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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问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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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4章 土地公
      第1444章 土地公
      田长老的尸体————
      一般来说,田长老的尸体,肯定是由他儿子田稷之来送葬,但显然田长老也没相信他的儿子。
      他儿子自始至终,就只是个“幌子”。
      这个田长老,看似是个好人,心思真是挺狡诈的————
      还有“土鬼拉棺”这种手段,不是正派修士的传承吧————
      田长老怎么会知道这种道法的?
      墨画皱眉,心中沉吟:
      今夜一共七辆送葬的马车,极端情况下,这七辆马车,都是幌子。
      但这种情况,概率应该比较低————
      墨画推测,这七辆马车里,至少有一辆,是真正“拉棺”送葬的马车。
      田长老的尸体,就藏在其中。
      会是哪一辆?
      墨画皱眉,有些拿捏不准。
      这种情况下,除了田稷之这辆,其他六辆都有可能。
      可光猜是没用的,因为任何跡象,都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田长老做出的假象。
      要不算一算?
      墨画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又按捺住了衝动。
      芻狗只剩一只了,坤州还有那只恐怖的腐烂之眼,不知蛰伏在哪里,一定要保守一点。
      “田长老心思之深————猜不准,算也不行————”
      墨画眉头紧皱,思索良久,忽而心头微跳。
      人不知道,鬼知道。
      人鬼两隔,有些事,对人而言或许是秘密,但对“鬼”可不是。
      尤其是这些,为田长老拉棺的小鬼,肯定知道一些內幕。
      可怎么问这些土鬼?
      墨画自己,倒是有强大的神道之力,平生杀的妖魔,吞的鬼怪也数不胜数,但正经打过交道的“鬼物”,却少之又少。
      什么驱鬼,御鬼之类的邪道,他也从来不屑去了解。万千妖魔,一口吞了便是。
      可如今,“术”到用时,就方恨少了。
      他压根不知道,怎么拘鬼遣鬼,勒令鬼神。
      而且,不同地方有不同的风俗。
      坤州本地的妖魔鬼怪,似乎跟其他地方,在生態上,也有很大的不同。
      或许还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神道讲究————
      墨画沉吟片刻,忽然记起了,那黑雾羽化,用血画“敕令”,召唤土鬼的过程。
      “要不————我也试试看?”
      墨画本就行动力强,当即说动手就动手。
      反正成败也无所谓,也就是试试而已。
      拉车的马血,他没有,就从储物袋中,取了几瓶用来调兑灵墨的妖血。
      那黑雾羽化写了什么“令文”,墨画看得也不大清,只记得“敕令”两字————也无所谓,隨便土系阵纹,添上去凑数。
      准备好之后,墨画並指一点,蘸著浓重的妖血,在地上以浓墨,写了“敕令”两个大字,后面就开始鬼画糊了,写什么“小鬼出来”,“否则吃了你”————未尾补了几道土系阵纹,用作收尾。
      这敕文一画完,当即一股威严的气息,渗透进了大地。
      可墨画画完之后,等了半天,愣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奇怪了————我画错了?”
      墨画心中嘀咕。
      虽然他的確是隨手乱画的,但也不至於,一点用都没有吧————
      墨画並不打算放弃,又换著花样,画了几遍。
      每画一遍,便有一股威严的神念,传入地下,但地面之上,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墨画不信邪,继续画个不停。
      直到墨画画到第四遍时,突然一块土地隆起,冒出了一个,蕨草根一样的脑袋。
      脑袋后面,是一个藤草编成的身子,佝僂著,像是一个小老头。
      墨画皱眉,打量著这小老头,问:“你是什么东西?”
      那小老头拱手道:“回稟神君,老朽,乃此方土界的土地公。”
      “土地公?”墨画一怔。
      土地公,跟山神,河神一样,似乎也是一种,天地神明,只不过位阶不高罢了。
      墨画此前,还从没见过土地公。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我不是召小鬼么?怎么把你召出来了?”
      土地公深深嘆了口气,“小鬼————早跑光了。”
      墨画不悦道:“我喊它们,它们不但不来,竟还敢跑?”
      土地公无奈,“神君,你的敕令,威势太重了————这些小鬼,怕被神君你吃了,不得不跑————”
      要不是你一直画个不停,它这个土地公,也绝不敢露面。
      墨画皱眉,“我有那么嚇人么?”
