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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伦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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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9.第248章 真特么艹蛋!
      第248章 真特么艹蛋!
      巴黎。
      法兰西学院,会议室。
      窗户紧闭,室内光线昏暗,让人感到一种沉闷和压抑,
      桌上的灯光苍白而刺眼,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他们的表情更加僵硬。
      一个男人坐在桌边,
      他留着山羊胡,给人成熟稳重的感觉,黑西装、蓝领带,展现出他的专业和严肃。
      此人名叫阿纳托尔·法朗士,作家,
      20年后,他将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除他以外,都是老熟人了,
      亨利·庞加莱、
      罗曼·罗兰、
      儒勒·凡尔纳、
      弗雷德里克·帕西、
      ……
      法郎士给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冬日肃杀,仿佛在对天地万物进行一场审判。
      他叹了口气,
      “弗雷德,陆教授真的答应了吗?”
      “弗雷德”是“弗雷德里克”的昵称。
      帕西无奈地摊手,
      “法郎士,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威廉四天前便拍来电报,陆教授确实答应了。而且,书已经在写了,写完之后就将稿子发过来。只要我们都觉得没问题,就可以联系出版商。”
      凡尔纳补充,
      “就是艾利克斯·赫泽尔,这家伙和他老爹一样,不怕事儿,也爱凑热闹。”
      庞加莱打趣道:“那些都是次要的。小赫泽尔看重的还是陆教授的实力,你们别忘了《朝闻道》的销量。”
      确实,《朝闻道》让赫泽尔赚得盆满钵满,
      他甚至想找陆时谋求长期合作。
      只可惜,英国皇家出版局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
      陆时可是住在伦敦的!
      更何况人家现在是“陆爵士”,是大不列颠的“自家人”,
      这要是让法国人给挖了角,皇家出版局的人可以集体递辞职信了。
      法郎士无奈,
      “那陆教授为什么还不把书发过来?”
      罗兰问:“你说发电报?法郎士,听说陆教授这次会写到五万字以上,发电报得多少钱啊……”
      法郎士说:“正因为篇幅长,才应该用电报。”
      这是哪门子逻辑?
      在场的几人都有点儿懵。
      法郎士说道:“陆教授完全可以两千字发一次嘛~十几个长电文而已,我们又不是负担不起。”
      罗兰摊手,
      “可这样有什么意义?”
      一旁的庞加莱倒是明白了,
      他替法郎士解释道:“这样,我们可以提前开始审稿,然后送到莫奈先生那儿,让他绘制插画。”
      莫奈已经买好了汽车,
      他本来准备和爱人出发去西班牙,但因为左拉的事情选择了留下。
      当然,这一次也是无偿的。
      法郎士叹气,
      “所以,我都不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了。天天吆喝什么‘陆教授是神枪手、快枪手’,可是到现在,几千字的影儿都没有,唉……时间不等人啊。”
      按照常理,求人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但众人却都理解法郎士,因为并不是“时间不等人”,而是“尸体不等人”。
      最迟拖延一周半,左拉就该下葬了,
      生前,他希望能与陆时会面,最终没能如愿,但若在下葬前就能“看到”陆时的作品,也算完成心愿。
      凡尔纳叹气,
      “法郎士,伱别这样,陆教授本没有义务做什么的。”
      法郎士不由得语塞,
      良久,他说道:“如果有幸见面,我得给他道歉。”
      他的情绪非常低落,
      在之前,左拉发表《我控诉》,便是法郎士和莫奈最先响应,签名要求还德雷福斯一个公道。
      两人不只是友谊深厚,同时也是志同道合。
      凡尔纳问:“是不是最近那些诋毁影响了你?”
