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万法一意
王魃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旋即猛然惊坐起。
迅速地环顾四周，同时神识往外散去。
便发现自己赫然躺在一株粗壮的大树树垭上，四周唯有寥寥几座老旧的房屋，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
王魃心中茫然。
“我不是在分切鼋尾雀么，怎么忽然……”
他只感觉当时脑中刚升起一丝眩晕之感，便直接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却似乎是在一座山峰峰顶上。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飞入耳中。
“乖徒儿，醒啦？”
王魃下意识便循声看去，便见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盘坐在不远处的树梢上。
“师父？”
那身影，自然便是姚无敌了。
明明看到对方，神识之内，姚无敌所在的位置，却是空无一人。
王魃倒也不惊讶，身为元婴修士，想要瞒过他一个筑基修士，实在是太过轻松了。
姚无敌站起身，转眼便消失在树梢上。
“乖徒儿，下来吧！”
王魃当即站起身，正要下去，面色却忽然微微一变。
“第二丹田……达到筑基中期了？”
之前修行了一年多，他的第二丹田已经顺利达到筑基前期。
不过筑基之后，再想提升的速度就慢了不少，哪怕是他专心提升第二丹田，想要达到筑基中期，恐怕也要个七八年的时间。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一觉醒来，第二丹田竟然直接筑基中期了，甚至本体丹田中，他都隐隐感觉到自己距离筑基后期，仅剩下最后一点积攒之功。
再有个小半年，便能顺利突破到筑基后期。
“这怎么会……”
王魃心中又惊又喜的同时，却又疑惑不已。
他微微思索而不得，连忙纵身跳了下去。
同时将身体中发生的变化，告诉给了姚无敌。
姚无敌听完，却是哈哈一笑：
“是醉仙酿。”
“你小子颇类我，胆子很大，才筑基境就敢喝何酒鬼的醉仙酿。”
“醉仙酿？”
王魃微微一怔，猛然间便想起了之前从何酒鬼的那个酒葫芦中喝下的两口灵酒。
顿时恍然：
“是我之前喝的那个，我当时都没有感觉，可是之后就……”
“何酒鬼的醉仙酿便是一般的元婴修士焖了一口，都得犯迷糊，更别说你了。”
姚无敌笑着解释道：“不过，他这灵酒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喝的时候浑然不觉，等到酒劲上来了，便会立刻令得神魂颠倒，人事不省，喝得越多，醉得越深，等到醒来，却能对修为有极大的好处。”
“原来如此！”
王魃心中恍然大悟，他之前还奇怪为何何酒鬼的灵酒闻起来都能让他有熏醉之感，为何喝起来反倒没什么感觉，原来全都集中在后劲上了。
“那我睡了……”
“你睡了月余，是崔小气……小崔把你送过来的。”
姚无敌道：“我已经让他给你安排了休沐。”
王魃：“呃……”
休沐，也就是休假。
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到灵食部报道，就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
未免有些张扬了。
不过他更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睡一个多月，就能一下子涨那么多的修为……很值啊！”
“也不知道何酒鬼的酒，好不好入手。”
姚无敌却是一眼便看穿了王魃的想法，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个美好的愿景：
“何酒鬼的酒，就和灵茶一样，大多灵酒，也就喝前两次还有效果，后面也就光是尝个味道了，除非是灵酒脉的修士，灵酒对他们来说效果更好，也更持久些。”
王魃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奇特的修行之道。
不过他却若有所思：
“这么说，还可以试试其他的……不过这何酒鬼看我不顺眼，估计难。”
他同时将何酒鬼的事情，告诉给了姚无敌。
姚无敌闻言，脸上倒也并没有什么意外：
“小崔已经和我说过这件事了，你不用担心，安心在那跟着小崔学习，灵厨的手艺，可千万不能丢！”
“灵厨？”
王魃有些疑惑。