      土地公訕让,意思你这还用问我,你不嚇人,你嚇的是鬼。
      墨画又端详了土地公一眼。
      土地公被墨画一看,感知到了某些“凶残”的气息,当即一哆嗦,连忙道:“小神,乃本土下神,庇佑生灵,兢兢业业,百年如一日,本本分分,恪守规矩,不敢稍有差池,这才修得这微末神位,请神君高抬贵手,万勿见罪————”
      这土地公,有些战战兢兢的。
      墨画有些诧异。
      我又没说吃它,它这么害怕做什么?
      墨画问道:“刚刚那四个土鬼,跑哪里去了?”
      土地公鬆了气,往西边一指,道:“惧神君威严,往那边逃了。”
      墨画往西边一看,哪里能看出什么。
      土下的鬼物,有大地遮蔽,又不见光,哪里会有什么踪跡。
      墨画想了一下,决定偷个懒,便对土地公道:“你替我捉一只土鬼过来。”
      土地公面露难色,“神鬼不同道,老身跟这些小鬼,也没交道可打,更经不得这些小鬼缠斗。”
      墨画不信:“你是土地,一点神通没有?”
      土地公踌躇,“这————”
      墨画便道:“你跟这些小鬼说,老老实实过来,我饶它们一命。否则下次,我便將它们,一个一个,全都生吞活剥了。”
      土地公闻言又一哆嗦。
      墨画看著它道:“你抓小鬼来,我便不为难你。”
      土地公嘆道:“是————”
      墨画道:“去吧,我在这等你。”
      土地公忙道:“神君稍候,老身去去就来。”
      说完它便一骨碌,又钻进了土里。
      墨画盘腿坐在原地,看著土地公的模样,恍然间有些失神,忍不住想到了乾学州界的老朋友“黄山君”,还有小渔村的那条河神小银鱼。
      也不知它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遭遇什么意外。
      黄山君能不能填饱肚子了。
      小银鱼有没有长大·————
      墨画念及往事,有些愣神,不知过了多久,忽而土地隆起,一个蕨草根脑袋又钻了出来,正是那土地公。
      与此同时,那土地公手里,还拘著一只丑陋的土鬼。
      土地公把那只土鬼,丟在墨画面前,笑道:“回稟神君,拘来了一只。”
      墨画点了点头,並不追究它怎么拘的,而是问那土鬼:“你们拉的,真正的棺在哪?”
      那土鬼声音嘶哑,支支吾吾,墨画竟听不懂。
      鬼怪与鬼怪不同,有些鬼怪,灵智很高,可以口吐人言。
      但有些鬼怪,只有嗜血的本能,说的也不是人话,甚至还带点种族和地域的“方言”。
      土地公便道:“它说————它们有两拨土鬼,另一拨,往南边拉去了。”
      墨画便道:“让它带我去。”
      土地公跟那土鬼说了一句,那土鬼当真见鬼了一般,疯狂挣扎,似乎真的害怕,被墨画给吃了。
      土地公便脸色一沉,嘰里咕嚕地,威胁了几句。
      那土鬼的脸都嚇得铁青,终究是认命了。
      土地公递了一截土树枝给墨画,道:“神君大人,这小鬼在地下引路,您顺著这树枝的指向,往前走便可————”
      “到了地方,您若觉得这小鬼还乖顺,便將它放了。
      19
      “若是它不乖,您隨意处置便是————”
      墨画点了点头。
      土地公便对那土鬼,嘰咕了一句,似乎是在说去吧。
      那土鬼便钻进了土里,只不过脖子上,繫著一条淡银色的神道之线,线的一端,握在墨画手里的树枝上。
      树枝也在为墨画,指引著方向。
      墨画对土地公拱手道:“有劳了。”
      土地公立马回礼,忙不迭道:“不敢不敢,能帮到神君,是老身的荣幸。”
      墨画点了点头,事情紧急,也不再囉嗦,道:“下次有空,我再来找你道谢。”
      土地公心头一颤,笑道:“一定恭候神君。”
      墨画便隨著地下的土鬼引路,向田长老的棺材追去了。
      墨画离开后,土地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眉头也紧紧皱起,低声嘀咕道:“也不知哪里来的神君,竟这般可怕————”
      “强龙过境,这坤州的地下,怕是就更不太平嘍————”
      土地公摇了摇头,转身钻入了土里,消失不见了。
      另一边,墨画还在靠土鬼引路,一路往南走。
      沿途要么是荒村,要么是空田,人烟罕至,如此走了大半日,土鬼停下了。
      墨画手里的树枝,也停止了指路。
      墨画抬头一看,便见眼前,是一大片山林。
      坤州多土,少山,因此这山林,以土丘居多,並不高耸,但地形却很复杂。
      同样,因为是山林,所以並无人烟。
      但墨画放开神识,却能发觉到,不远处有一辆隱匿的马车,在缓缓行驶著。
      ——
      “找到了————”
      墨画眼眸微亮,想了一下,便捏碎了手里的树枝,解了拴小鬼的土地神念之锁。
      墨画言而有信。
