夷人和香山县签订的租借协议,以后的租金自然是没有了。
      “壕镜隶属於香山县,香山县则归广州府管理。
      自然,这壕镜,也是广州府管辖范围。
      广州府既已开海,这壕镜也从未断绝对外通商,不如直接將其併入广州港,成为其附属港口。
      壕镜夷人,依旧按照此前规定,无文书不准离开壕镜范围,就如各地港区一样。
      那里,也是运行允许外藩之人长期居住、逗留的。”
      魏广德开口解释道,此法避开深究在壕镜夷人身份的问题,相当於是他们驻留在港口区域的外藩之人。
      只要不出港区,他们行动自由。
      如果要离开,就需要向官府申请获批方可成行。
      “如此,倒也可行。”
      已经开海的港口,都在港口附近划定区域,运行夷人居住,甚至在港区经商。
      当然,这样的商铺,官府也是要收税的。
      一些夷商,已经在大明的各地港区开设店铺,销售他们携带的货物。
      毕竟,大批量向当地华商出售商品,价格往往给压低。
      为了保证利润,大商人在有余资的情况下,就愿意在港区开店,向来此的大明商人兜售商品。
      这样的价格,往往比大批量买断交易高上许多。
      当然,这样的方式,也仅限於大海商。
      实力较弱的商人,更加在意资本的流动也就是快速变现,方便他们进行货物的採购,爭取在短时间內进出更多的港口,赚取其中的差价利润。
      而且,这些门店,也可以长期收购大明的商品,价格也往往比大宗採购便宜。
      总之,现在的港区,已经开始向小型市镇过渡。
      这种贸易方式,不仅没有影响朝廷税收,反而提高了当地就业率,增加了商税。
      要知道,过去夷商进出大明港口,都只能选择和几个有实力的商人谈判,一次性交易满船货物。
      这其中,利润自然被大明商人获得。
      而因为价值被压低,港口收取的关税也较低。
      现在形成自由贸易的形式,因为交易额大涨,关税反而有明显增加。
      “就是商税这块,大头留在壕镜,由议事厅掌握,这.”
      王家屏微微皱眉,提了句。
      “相比其他港口,壕镜確实留的多了些。
      不过,壕镜的位置,可没有广州港好。
      更多的商船,实际上並不会停靠壕镜,而是会直入珠江口,去广州港装卸货物。
      估计,那里主要还是以葡商为主。”
      魏广德乐呵呵笑道。
      魏广德想的没错,壕镜虽然在很长时间里成为大明中后期重要的对外贸易区域,但是相比从未断绝的广州市舶,每年进出的贸易量其实极其有限。
      无论如何,都不如珠江口內的广州港交通方便。
      实际上,除了葡人的商船和携带一些较敏感的商品外,夷船几乎都不会选择壕镜靠岸。
      这也是很长时间里,壕镜的发展一直受限的原因。
      壕镜,几乎从未撼动过广州港,以及之后发展起来的香港的地位。
      最后,不得不转而从事以博彩和旅游为主的城市,贸易和实业几乎被放弃。
      “壕镜港口併入广州港,让广州港派官员在那里和壕镜议事厅联合徵收关税。
      些许差额,应该不会大。”
      魏广德开口说道。
      “如此,也可。”
      王家屏想想,也就点点头。
      地图他看过,广州港距离广州近得多。
      壕镜,则是在珠江口外海,能够吸引的商人主要是珠江西岸临近地区的商人。
      外地进出广州港的商品,大部分都流向了广州港,因为那里距离更近。
      相应的,商品在壕镜下船,那运到各地,陆上行程也更远,自然没有多少吸引了吸引商人前往採购。
      只能说,当初葡萄牙人为了避免明朝官府反应过激,不敢选择位置更好的珠江口福建建立据点。
      到现在,壕镜的劣势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而魏广德看著壕镜的,其实主要还是那里的夷人,利用夷人,尝试改变华夏千百年来形成的惯例。
      把选举制度,尝试代入大明。