      法郎士苦笑,
      “大概。”
      他的本名其实是蒂波·法朗索瓦,生于巴黎的一个书商家庭,
      而“法朗士(france,英语、法语都这么拼)”这个名字,是他本来姓氏的缩写,又是法兰西之名,
      因为爱国,法郎士故以祖国的名字作笔名。
      这也是他的朋友们不叫他“阿纳托尔”而叫他“法郎士”的原因。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名字给他惹来了祸端。
      随着左拉的死,那些势力蠢蠢欲动,
      他们不断抹黑左拉,以《娜娜》为逻辑基点说左拉私德有亏,进而图穷匕见,将之为德雷福斯案奔走的行为污蔑为“叛徒之举”、“卖国贼的阴谋”。
      于是,同左拉站在一起的法郎士自然也受攻击,
      有一个观点认为,法郎士不配叫这个笔名,因为是对法兰西的侮辱。
      爱国者被打成叛国者,
      这心情能好就怪了。
      法郎士用拇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说:“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的挚爱故土。明明是最先进、最具革命活力的国家……唉……”
      革命老区的人确实傲慢,但这种傲慢并不是没来由的:
      法兰西,永远走在进步的前沿。
      英国,老东西罢了;
      美国,土包子、暴发户;
      德国,还在搞封建呢,就别拎出来搞笑了;
      ……
      法国之先进深入人心。
      就比如法郎士为左拉撰写的悼词,
      里面有一段:
      “
      ‘千百年来向欧洲和全世界教导真理和正义的法国的灵魂,又是多么美丽啊!法国今天又是一个明智和仁爱的国家,因为她的一个儿子通过伟大的著作和高尚的行为,建立了以全人类所共有的真理和正义为基础的新秩序。’
      ”
      法郎士坚信法兰西的先进,所以理解不了人们对左拉的诋毁。
      帕西拍拍他,
      “市民们的想法是单纯且朴素的。”
      言外之意:
      容易被带节奏。
      帕西说这话就非常有说服力,
      因为他搞出了议联,接触过各国议员,自然明白那些弯弯绕。
      凡尔纳说道:“法郎士,你要不要休息会儿?你都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法郎士摆摆手,
      “不,我还是再看看悼词。”
      他的目光移向桌上,
      那里摆着一份手写稿,正是悼词的原稿。
      他说道:“我觉得我写的还不够有冲击力。你们是怎么想的?”
      凡尔纳轻笑,
      “法郎士,你写的无疑是最好的。我们都很敬佩爱弥尔,但你才是爱弥尔的同志,你们的个人情谊让你能够把悼词写得炽烈、深刻,我们凭什么提建议呢?”
      法郎士摇摇头,
      “可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有办事员在门后,
      “庞加莱院士?”
      庞加莱示意屋内几人先安静,随后走过去开门,眉头皱起道:“不会是又有人在文学院门口说三道四吧?”
      办事员摇头,
      “不,是邮局送来的信件。”
      说着,将信封递到庞加莱手中。
      信件是从伦敦政经来的。
      庞加莱掂掂厚度,
      里面确实有很多纸,
      想来正如法郎士所说,陆时写完了一部分,将之切分成十几乃至几十个长电文发报。
      只不过,现在才几千字,这样的创作速度能赶上吗?
      他对办事员说:“你先在这儿等……不,半个小时后你过来吧,我可能需要你帮忙往伦敦拍电报。”
      办事员点头,
      “没问题。”
      离开前顺手带上了门。
      庞加莱说:“陆教授的电报拍过来了。”
      他拆开信件,从里面抽出纸张。
      于是,看着那些纸,在场所有人懵逼,
      “……”
      “……”
      “……”
      安静降临。
      “咕……”
      法郎士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左右看看,说道:“咱们巴黎邮局改电报模式了?怎么……这……这一页怎么那么多字啊喂!?”
      没人能回答。
      过了几秒,罗兰才开腔道:“庞加莱先生,后面的电报都这么多字吗?”
      庞加莱忍不住吐槽:“这特喵还能是电报啊?”
      他开始往后翻看,
      每一页的字数都非常多,
      更离谱的是,除英语以外,还自带法语版本。
      这让罗兰、庞加莱、凡尔纳不由得想到了陆时创作《乡村教师》时的场景,
      瞬间,那时的震撼又一次袭来,
      三人都有点儿晕。
      法郎士说道:“所以,这不是电报,而是一封信。”
      何止是信?
      简直就是邮包!