      哪怕是一只,阴间地下的土鬼,既然帮了自己的忙,自然也不好再弄死它。
      那土鬼被解了束缚,明显愣了片刻,似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命。
      片刻后,它便发疯了一般,向外逃窜,似乎根本不敢再呆在墨画百丈之地。
      墨画摇了摇头,心中不解。
      自己真有这么可怕么————
      他还觉得,自己挺平易近人的。
      之后墨画不再多想,收起了心思,隱匿身形,跟上了正在山间小道,行走的那辆马车。
      走得近了些,墨画眯眼一看,当即神情诧异。
      这辆马车,他看著很眼熟,马车上的气息有些阴沉死寂。车內用的阵法,也更加复杂,似乎为了安全和隱秘,叠加了不少层。
      这是那第二辆马车。
      也正是墨画当时,察觉有些异样,想跟上去看看,但因为相信羽化的判断,而没有跟上去的那辆马车。
      墨画轻声嘆了口气。
      搞了半天,自己的“答案”才是对的。那个羽化,是在瞎矇。
      早知如此,自己何必费那么多劲,白跑那么一大圈。
      看来有些羽化的判断,也未必就靠谱。关键时刻,还是得相信自己————
      墨画心中默默道。
      之后他便放慢脚步,跟在了马车后面,同时放开神识,牢牢锁定著马车的轨跡。
      而走了一阵后,这马车似乎也停住了。
      赶车和押车的人,都下了车,將马儿拴在一旁,点了篝火,然后烤起了肉,喝起了酒。
      墨画见状一愣。
      这两人,在干什么?你们不是在送葬么?还有閒心喝酒?
      正疑惑间,便听那两人中,有一个年轻些的金丹修士说道:“平叔,差不多了吧,我们这假车,拉到这里,也够远了,该回去了————”
      墨画闻言瞳孔微缩,这车也是假的?
      这个田长老,心思这么深?
      可隨后墨画又觉得不对,因为人会撒谎,但“鬼”却未必。
      人带的路,可能是错的。
      但鬼带的路,大概率是遵循“规矩”和“契约”的。
      墨画目光微沉,继续看了下去。
      那被唤作“平叔”的,是个老者,也是金丹修士,似乎是田府的老人了,闻言便道:“”別急,先歇歇,吃点酒肉。”
      说完老者喝了口酒,吃了口肉,忽而开口问道:“田秀,你到我田府,有三十年了吧?老爷当年,特意收留的你?”
      那名为“田秀”的金丹修士,喝了口烈酒,点了点头。
      老者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娶了陆家那个庶女的?”
      田秀闻言一怔,而后瞳孔猛然一震,反手便抽出一柄金土宝刀,砍向了那老者。
      可他劲力猛然催发之时,忽然经脉紊乱,吐了一口血,当即惊觉。
      “这酒————”
      下一瞬,那老者已经散发出了强大修为,操纵银丝梨花针,刺进了田秀的胸口。
      金针入胸,银丝扯著肉,將田秀的心,一点点剖开了。
      “我来看看,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肺狼心,到底是怎么长的————”老者声音淡淡道。
      田秀全没想到,平日里平易近人的“平叔”,出手竟如此老辣凶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还想挣扎,可毒药入体,那老者的法宝,又十分高明玄妙,终究是无力回天。
      田秀嘴角含血,“平叔,我错了————”
      老者看著眼前这个,自己平日里当成亲子侄在照顾的年轻人,一点一点,撕开了他的心,语气悲伤道:“下辈子吧————”
      鲜血四溅,田秀被老者的法宝,硬生生撕开心脉而死。
      老者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深深吸了口气,自光苍凉间,仿佛又衰老了几分。
      他將田秀的尸体,丟在地上,而后转过身来,用田秀的血,在地上画了什么,之后便自己驾著马车,走进了不远处的山坳里。
      墨画等这老者的身影走远了,这才缓缓走近前去。
      田秀刚死,尸体还留著血,胸膛被剖开,脸上残留著后悔和惊恐。
      墨画瞥了一眼,摇了摇头,而后顺著那老者的路,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山坳里。
      可山坳里,竟然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没有马车,也没有老者。
      墨画一怔,眉头紧皱。
      他將四周,打量了片刻,又回头看了眼连绵的山势,在识海中衍算片刻,心头猛然一惊:“这是————好大一副地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