他其实不太想把精力放在灵厨上，毕竟修行万法脉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老话说的好，磨刀不误砍柴工，你把灵厨这招练好了，以后赚灵石、功勋也能轻松一些……不像你师父我，一心修行，对其他技艺都不感兴趣，前面修行倒是快，可是后面却受了拖累，没有灵石和功勋，寸步难进……”
在王魃面前，姚无敌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务必要以我为诫才是。”
这话，王魃倒是听过姚无敌说过几次。
当时还不太明白，如今却是渐渐隐约明白了几分。
“赚取灵石……万法脉的修行涉及极多，消耗的资源也极多，灵石……倒确实是要上上心。”
“不过眼下还是先熟悉为主。”
王魃心中暗暗思索。
万象宗内包囊万象，在外界极为稀少的灵厨，在宗内却是有一整个灵食部。
光是之前分割鼋尾雀所展露的种种手段，便让王魃大开眼界，深觉自己底蕴不够。
想要依靠灵厨手段赚钱，恐怕也未必如师父所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他倒也没有太着急。
万象宗是他踏入修行以来，难得的充满了秩序的安宁之地。
在这里，他也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不必因为朝不保夕，而争分夺秒，少了许多修行本该有的乐趣。
姚无敌这时忽然道：
“对了，如今你已是宗内弟子，我也同人德殿那边备案过，你正式被编入了咱们‘万法峰’一脉，我已经让娴师侄孙将你道侣带来，待考核之后，便可过来。”
“除此之外，我们万法峰的修行之法，也终于可以正式传给你了。”
王魃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欣喜地朝姚无敌正式一礼：
“弟子王魃，见过师尊。”
姚无敌连忙以法力将王魃拦下，师徒俩旋即相视而笑。
从此时起，两人才算是真正被万象宗所认可的师徒。
姚无敌也不是那种拘于俗礼的人，随意地坐在了一处地上，同时拿出了一块玉简，递给了王魃。
“试试。”
王魃接过玉简，将之贴在了眉心。
“《万法一意功》？”
一瞬间，大量与之相关的知识、内容，纷纷涌入了他的灵台之中。
王魃也迅速吸收着这门功法的诸多修行要点……
良久，他这才缓缓放下了玉简。
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疲倦之感。
“感觉怎么样？”
姚无敌轻声询问道。
王魃消化着灵台中的海量信息，灵台都生出了一丝肿胀酸痛之感。
不过听到姚无敌的询问，他还是轻轻晃了晃脑袋，心中犹带着一丝震撼，感叹道：
“四个字。”
“匪夷所思！”
师父给的这枚玉简，便记载着万法脉的根本法门——《万法一意功》。
即便是以他初入金丹境的神魂，在一口气吸收了这门功法的海量知识后，也只觉得繁复得头疼。
而之所以繁复，则是因为万法脉想要走的道路，实在是野心太大了。
《万法一意功》与其说是功法，不如说是提前挖好一片干涸的大海。
要想这片大海波澜壮阔，便需要修行诸多涉及到本质的功法，同时将之纳入《万法一意功》中。
譬如说五行、阴阳、风雷雪电等等。
它们，便是《万法一意功》所需要的海水。
每多一门功法，海中的海水，便多上一些，《万法一意功》的威能也就更强一分。
不过每多一门功法，也就意味着所要耗费的时间、资源也会随之增加。
难度也随之上升。
万法脉的昔日历代传人，大多也只能以五行入道。
不是他们不想再增加，而是实在做不到。
天道忌盈。
便是《万法一意功》也需要遵守这样的至理。
姚无敌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有什么想法？”
王魃迟疑了一会，旋即好奇道：
“不知道师父您兼修了哪些法门？”
姚无敌微微一怔，旋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把我当成目标了啊？”
不过看了一眼王魃，他却还是摇摇头：
“罢了，还是不说了，免得影响你的道心。”
姚无敌这么说，王魃反倒是更加好奇了，忍不住道：
“师父，五行之外，你难道还修行了别的？”
“那是自然，你师父我可是万法脉数代以来，唯一修行到了如今层次的人，光是五行又岂能够。”
姚无敌傲然道。
想了想，到底还是怕影响到王魃，又连忙正色道：
“不过，你还是不要问了，安心修行，正好你凝练了第二丹田之后，便算是五行俱全，可以先把五行之道融入万法一意功中。”
“五行……”
话题回到自己的身上，王魃也微微正色。
“你可不要小瞧了五行之道，九成九的修行之道，归根结底，终究还是五行之内而已。”
姚无敌说起修行，却是自有一番宗师风采，他随意道：
“你还记得之前入宗考核时，见到的那个开辟了皮毛之道的姜宜么？”
姜宜？
王魃立刻便想起了那个光头女修，对方身上的淡漠气质，令他印象颇为深刻。