      中国古人很早就意识到民心的力量,但是却缺乏利用民心的方式。
      所有王朝,都是以专制的方式统治国家。
      管理政权,確实需要读书人,知识分子来做。
      但是,魏广德希望能够以选举的方式,把百姓选举出来的代表行使监督官府的权利。
      贸然改,不仅不会成功,反而会功亏一簣,自己也会掉进万丈深渊。
      利用壕镜,做这方面的尝试,就是他认为不错的选择。
      各地府县的知府、知县依旧是科举產生,但是治下百姓选举出议事厅议员监督官府行政。
      至於这个议事厅是否会最后成为地方士绅、官宦家族的自留地,魏广德並不在意。
      毕竟,歷史早已证明,就算拒绝他们参与,最后议事厅也会落入他们的掌握。
      只不过,他们加入,或许有危害,但对地方来说,却未必是坏事儿。
      地方的繁荣,对他们这些家族势力更加有利。
      他们会阻止地方官搜刮民財,以保证地方繁荣,保证自家的利益。
      这,对於吏治,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毕竟,谁也不可能让为一日三餐奔波的人积极参政议政。
      让申时行代笔,很快就完成了对刘尧诲奏疏的票擬。
      “此件,就由你带去乾清宫,当面交给陛下。”
      魏广德开口说道。
      他的担心自己去说,万一忍不住把话都禿嚕出去就不好了。
      这事儿,皇帝肯定是不会支持的。
      要知道,中国千百年来的王朝,都是皇权和儒家合作,统治百姓,没人真正给人民权利。
      哪怕是监督。
      太祖朱元璋倒是搞了个《大誥》,有点赋予人民监督权的意思,曾经短暂允许百姓直接捉拿贪官进京告状。
      但是百多年后,谁还拿《大誥》说事儿?
      凭藉大誥上访、告御状,最终都会被统治者视为底层的反弹,是对统治的不满。
      连朱元璋自己,最后都改变了態度。
      虽然“登闻鼓”制度依旧,允许百姓在遭遇重大冤屈时,直接击鼓向皇帝申诉。
      甚至还规定,若官员阻拦百姓击鼓鸣冤,將受到严惩。
      於是《大明律》就规定,百姓若直接越过本管官司,向上级官府或朝廷告状,无论官司输贏,均会先被笞打五十板。
      这一规定旨在维护司法体系的层级秩序,防止隨意越诉扰乱正常流程。
      可见,朱元璋后来也意识到制度的重要性。
      等人离开后,魏广德这才开始处置今日的公务。
      快晌午的时候,芦布进来稟报了乾清宫那边的消息。
      万历皇帝和申时行在大殿里进行了一番密议,甚至把身边的太监都撵了出去。
      谈话內容不得而知。
      “呵呵,好,我知道了。”
      魏广德只是笑笑。
      万历皇帝现在越来越像个一言而决的皇帝了,知道权术的运用,控制朝廷的平衡之道。
      很显然,不管申时行如何,他要想继续维持在朝廷的身份地位,就必须按照皇帝的想法做。
      如果他不能,那么次辅就要换人。
      不要觉得魏广德让申时行往乾清宫送奏疏是不是败笔,就算没有这事儿,皇帝召见,申时行也是必须去的。
      所以,不存在说他让申时行过去是错误的选择。
      相反,魏广德適当让申时行进乾清宫,还有利於他看清自己的地位。
      最起码能够让他知道,万历皇帝应该是打算培植申时行在內阁里盯住自己。
      相比许国,魏广德更能接受让申时行来承担这个角色。
      要知道,魏广德可是曾经想要搞倒许国。
      虽然赵用贤那边,最后的奏疏没上,但魏广德也知道,想利用徽州府那事儿扳倒许国的可能性就为零。
      许国,就是万历皇帝用来牵制他的一颗棋子。
      不自觉,魏广德就想到了去湖广的陈矩,还有负责查办张府侵占辽王府財物的海瑞。
      不知道他们到地方没有,进展如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