      庞加莱翻到了最后一页,念道:
      “
      ‘惊闻‘人类的良心’左拉先生逝世,特以此文,与之切磋、交流。望左拉先生安息。’
      ”
      听完这句话,
      “好!”
      法郎士忍不住拍手,
      “好一个‘人类的良心’!还有比此句更适合爱弥尔的称呼吗?我必须将之加在悼词的最后!”
      说完便坐回去,准备修改悼词。
      凡尔纳却说:“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等陆教授的书吗?”
      “啊这……”
      法郎士反应了过来,
      他又看看那些纸,露出后知后觉的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也就是说,陆教授已经完成了创作?他才用了四天……不对,三天……他才用了三天时间?”
      凡尔纳摇摇头,
      “更少。”
      法郎士一惊,随即醒悟过来,
      是的,肯定比三天短。
      因为这不是电报,而是从伦敦漂洋而来的信,加急也得一整天的时间。
      这特么……
      陆时还是人吗!?
      法郎士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说陆教授是‘快枪手’,甚至还保守了。‘超级快枪手’还差不多。”
      作家们一旦有了思路,写起来确实快,
      但像陆时这样的,属实少见。
      庞加莱轻笑,
      “一般人,我会羡慕、会嫉妒,但是对陆教授我就没那种感觉。一是因为在文学方面,相差太大;二是因为陆教授太有魅力。这两点都让人嫉妒不起来。”
      其余人点点头,都有同感。
      帕西没有这帮作家多愁善感,提醒道:“各位,我们还是先读书吧?”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
      “好。”
      他们凑到了一起。
      小说的名字叫《狩猎》,
      铺垫并不长,很快就能读到女童卡拉诬告卢卡斯的部分。
      在场的都是男人,
      比之玛格丽塔,他们更能感同身受,也更后怕。
      恶寒从心底升腾而起,
      几人对视,随后不约而同地打个冷战,下意识往瓦斯加热器的方向靠近。
      庞加莱脸色发青,
      “这……”
      他看看几人,
      “你们……你们是怎么想的?”
      因为陆时用的第一人称“我”,让他们都代入了,不约而同地去想该如何脱身,
      结果,答案是:
      不!可!能!
      一般案件,控告他人是需要证据的。
      但是,女童需要吗?
      成年男性,尤其还是男教师,在这件事上反而成了弱势方,
      所谓的“百口莫辩”,说的不就是这个状况?
      罗兰低声道:“我没办法。”
      其他人默默点头,
      他们不自觉地又靠近了瓦斯加热器一点儿。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庞加莱院士?”
      是刚才那个办事员。
      庞加莱过去开门,说道:“不需要你拍电报了。回去休息吧。”
      办事员点头,
      临走时,下意识地瞄了眼房间内,
      “啧……”
      他不由得咂舌。
      巴黎的冬天明明挺宜人的,几个大男人用得着在瓦斯加热器边上扎堆烤火吗?
      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庞加莱等办事员离开了,才回到其余人中间,
      “继续?”
      他左右看看,
      “还是说,先缓缓?”
      其实几人都想缓缓,
      因为《狩猎》的开头实在劲爆,后面的内容肯定如同狂风骤雨,接连不断地高潮。
      可已经开始读了,就由不得他们缓,
      小说太精彩,一刻也等不了。
      他们继续往后阅读。
      卢卡斯被诬告,
      为慎重起见,校长请来了修道院的修女进行“鉴定”,并帮助卡拉从阴影中“走出来”。
      然而,因为成年人们的过度保护,让一切都变成了诱导。
      谎言一传十、十传百,让卢卡斯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罪无可赦的全民公敌,所有小镇居民,包括卢卡斯的挚友,都开始对他唾弃、羞辱、暴力等方式进行审判,
      更匪夷所思地,又有几个女童也像受到催眠一样,站出来指控卢卡斯。
      ……
      “怎么会变成这样?”
      罗兰无法理解。
      庞加莱看他一眼,说道:“你还没孩子吧?”