“这个姜宜，道心非凡，不过能开辟一脉之人，若是没有远超常人的道心，那倒是不正常了。”
回想起此人的风采，姚无敌微微感叹，旋即反问王魃道：
“这些且不说，我问你，你知道她开辟的皮毛之道，其本质是什么吗？”
“本质？”
王魃微微思索，却实在是想不到，皮毛的本质又是什么，血肉？精元气血？
他不由得看向姚无敌。
姚无敌倒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
“所谓肺主皮毛，皮毛之道，与修行者的五脏之一——肺部，显然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天人感应，肺脏属金，也就是说，这皮毛之道的本质，其实便是五行之中的‘金’。”
“你若是修行了与金行有关的法门，越阶不好说，但是同阶之中，主修金行的修士，在你手中，却是很难有反抗之力。”
“以之类推，你以五行入万法一意功，同阶之中，九成九的修士，都要弱你一头。”
“肺主皮毛……属金……”
王魃听着姚无敌深入浅出的话语，却隐隐觉得眼前犹如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之前从未想过竟然可以从这个角度来思索五行之道。
而姚无敌的话，却一下子给了他诸多启发。
他不由得便开始思考，他所见到过的诸多修行法门，其本质又是什么？
姚无敌却是继续道：
“一般的修士，补全五行之后，一般只会修炼一门兼顾五行的法门，不过咱们万法脉却是不同，需要将五行一一单独分开修行，最后以万法一意功将之统合。”
王魃微微颔首。
这个内容，玉简上也有，上面还推荐了一些具体的修行方向。
譬如说木行功法，便最好是去‘青木峰’上修习《青帝种神诀》。
这门功法，纯粹从木行角度来说，在万象宗内极为靠前。
此功法在‘万象经库’之中也有记录，可以花费功勋换取。
而其他四门功法也是如此，各有传承。
“你先把体内的法力，尽数转为万法母气。”
姚无敌说了自己的安排：
“等你完成这一点，咱们便可以去五峰那里，收集修行功法。”
他以五行入万法一意功时，这些功法他都学过，甚至如今都在修行。
只不过宗内的规矩，每峰功法，除了本峰内修士的可以自由修行之外，其他人则要么得到本峰峰主的允许，要么便只能花费功勋从万象经库之中购买，从他这里传给王魃都不行。
王魃点点头。
不过还没来得及修行，之前救治步蝉的中年女修，便亲自将步蝉送了过来。
如今一年有余，步蝉身上的伤势已经几乎没了，唯独腹部有明显隆起的感觉。
好在她毕竟是修士，有孕在身，也并不会影响到她什么。
“师兄。”
“师父。”
步蝉看到姚无敌，跟着王魃同样称呼姚无敌为师父，也连忙微微行礼。
却被姚无敌连忙抬手拦住：
“你可别，赶紧好好养着……”
中年女修在一旁却是看不下去了，冷冷道：“也不用这般，她身体已经无碍，做一些事情，反倒是有助于她吸收灵材中的药性。”
姚无敌缩了缩手，面露尴尬：“哦……这样啊……”
步蝉却是已经主动开始收拾起了万法峰上的几件破旧屋子。
先以法术将之整个清理一遍，随后再对每一间屋子进行修缮。
王魃正打算去修行，却被姚无敌难得教训了一顿：
“你小子！小蝉有孕在身还在忙碌，你也好意思走？”
“呃……”
王魃看了看忙碌了一番，却丝毫没有疲倦之色的步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步蝉一起将几间屋子都一一修缮、整理了一遍。
他倒也不是真的对步蝉不在乎，主要是这些事情对于步蝉来说，确实不算事情。
筑基修士的体质，即便是怀了孕，也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师父亲自开口，王魃自然也不好违逆。
一直忙碌到第二天。
王魃和步蝉总算是收拾好了山上的房屋。
王魃也帮助步蝉重新开辟了灵田。
万法峰上的灵脉乃是四阶，虽然不多，但是留足了三人修行的地方后，在上面开辟四阶灵田倒也足够了。
将千神木和灵米、其他灵植全都种下。
王魃豢养的灵兽，除了甲十五和甲十七外，也都被他放了出来。
不知道为何，姚无敌每次看到这些灵兽，都显得一脸欣慰的样子。
一切忙完，王魃也没有多做休息，便连忙赶往木行司灵食部。
刚来灵食部便休沐一个月，这的确是有些说不过去。
到了灵食部，骄阳尚未凌空，竹屋门口，倒也没有什么人晒太阳，显得有些空荡。
不过王魃走进了竹屋里，却发现竹屋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他们去哪了？”
王魃微微皱眉。
莫非是又有什么强横的凶兽，将他们都招走了？
想到之前分割鼋尾雀时的兴师动众，王魃倒也能理解。
正想着要不要干脆回万法峰修行去，却忽然看到一群修士们勾肩搭背笑哈哈地从远处飞回来。
有人拎着木桶，有人摩挲着手里头充满了灵气的钓竿……
饶是王魃这种已经喜怒不太形于色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嘴角微抽。
他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是想多了。
灵食部这伙人，怎么可能会忙呢！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人群为首的那个有些熟悉的头发稀疏、满脸醉态的老头。
心中不由得一紧。
何酒鬼！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何酒鬼看到王魃，原本笑呵呵的脸上顿时一滞，却并没有像上次那般要将王魃轰走，而是微微一顿后，便直接越过王魃，径直便飞入竹屋内。
看到这一幕的王魃微微愣了愣，旋即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来。
而其他的灵食部修士们看到王魃，反倒是各个惊喜无比地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地聊起王魃之前分割鼋尾雀的手法。
这样的热情，远远出乎了王魃的预料。
不得不说，王魃的手法的确太过惊艳，以至于绝大部分原本对王魃并不是太亲近的灵食部修士，都忍不住对王魃多了几分尊重和热情。
当然了，他们绝不会告诉王魃，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完全是看到王魃醉酒之后，身为部长的崔大器亲自将王魃送走。
他们更不会告诉王魃，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早就去人德殿了解过情况了。
一个刚入宗就被委派当执事的筑基修士，而且还是无敌于宗内元婴的姚无敌弟子……
啧啧。
“王执事，正巧这个月的份额也下来了，我教教你怎么炼制灵食。”
一个孔姓执事主动道。
王魃闻言，倒也没有多做解释，他本来就是要来学习更全面的灵食制作方法。
当下，一群人便将王魃迎入了竹屋内，随后便将一大桶灵米、灵果都拿了出来。
王魃：“……”
这个，他确实不太会。
“王执事，我演示给你看看哈……”
“多谢！”
王魃倒也没有拒绝，既然已经来了，便安安心心学习便是。
绝大部分的进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虽然他更需要学习对灵兽的灵食炼制之法，但多学习一些技艺，也不是坏事。
果然，看着孔姓执事对灵米和灵果的处理，王魃倒是颇觉新鲜。
这些东西对分割的要求几乎为零，唯一需要的，便是处理液和炼制的火候等。
和以灵兽为材料的灵厨之法，差距并不大。
当然，一些炼制的手法和处理液的配置，倒是让王魃颇觉收获不小。
王魃也开始尝试着炼制起来。
以他炼制海量灵鸡精华的经验，对于灵米和灵果的炼制，却是得心应手。
很快便炼制出几瓶‘果浆米粹’。
“好！”
王魃如此轻松且写意地炼制出‘果浆米粹’，倒是让大家多了一些对王魃的尊重。
毕竟看起来，王魃的确是有点本事的。
王魃则是感受了下这‘果浆米粹’的效果，只可惜有些失望。
其蕴含着容易吸收的灵气，不过品阶不高，也就一二阶的样子，远不如二阶的灵鸡精华。
“这么多果浆米粹，是要给谁用的啊？”
看着竹屋里大量的原料，王魃好奇道。
“咱们灵物部主要还是负责炼制一些一二阶灵食，专门供给万象宝库，供人以功勋兑换，一点功勋可换三瓶。”
“当然也有大事，那便是定期要处理一些高品阶的灵兽，用来给真传们服用。”
“真传？”
王魃满眼好奇。
他倒是有所耳闻，真传弟子，位比护法，乃至峰主、部长一级。
万象宗内，也仅有九位。
没想到灵食部居然还要特供给真传。
相比之下，他这个执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每个月可以领一些功勋，可惜上个月他休沐，便没了功勋可得。
除此之外，暂时也没有别的福利。
又在竹屋里练习炼制‘果浆米粹’一阵子，王魃的速度进步飞快。
一个时辰，便能炼制出三四份这样的果浆米粹。
按照那个孔姓执事所言，这个速度还是有些慢了，一个月忙碌下来，未必能完成标定的份额。
王魃闻言也仍是不急，他如今主要是以学习为主，对效率倒不是那么看重。
对于灵食的炼制，倒是又多了一些新的想法。
一天很快便过去。
整个过程，王魃看到了两次何酒鬼，不过对方却好似完全没看到他一般。
王魃也不在意。
从灵食部离开后，他没有立即赶回万法峰，而是去了一趟少阳山。
没多久，他便从少阳山中走了出来。
面色有些难看。
“一门《青帝种神诀》，居然要花五千功勋点！”
抱歉，今晚有点晚，熬夜过后实在没状态……明天应该能恢复正常。
(本章完)