      罗兰尴尬,
      他有一段失败的婚姻,结婚对象是一位千金小姐,
      交际爱上穷书生本是社交界的佳话,但好景不长,一介寒士的罗兰终究无法满足阔小姐出身的妻子的心意,两人最终离了婚。
      离婚以后,罗兰的创作改变了方向,这才有了长篇巨著《约翰·克利斯朵夫》。
      他说:“我确实暂无子女。”
      庞加莱叹气,
      “和幼童沟通,一不能诱导;二不能假设前提;三不能代入。”
      罗兰问:“为什么?”
      “为什么?”
      庞加莱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其中的教育学原理。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用那些方式和幼童沟通,圆明园都能是他们烧的、埃菲尔铁塔都能是他们造的。”
      罗兰:“……”
      他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庞加莱叹气,
      “我可吃过这方面的苦。我堂弟雷蒙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跟我说学校的伙食很丰盛,我问他吃的什么,他说吃的屎。”
      “噗!”
      其余人都笑喷了。
      庞加莱继续道:“当时我就觉得不对了,于是问他,‘吃的哪个老师的屎?’结果,他还真就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了,甚至说是稀的,有股橘子味儿。”
      这个例子可太有味道了。
      众人全都错开视线,努力憋笑。
      庞加莱说:“孩子就是这样。其实,我们仔细想想童年,也总是分不清幻想和现实,对吧?”
      几人默默点头。
      罗兰说:“所以,小孩子们不会撒谎……”
      庞加莱不由得挑眉,
      “罗曼啊,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罗兰摆摆手,
      “庞加莱先生听我说完。小孩子们确实不会撒谎,但是会乱讲。”
      庞加莱都被整无语了。
      旁边的帕西吐槽:“乱讲跟撒谎有任何的区别吗?”
      “好吧。”
      罗兰摊手,
      “你说的对,帕西先生。这就是撒谎。我想表达的是,撒谎不见得出于恶意。”
      对此,几人都是比较认同的。
      就比如《狩猎》中的那几个孩子,
      可能只是想显得特立独行;
      或者是和卡拉感情好,姐妹遭受了什么,她们也要遭受什么;
      再或者,她们觉得这样很酷;
      ……
      可尽管没有恶意,恶行却是实打实的,
      当然,也必定带来恶果,
      只不过,恶果不由这几个说谎的孩子承担罢了。
      几人继续阅读。
      女童们的诬告并不只是影响了卢卡斯,他唯一的儿子也遭受了排挤。
      好在,卡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向父母承认谎言,
      卢卡斯得以洗刷冤屈。
      他没有改变,还是那个好人,从不怨恨镇上的居民,甚至说谎的卡拉再次迷路时,他依然愿意施以援手。
      在这种坚持不懈下,一切开始好转。
      时间流逝,
      在卢卡斯儿子的成人仪式上,他再度与友邻欢聚一堂。
      ……
      在这段描写中,陆时用了大量温馨、和睦的辞藻,让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
      庞加莱等人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也站得里瓦斯加热器远了点儿,就好像书里的温暖通过文字也传递到了房间。
      几人心里都有点儿庆幸,
      “还好~还好~”
      “好人还是应该有好报的嘛~陆教授写得真好。”
      “陆教授厉害啊。”
      ……
      他们都很佩服陆时。
      这部小说,代入感实在是太强了,
      卢卡斯遭受那些冤屈时,他们不由得朝瓦斯加热器靠近;
      冤屈被洗刷,他们又远离瓦斯加热器。
      这便是代入感强的最好证明。
      帕西说:“还有尾声吧?”
      庞加莱点点头,
      “剩最后一页,肯定没什么变化了。我们赶紧读完,之后好给莫奈先生送去,还要给陆教授拍电报。”
      他们开始阅读尾声。
      卢卡斯又融入了小镇的生活,
      有一天,他和几个朋友出去打猎,却突然有一支弩箭从他身侧飞过,命中旁边的树干。
      庞加莱低声读出了小说的最后三句话:
      “
      ‘我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他,站在高坡上。
      站在阳光下。’
      ”
      几人又不约而同地往瓦斯加热器靠了靠。
      “真特么艹蛋!”
      不知是谁骂了一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